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瑶睁大眼睛，尽力捕捉着眼前每一个在动的事物，随风摇晃的树叶，自行车悠悠转动的轮子。
她胸膛起伏不定，最后，用力深吸一口气，长长地将积压已久的情绪呼了出去。
她自由了。
她这块被困着由人工不停雕琢的玉瑶，变成了逍遥的、世界任她遨游的遥。
她想看这个世界，想吃没有吃过的东西，想读一读除了世界名著之外的书，还想在一瞬间变成天上忽明忽暗的云。
随着情绪的轻松起来，叶晓和刘莹等身体里的其她人，感觉到胸口不再那么沉闷了，像一块巨石被搬开。
她们也为秦瑶而感到开心。
只是……
游戏音并没有响起。秦瑶身上没有出现白光。她们五人依旧挤在一个身体里。
“循环不是被打破了吗？”刘莹问道。
“是啊！”陈宇帆也很纳闷，“我还想这次出游戏怎么这么顺利呢。”
“乌鸦嘴！不许说！”
“错了错了。”陈宇帆捂住了嘴巴。
秦瑶听着体内的人格们七嘴八舌地聊起来，越听越疑惑：“什么游戏？你们在说什么？”
刚才还热火朝天的几人沉默了。
她们不知道该怎么和秦瑶解释，毕竟听起来秦瑶完全没有进入过无限游戏。况且，秦瑶是真实存在的人吗，还只是副本里NPC？
或者说，是像上个副本里的诡异世界的居民？她会怎么理解这一切呢？
“我们其实不是你分裂出来的人格。”叶晓先挑了没那么严重的话说，毕竟不能一上来就告诉秦瑶，你所在的世界是个游戏副本吧。
秦瑶点点头，若有所思：“是吗，那太好了，看来我没有疯。”
看她接受良好，刘莹试探着说：“我们都是一觉醒来发现莫名其妙挤在你的身体里，并且在刚才听到提示音，解除循环就能破解现在的状况。”
“哦……我懂了。”秦瑶边仰头看茂盛的树顶，边说道：“解除循环，你们就能回到自己的身体里了。”
“是的。”刘莹继续说道：“但是现在显然循环已经解除了，我们却还是在这里。”
陈宇帆附和道：“是啊，五个人一起太拥挤了，你也想快点儿恢复正常吧？”
关于这个问题，秦瑶确实思考过。
这四个人刚开始在她脑袋里叽叽喳喳，正是她被独自关在房间里快要崩溃的时候。在听到叶晓她们几人的声音后，她很平静地接受自己应该是疯了。人格分裂了。
她甚至是有些开心终于有人陪她了。不再是她独自一人终日面对着本子上一行一行的横线。
现在知道她们不是她分裂出的人格，那也挺好。她至少没有疯。只是，她想起一个问题——
“所以，你们之前在说什么游戏，我们现在是在游戏里？”
七嘴八舌的四人沉默了下来。她们不敢轻易回话，因为不知道该怎么说，也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最后，是叶晓开口：“我觉得一直瞒着对你来说太不公平了。是的，我们现在是在游戏里。”
叶晓先从自己在工地醒来的那个晚上说起，说那个变成人头蜘蛛的枉死工人，也说被执行死刑后出现在工地的老板。
秦瑶认真地听着，没有插一句话。叶晓说到炸鸡店的诡异世界时，秦瑶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叶晓敏锐地观察着秦瑶的反应，斟酌着字句说道：“你能听到刚才的游戏音吗？”
“听不到。”秦瑶心里已经有了判断，“所以我不是玩家，我是亡灵的执念化作的怪物，或者诡异世界的NPC。”
“不管是哪一种，我在现实生活中都已经死了。”末了，秦瑶补上一句，“我爸也是。”
一时间，只有风静静吹过，一树的叶子摇晃。直到“喵～”一声猫叫打破了平静。
秦瑶低下头看去，那只原本在书桌顶上睡大觉的小猫，从旁边的草丛里钻了出来，冲着树上的小鸟喵喵叫。
“咦，它什么时候跑出来的？”秦瑶的注意力立即被转移，原地蹲下来看着它。
“在我们走出房门的时候，它还呆在里面吗？”刘莹想起了异变成房子的秦允风。
“对哦，我就说总感觉好像忘了什么。”陈宇帆挠了挠脑袋。
“它没有受伤吧？”余谨问道。
小猫抬起头看了一会儿小鸟，随即往地上一坐，把后腿抬起，开始忘情地舔毛。看起来完全没事。
叶晓：“在我们打开门的那一刹那，它就跑出去了。当时情况太紧急，也没来得及和你们说。”
刘莹：“小猫没事就好。”
陈宇帆和余谨点点头。
大家都挺喜欢这个小猫。光是看着它一身绒绒的橘白色猫毛，心情就会不自觉变好。
秦瑶更是自从视野里出现这个萌物，感觉自己沉重的情绪都轻了许多。
她抬起头，问叶晓：“这个小猫是你的吗？”
