大年初三，年味还浓，街头巷尾仍飘着烟火气。栗栀安早早换完衣服，化好妆，在镜头前调整状态。
场记板清脆一响，新年的假期暂且被摁下暂停键，她迅速进入角色，演绎新年的第一场戏。
中场休息的时候，栗栀安照例回唐茹房车上休息。有粉丝在旁边喊话唐茹，不要同情资源咖。
栗栀安摸了摸脑袋，上了房车，懵愣地看向唐茹，指了指自己，“我，资源咖，我怎么不知道？”
唐茹摊开手，“我也不知道。”
喻玉敲门进来，“今晚要转场去阳丰拍。”
阳丰的古镇依水而建，老房子错落有致，处处透着故事感。接下来的戏份，是为了拍摄剧中男女主初遇、重逢后心事重重的戏份。
落地后，栗栀安收到导演的消息，问她想不想把行程告诉她的追求者。
栗栀安满是不解导演所说的追求者是谁，但听见周围接机的粉丝骂她狗皮膏药，她想起，她的追求者以及他的下一步计划，拜托导演瞒着。
她见唐茹被层层围住，晃了一眼周围，心里又酸又羡慕，顿时觉得那片热闹，离自己还很远。
刚还牵着栗栀安手的唐茹，感觉哪里怪怪的，左看右看就是没见着她的人影。踮起脚尖，视线在人潮来回探寻。
目光锁定，“你走这么慢干嘛？”
栗栀安加快步伐，“在看大明星”
唐茹撞了一下她的胳膊，“你不也是明星。”
栗栀安放轻声音提醒，“细品，你仔细品，有前缀的。”
“那我就让你借着我小小的粉丝数量，被大家看到叭。”
唐茹又牵起她的手，故弄玄虚。
栗栀安问干什么。
她一句话也不说，把她推出去。
“这是和我同公司，优秀、大方、美丽、演技也超棒的艺人，麻烦大家也拍一拍她。”
话音刚落，好几台相机刷刷对着她，猛猛一顿拍。她疑惑看向身后人，用眼神求她，别这样啊。
她弱小又脆弱的心灵还经受不住这震撼场面。
有粉丝窃窃私语，讨论他们两个的关系。外界都在传言她们关系不好，可今日一看也不知道不好在哪里。
唐茹又蹦又跳牵着还没缓神的栗栀安，粉丝们又有了不一样的看法，谣言一下不攻自破，原来大家都是一群很好的女孩。
栗栀安被尖叫声包裹出了机场，等她缓过神，周围只有排风扇的嗡嗡声。从卫生间出来，将大门开了个小缝，就躺在床上。唐茹轻车熟路地开门进来，躺在另一头。
喻玉看着自己失宠了，站在床前，假假嚎嚎大哭。
“栗子，如今你的床我连躺的资格都没有了。”
栗栀安眼皮都没抬，一只手拍拍中间不大的位置。
“快来，给你留的。”
喻玉哼哼唧唧甩着头，一头扎进沙发里。
“哎呦，你粉丝涨了一万诶。”唐茹激动地踢栗栀安一脚。
栗栀安：“那还是要多谢我们唐大美女的馈赠。”
唐茹：“请我吃饭就行。”
“请，这是肯定的。”
栗栀安正在刷热搜，看见＃栗栀安讨厌唐茹的词条在热搜上，她猛地直起身。
唐茹：“咋了？”
栗栀安手腕一翻。
唐茹：“……”
照片上是栗栀安站在原地，她的脸被贴上之前试戏时的狰狞表情，她望向被人群裹着的唐茹。文案是，女一小糊咖羡慕流量明星，心生怨气，不满。唐茹看了一眼，就知道都是些网友们的主观臆断。
她从来没怀疑过栗栀安会对她有恶意，她只是处在一个空旷角落太久，被突如其来的关注，还不适应，要是有这种表情也是情有可原。
不过这个词条没在热搜待太久，很快被压了下来。栗栀安问吕凉是他干的吗？
吕凉发了一张打勾的表情包。
她放下手机眯了一会，起来看见唐茹笑眼眯眯盯着她。
“怎么了？”
唐茹指了指她的手机，“你和顾泽川还有联系吗？”
栗栀安：“怎么这么问？”
方才她睡着时，她的手机突然弹出一条消息，唐茹翻身不小心瞟到了，一看备注顾泽川，想起自己之前的囧事。她真想挖个洞把自己埋进去。
栗栀安点开顾泽川的消息，拒绝了他的请求。
栗栀安解释，“我们现在还是情侣关系啊，怎么可能不能联系。”
唐茹震惊：“还没分！！！”
栗栀安嗅到一丝不对劲，“你这什么表情，你不会还对他余情未了？”
“怎么可能。”唐茹打断她的想法，“我是害怕你也陷进去了，我没有你那么能说，到时候不能把你拉出来。”
栗栀安：“放心。我和他只是为了应付家里关系才假扮情侣，实际根本没什么。”
唐茹放心了。
栗栀安又问她：“你应该不喜欢他了吧。”
唐茹嗯了声，“他不值得。我想了想，我对他可能也只有感激。”
第二天一早，栗栀安收到了个视频通话。
是顾泽川打来的。
接通看到的是顾老爷子，头发梳的整整齐齐，精神气很足。
栗栀安立马打招呼，“外公新年快乐。”
顾老爷子问她什么时候过来家里吃顿饭，栗栀安说还要一段时间，目前在阳丰拍戏。
