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奥利冷笑了一声：“加斯提斯，如果你要把我礼貌的微笑，看做是我高兴的标志的话，那就随你高兴吧。”
加斯提斯耸了耸肩，没再说些什么。
嗯……加斯提斯坚持戳穿米奥利的话，大概除了惹恼这个绝对不会承认自己有在开心的米奥利外，不会有任何收获吧。
实际上已经被惹恼的米奥利不想给这些人继续拉进距离的机会了。
他要狠狠地和这群人划清界限。
米奥利：“帮我告诉基尼让他把晚饭带到马车里，和你一起吃饭太倒胃口了，加斯提斯。”
加斯提斯的胳膊弯起，给米奥利借力上车：“好好，我知道了，我烤肉的手艺不错哦？我会让基尼先生给你带一份的，亲爱的米奥利可以给我一点小小的面子尝一口吗？”
米奥利站在马车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加斯提斯，冷哼：“你敢送过来的话，我就从马车的窗户扔到你脸上，加斯提斯。”
欢笑喧闹都被厚重的马车壁阻隔，只隐约漏出点动静。
回到熟悉的孤寂环境里，米奥利的头脑便很快冷静下来。
米奥利一边吃基尼带来的那些餐食，一边厘清了上辈子有关于加斯提斯的事情。
在亲手杀死斯尔什后，米奥利才有权力去翻阅过往的某些记录。
因此他知道，哪怕是在这个时候，加斯提斯也完全有能力去发动一场政变。
“米奥利？”
加斯提斯拿来一包东西，塞到基尼的手里。
“这是莱特绒小镇的特色茶饮，据说是一种饮用起来很香的灯菇，用开水冲泡开就可以喝。”
“未免你不明白现在的形势，”米奥利从马车帘里探出脑袋，“上车，加斯提斯。”
本来只是来送点莱特绒特产，并告知米奥利车队即将出发的加斯提斯，当即从善如流上了车。
嗯。
烤肉被吃了一半。
虽然米奥利一定知道自己发现了这一点，但是加斯提斯并不准备点明。
他可不想才上车三秒就被赶下去。
米奥利一定会恼羞成怒的。
米奥利在组织语言，他明白先前的那场谈话让加斯提斯很是摸不着头脑。
加斯提斯这种正直又善良的人，在那名刺客出现之前，一定没有切实考虑过去发动一场政变。
只需要给他一个做实事的位置，这人就会自发自动地开始干活。
即使现在开始考虑要取代斯尔什，加斯提斯也会尽可能想用柔和的方式。
在骑士团让他充实又满足，或许听起来很荒唐，但这也阻塞了加斯提斯往上走的欲望。
斯尔什一定想不到加斯提斯是这么一个大爱无疆且没有野望的人。
“关于，”米奥利开口了，“我为什么这么迫切地想要你取代斯尔什。”
首先是斯尔什如果不死的话，绝不可能放米奥利自由，就算米奥利偷偷溜走，他也会派人把米奥利抓回家。
这是米奥利和斯尔什之间并不平等的公平交易。
但米奥利认为这是他个人的烦恼，无法用来说服加斯提斯。
想要说服加斯提斯这种务实派，去发动一场他认为一定会有流血的政变，就必须给出他不这么做会产生更多的牺牲的数据。
米奥利淡淡地吐出两个字：“兽潮。”
加斯提斯的神情变得严肃：“这是不可能的，米奥利，上一场兽潮才过去没多久。”
米奥利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可那场兽潮的成因不同于以往不是吗？愤怒的大地掀起了巨浪，惊慌四散的野兽才侵入了人类的地盘。”
帝国史上绝无仅有的惨例，那场所有人都没预料到的兽潮，给圣帕维帝国造成了严重的打击，也是斯尔什这样平庸的人能够上位的直接原因。
加斯提斯很快反应了过来。
人类的家园，在这片大陆上仅仅只是一块小小的拼图，没有人知道这片大陆的边界在哪里，也就是说，在人类的家园以外，有比人类多得多得多得多的野兽。
骑士团存在的必要性不是攻击彼此，而是清剿家园外的野兽群。
加斯提斯镇定了下来：“米奥利，我敢保证骑士团的清剿力度会加大，我还是认为政变这种事需要更稳妥一点。”
加斯提斯可以把和斯尔什撕破脸当做获取弟弟信任和依赖的筹码，但他始终没准备真的马上杀死斯尔什。
米奥利就知道会是这样，年长的人总以为小孩只会说些不着实际的梦话。
更别提加斯提斯这种骨子里比他更傲慢的人。
这家伙只正视过那些走到他跟前的平民。
米奥利微微笑了起来：“除了军部的清剿，冒险者的变数你计算进去了吗？加斯提斯。”
“我不知道你有没有看过圣帕维帝国的冒险者历年数量，由于每一年出生的人口数不同，人口出生多的那一年，这批人成年后的那几年出生人口也会是高峰，出生人数会在一定年限内呈现循环波动，而冒险者的数量也会与此同步波动。”
“而我们现在正处在冒险者数量较少的这段时期。”
上辈子，圣帕维帝国的研究院，由于首先面对那场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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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的人都死干净了，花了很多时间去研究那场兽潮的成因，这是勉强得出的最终结论。
米奥利：“冒险者少杀的那部分野兽，你也准备让骑士团来填补吗？”
“恕我直言，虽然斯尔什不至于蠢到削减骑士团的费用，可有时候……”
米奥利看着加斯提斯颤动的眼，便明白自己已经成功了。
“不增加也是一种减少，加斯提斯。”
如果加斯提斯一本正经地把这种原因做成文书，提交到斯尔什的案桌上，斯尔什一定会同意加斯提斯的经费增长申请这种话就不用说了。
父亲，我即将为你带来你期盼已久的死亡。
加斯提斯沉默半晌，叹出一口气：“和我说说你的计划吧，米奥利。”
*
除了必要的修整，一行人没有再在任何地方停留，直线返回王城，终于在第二天的下午抵达。
米奥利和加斯提斯直奔主殿，斯尔什每天都会在那边处理政务。
罕见的，拉芙赫忒，米奥利的生母，加斯提斯的小姨，也在这里。
四天前的清晨，米奥利刚死在这座主殿内，明明只是四天而已，却恍如隔世。
不，不是恍如，是实实在在的隔世了。
一边听着加斯提斯对斯尔什的汇报，米奥利一边打量着室内的布置。
以前怎么没觉得这座主殿这么阴森昏沉？
人的回忆果然会美化很多东西。
米奥利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他的眼睑上投下一片阴影。
“米奥利？”
他听到斯尔什在用那种熟悉的、温和的嗓音呼唤他的名字。
好久不见，父亲。
很快又要说再见了，父亲。
“怎么？几天不见面父王有哪里惹你生气了吗？”斯尔什走下位置，宽大又厚重的手掌抚上米奥利的头顶，“外出的见闻，没有什么要和我分享的吗？真是令人伤心。”
米奥利垂着眼，嘴唇张又合，他明知这些话会引出斯尔什怎样的情绪，最后还是问出了口：“父亲、父王，为什么加斯提斯哥哥在莱特绒小镇没有人接待呢？”
“王城城门外为什么会有来自你的刺客呢？”
米奥利感觉到头上的那只手离开了，他终于抬起眼，和那双略显暗沉的、充斥着血丝的金色眼瞳对视：“是加斯提斯哥哥让您想起谁了吗？”
“比如说……”
“您的哥哥，我的伯伯。”
一段不算长的沉默后，所有人都听到斯尔什嗤笑出声。
“他也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