叶晓想了想，“是我觉醒的能力里兑换出来的。它平时很潇洒，跟着我们出现在副本里，把自己照顾得很好。”
小猫从舔毛这一重要事业中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叶晓，赞同地眯眼喵了一声。
秦瑶心中有一个强烈的想法，但是她很快压制下去了。这样太不礼貌了。她开始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我想去小区外面看看。不知道现在的世界是怎么样的。”
叶晓心想，秦瑶真是个礼貌的孩子。其实她完全可以直接迈开腿出去，因为她享有绝对控制权。但秦瑶认为叶晓她们是寄宿在她身体的客人，她应该尊重大家。
“好啊，我们正好也要看看是为什么还没有通关游戏。”
秦瑶带着四人走在前面，小猫看她们一眼，又仰头望树上的小鸟，随即不经意地跟在了她们身后。
中心学校静静悄悄，教学楼、操场、宿舍楼空空荡荡。街上空无一人，只有河流静静流淌，就像人们突然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了一样。
可是，她们刚才明明看到有小孩子推着自行车蹦蹦跳跳地从小区门口出去啊？
这栋中心学校的附属院，住的都是学校老师及家属。刚才推自行车出去的两个孩子秦瑶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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识，是她们数学老师的女儿和隔壁邻居家小孩。
两个小女孩志趣相投，都喜欢骑行，经常周末相约一起沿着河提骑几个来回。秦瑶家阳台靠河，能看到两个女孩骑着自行车从柳树下谈天说地，秦瑶很羡慕她们有彼此这样的好朋友。
现在肯定不能回去房子在阳台上看她们去了哪儿，于是秦瑶决定直接去现场看看。她们只在周末推车出去，去骑行必定在河提。
微风吹起湖畔的涟漪，也吹得柳树轻轻摆动。河提空空荡荡，只有三只鸭子游来游去。两个女孩没有来这里。
秦瑶感受发端的河风，满脑子的疑惑：“她们推车子出小区只可能来这里，可是没有人。”
刘莹发散起思维：“会不会今天她们换地方了？”
秦瑶觉得不太可能，两个女孩已经周末在河提雷打不动骑行了一年多，没听说附近哪里还有更适合的地方。
陈宇帆：“也许她们是骑车去远的地方玩了？”
正在几人争论不休时，叶晓突然想到一个可能，她提议道：“我们回小区看看吧。”
秦瑶有些困惑：“我们刚才亲眼看着她们从小区大门走出去的，为什么要回去看呢？”
叶晓其实最开始只是一种直觉，随即具体成一种猜想，这个猜想解释了为什么她们明明已经破除了循环，却依旧没有通关游戏。
因为她们破除了时刻的循环，却仍在另一个时间更长的循环里。
五人走回小区，秦瑶听从叶晓的建议，去了女孩们居住的那栋楼的楼下。秦瑶踱来踱去，显然是有点紧张。
“你是不是有点担心？”叶晓问道。
秦瑶咬着手指，迟疑地说道：“如果我们真的还在循环里，那我是不是还会回到房间？”
就在此时，楼梯口一阵声音，两个女孩说说笑笑地下来了。其中高个子的女孩就是秦瑶数学老师的女儿，看到楼下的秦瑶，笑着和她打招呼：“瑶瑶姐。”
秦瑶挤出一个笑，尽量让自己显得不要过于奇怪，“桐桐，去骑车子啊？”
桐桐点点头，颊边两个梨涡：“是呢，我们正准备去地下室取自行车。”
秦瑶挥挥手：“好，你们玩得开心。”
桐桐乖乖挥手：“瑶瑶姐姐再见！”
两个小女孩蹦蹦跳跳地拐去地下室了，可以预见她们即将说说笑笑地推着车子走出小区大门，正如十几分钟前五人冲出单元楼时看到的那样。
那么当小女孩们从河提骑车的时刻，回到两人还没出门的时刻，秦瑶也应该从走出小区的时刻，回到还被困在房间里的时刻。
但是没有，直到秦瑶闭着眼睛等了几分钟，她还是和叶晓她们四个灵魂待在原地，站在桐桐家单元楼下。
秦瑶担心的事没有发生，她没有回到被关进房间的时刻。
虽然这个世界看起来除了秦瑶、秦允风、桐桐和璐璐之外似乎并没有其她人，并且很明显是从时时刻刻的循环变成了十几分钟的循环。
但是秦瑶彻底从房间里走出来了。她们之前所做的事是有意义的，她们的方向是正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