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晓她们从桐桐和璐璐下楼开始计时,一直到两人推着车子走出小区,然后瞬间消失在拐角,一共是十五分钟。
叶晓确认,世界走出时刻循环后,陷入了十五分钟的循环。
桐桐和璐璐永远走不到河堤,她们推着自行车,车把上挂着紫色、粉色的同IP玩偶,两个人脸上都是兴高采烈的神情,可是她们永远走不到河堤。
叶晓和秦瑶她们在小区的每栋楼都观察过了,整个小区,或者说整个以家属院为中心的世界,再也没有别的。
整个副本世界,只有秦瑶、桐桐、璐璐和秦允风四个人类。
众人已经可以推断出,这个副本世界是秦允风的执念所化,那么他和秦瑶的存在可以理解。
而桐桐、璐璐和秦允风总共都没见过几次面,她们甚至可能都不知道秦允风就是瑶瑶姐姐的爸爸,为什么她们会出现在副本里呢?
而且,如果出现在副本里的人都已经死了,那么秦瑶、桐桐和璐璐都已经……死了吗?是谁杀死了她们,秦允风?那实在是过于罪大恶极了。
秦瑶沉默着,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推论。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死掉的,也不记得爸爸的死法,更不记得桐桐和璐璐是不是还活着。
气氛一时有些凝重,叶晓咳了一声,提议道:“我们要不要回去房子再找一找线索?”
陈宇帆有被这个提议吓到:“回去?那个房子已经变成秦允风了,我们回去岂不是自投罗网?”
刘莹有些动摇:“可是我们在小区里转了这么久,没得到什么突破性的线索。想要出副本,只能回去。”
余谨支持叶晓的提议:“我同意回去。”
“啊……你们都这么大胆啊?”陈宇帆有一种被大家抛弃了的感觉,想了想,一咬牙说:“走!反正我到时候吓傻了你们还能控制腿跑快。”
五人由叶晓控制着身体,走到了秦瑶家的那栋单元楼。叶晓放轻脚步,往六楼走去。
整栋楼除了叶晓的脚步声,没有任何声音,阳光一成不变地透过窗户洒进来,众人都屏住呼吸。
到了五楼至六楼的转弯,叶晓停了下来,靠着扶手探出脑袋观察。
602的防盗门大开,屋子里静悄悄的,吊灯、沙发、墙壁都恢复了本来的样子,仿佛从来没有秦允风的怪物形态。
叶晓向上走了几步,越靠越近,能够看到墙壁上的凸起,只是不再蠕动,里面已经没有了东西,是被巨物隔开留下的痕迹。
看起来,怪物形态的秦允风已经不在这里了,或者说他沉睡了。当然也有可能是藏在卧室里等待着瓮中捉鳖。
而叶晓她们必须要进去房间搜集线索。
于是叶晓在商场翻了翻,用15点兑换出了一个电锯用来防身。如果秦允风是人的形态躲在里面,那么这玩意儿可以让他闻风丧胆。如果还是怪物形态,也能锯断一条试图伸过来的巨大胳膊。
手中有武器,心中有勇气。叶晓兴致勃勃地将电锯扛着走进了602。
一片寂静,叶晓一进去就径直踹开了卧室门,又打开了卫生间和厨房,都没有人影。也不知秦允风是恢复人形跑了,还是缩在墙里躲起来了。
“真没人啊?”
陈宇帆一开始本来打算捂住眼睛,捂了一半被叶晓强制打断了,他才反应过来刚才差点儿让叶晓盲着上楼。
刘莹:“卧室我们刚进副本已经仔细搜查过了,该拿的线索都拿了,我建议去其他地方。”
余谨:“我建议把门都先开着,便于观察情况也便于逃生。”
叶晓全部采纳,“行,我们先在客厅搜一搜,门就开着。”
客厅的家具都是比较旧式的,收拾得挺干净,但是该掉皮的掉皮,该掉漆的掉漆。
“别说,秦瑶你家里还挺干净。”陈宇帆试图缓解氛围。
秦瑶尴尬一笑:“呃……其实这都是大扫除过的。”
她回忆道:“我爸平时不搞卫生,每次家里有人要来,就跟要打仗一样叫着我在家大扫除,把沙发都擦掉皮的那种。”
“我妈就是因为这事跟他离婚的。平时烟屁股能攒一地都不扔,人一来,非逼她要把蹲便器都擦反光,如果有人说哪里好像不干净,人走后,他能跟我妈吵一晚上。”
秦瑶像开了闸,将平时积压在心底无法对同学们倾诉的东西都竹筒倒豆子般倾泻出来。
“我还记得他们离婚那天,是我十六岁生日的第二天。陪我过完生日,他们就去领了离婚证。”
“我妈抱着我流眼泪,说她没有稳定工作,又分不到房子,我跟着她就是吃苦。但她实在是受不了我爸了,她说她对不起我。”
秦瑶的眼泪一滴一滴落下:“可是我就想跟着她啊,吃苦我也愿意。我爸有房子,有工作,可是我在这里真的很压抑。”
“她没有对不起我,她和我爸离婚了挺好的。我没办法,她起码能解脱了。而且,我也不用每天下晚自习回来听他们吵架了。”
“我是不是……话太多了?”