顾老爷子又说：“那回来平京，记得来家里吃顿饭。”
栗栀安：“好的。”
接下来几天，栗栀安一直沉浸在剧本的世界里无法自拔。看到女主越努力越强大，她也像打了鸡血般，随着女主的脚步慢慢成长。
她的野心，也在日复一日的沉淀中，生根、发芽、壮大。
不过她这几天睡得不太安稳。
因为她想成功的欲望太过强烈，就常常梦到一些与现实截然相反的事。那些场景每晚反复出现，每次醒来时，她都像刚从水里挣扎上岸，大喘着气。抽了几张纸，擦去额头的汗液。栗栀安在心中告诫自己，该放松了，再硬撑下去，身体随时都有可能能垮掉。
到时候就得是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
好巧不巧，决定休息的第二天，喻玉起床就发现她全身发烫，找酒店要了一根体温计，一量，三十九度五。
喻玉：“现在感觉怎么样，我去问问酒店有没有退烧药。”
栗栀安握住她的手腕，“不要告诉其他人，就你我知道就好。”
喻玉不明白，但照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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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栗栀安吃了一粒布洛芬便又睡着了。醒来见唐茹和喻玉一左一右，像极了学生时代坐在讲台旁边的左右“护法”。
有人来敲门，唐茹跑去开门，栗栀安一看是导演，用眼神质问她。
喻玉摊开双手，耸肩。
导演看她们的小动作过于明显，也耸肩：“不止我知道了。”
再一看来人，是顾彤和顾泽川。栗栀安见状起身，顾彤忙压下她的身子。
“阿姨，您怎么来了？”
顾彤：“好久没看到你，就和泽川来了。”
见此一幕，喻玉她们默默退出去，导演关门前拍了一张照片。她划开手机，发给顾清词。
顾彤这次来找栗栀安，是为了顾泽川的婚事。两人相处也有几个月，是该考虑下一步了。
栗栀安还有点低烧，听得心不在焉，顾彤说什么，她就嗯嗯回应，直到听见结婚，脑子里的迷雾顿时消散，整个人都精神百倍。
顾彤打断她要说出口的话，“和泽川结婚后，你就放弃演员身份，转向幕后发展，这样也能帮衬泽川。”
她四五天没洗头了，把额前碎发撩到耳后，发丝带着几分黏腻，很服帖地收拢一起。
顾彤只当她是在整理头发。却不知看似随意的动作之下，栗栀安打算“开战”。
顾彤：“我就直说了，你的家世、学识、眼界，没有一样能达到我们家的标准。我们家要的儿媳是能站在他身边，撑起场面的人。而不是像你这样，没背景、没实力的小演员。”
栗栀安笑着听她说完。
顾彤继续道：“我同意你们在一起，甚至结婚。是因为我从来没见过泽川这么喜欢一个人，所以才放宽了条件。”
如果不是顾泽川喜欢，她也不会坐在这里同她讲这么多。
栗栀安没反驳她，觉得她讲得特对。等顾彤彻底不说话，栗栀安才开口：“阿姨，我知道您的意思。论家世，我家就是普通人家。论学历，我也只是普通电影学院出来的学生。论眼界，我看过最大的城市也就是平京了。这些，我都承认。”
顾彤：“你这是答应了？”
她来之前打满腹稿，没想到她这么好搞定。
“不过……”栗栀安摘掉退热贴，“您就更不能让我转去幕后了。”
顾彤：“？”
“您让我在幕后帮助泽川，可我对这些一窍不通，反而会拖累他的。我觉得，我的短期目标应该是有一两个爆剧，一步步走进大众视野，才有资格泽川订婚结婚，这样泽川有面子，顾家也才有脸面，不是吗？”
顾彤盯着她的脸，心想，这话说的倒是没错。
但，“顾家的脸面用不着你挣，你只需要好好陪在泽川身边就行。至于你是否继续在演员这条路上发展，我还得再想想。”
栗栀安乘胜追击，“如果我放弃做演员，旁人也会说泽川的另一半，是一个连自己事业都轻易放弃的人，这样到头来，旁人议论纷纷，您让泽川脸面往哪搁。”
“我愿意听从您转到幕后，可我就是担心，我要是学不好，辜负了您的心意，您会觉得我没用。”
栗栀安落下了几滴泪水。
顾彤沉默许久，唇瓣动了几下，还是没能说出一句话。她忽然意识到，所有的理由，被她兜了一圈，自己向她妥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