秦瑶猛然止住了话头,心中有些惴惴不安。没有人会喜欢一肚子抱怨的人,她好后悔突然说了这么多,像把伤口撕开给大家看。
“没有,瑶瑶。”叶晓心中很触动,“我们在认真听。感觉你真的好厉害,经历挺过了这么多。”
秦瑶浮在半空的心仿佛被这句话托住了,她睁大眼睛,脑海中一遍一遍回味着叶晓的话。你真的好厉害。
“诶,这是什么?”
刘莹从单人沙发坐垫下发现了黑色的一角。
扒开沙发垫抽出来,原来是一个很薄很小的笔记本,一翻开,一张纸掉了出来。
叶晓低下身去捡,看清那是张折起来的A4纸。打开来看到这是一份从网站上打印出来的报道。
“才女崔渡川被清北降分录取后续:真实水平暴露!其创意写作专业的入学作品被教授痛批并打低分,教授直言:怀疑此前出版作品为代笔,录取崔渡川是一个错误。”
“崔渡川延毕一年,毕业后再无水花。曾靠学历及出版作品入职一家杂志社做编辑,真实写作能力遭到主编质疑,代笔疑云被坐实,屡屡碰壁后被辞退,最后回到家乡小城,在一家私立培训机构当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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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老师。”
旁边是用黑笔写的批注:“代笔!名不副实终被退货!太丢人!还得练出真才实学!”
秦瑶愣了一下,她说:“这是我爸的字迹。”
“看来我们找到线索了。”
叶晓将A4纸收起来,继续翻阅笔记本上的内容。
这是秦允风写的,关于赵春生那个考上清北的儿子。
“赵春生的儿子,全县第一、全省前二十的成绩考入清北,入学后,竟然生活无法自理!”
“他的爸爸是县宣传部部长,妈妈是县融媒体中心记者,这样一个有权又有面的家庭,多么体面,却培养出一个连衣服都不会自己洗的儿子!多么可笑!”
“听说到了大学,攒一个月的衣服全部扔进洗衣机,不会加洗衣液,被舍友嘲笑后跟人家起了冲突,打架闹到辅导员那里,又推了辅导员,最后被学校劝退了!如此可笑!”
“曾经多么风光的儿子,见人就夸成绩多么好、多么听话的儿子,如今被学校劝退了,哈哈哈!真是可悲啊!不知道赵春生该怎么出门见人。”
秦瑶看着这些报道和记录,眉头渐渐皱起,又渐渐松开。她第一次意识到,她爸爸逼着她学崔渡川以及赵春生的儿子,其实是因为他自身对待失败和被人笑话的恐惧。
他是那么想成为赵春生,却没有那样优渥的环境,也没有助力。同样是写诗,他自认水平在赵春生之上。
可是赵春生作为宣传部部长,就算是写出打油诗,也是有一大群拥趸抢着转发评论拍马屁。而他苦心钻研的作品,只有寥寥几个点赞。
他觉得不服。他更觉得赵春生这样只晓得沽名钓誉、花天酒地,从来不关心培养孩子,只会一个劲儿花钱给孩子请家教上补习班的家长,怎么可能培养出一个考上顶尖学府的孩子。
可是,可是,这不是他逼迫秦瑶的理由。他不能因为自己已经永远比不上赵春生,就逼迫秦瑶,揠苗助长,把她赶上一条不归路。
秦瑶手中攥着那本笔记本,止不住颤抖着。
她翻来覆去地看那几页字,仿佛能看到爸爸有时愤怒有时嘲笑的神情。她觉得她爸爸走得太过了,达到了病态的程度。
就在秦瑶翻动笔记本的时候,叶晓敏锐察觉到在字迹的最后一段,有些奇怪。
之前刚打开笔记本的时候,有这一段话吗?
“崔渡川、赵天赐都失败了,但是秦瑶永远不会失败的。因为她是我秦允风的女儿。她必须成功,必须成功,必须成功必须成功必须成功必须成功必须成功必须成功……”
笔迹越来越扭曲,越来越扭曲,到最后简直就像是融化在了笔记本上,黑色的像蜘蛛残缺的腿。
“这最后一段话好奇怪。”叶晓说出了她的发现。
“我靠,一直重复,精神污染啊?”陈宇帆被恶心了一条。
“等等……这段话,之前好像没有啊。”刘莹也发现了不对。
叶晓将笔记本拿近,仔细端详着字迹,在触摸到这段话时,突然感到一阵冰冷的恶意,从纸张渗透出来,又立即消失了。仿佛只是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