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静静地吃完一碗面,谁也没说话,只有窗外的树被晚风吹得哗啦作响。
祝同舟起身去结账,到了老板前才知道祁越已经付过了。
“你什么时候付的?”
她明明没有看到祁越有付钱的动作。
“你猜?”
许是吃饱喝足,祁越的恶劣性格又占了上风,双手托腮看向祝同舟。
祝同舟下巴微收,带着脑后的马尾辫微微晃动,用行动表示拒绝。
知道自己再逗弄,这只云雀就要炸毛的祁越干咳两声,“刚才进门就付过了,我们以前常来这家老店吃。”
不用猜,祝同舟就知道是和他嘴里只出现过一次的那个师傅一起来。
至于为什么会是以前……
祝同舟看着祁越有些黯淡下来的表情,抿了抿唇。
她没有去深挖别人伤口的爱好。
祁越的低落只在很短的一个瞬间,很快就整理好了自己的情绪,拿起椅背上的衣服,语气轻快,“走吧,送你回去。”
这家面馆离宿舍楼不远,很快就到了楼下。
祁越熄了火,转头去看正在解安全带的祝同舟。
“你觉得他还会出现吗?”
祝同舟解开安全带,抬眸看向祁越,很是肯定道:“会。”
碑前的贡品很新鲜,时间最多不超过一周。可见凶手对于王秀秀,哪怕是死后哀荣也是很在乎的。
祝同舟甚至觉得,如果再给凶手几天时间,警方都不一定能在乌兰河河边找到那座墓。
他们今天那么大张旗鼓的将王秀秀带走,凶手不可能一点反应都没有。
“要不要去看看?”
疑问的句子,祁越却用了肯定的语气。
甚至没等到祝同舟的回答就重新发动了车,漂亮的眼睛亮晶晶地看向祝同舟,眼中满是笃定。
祝同舟也是难得莞尔一笑,“还不走?”
两人相视一笑,很快就到了乌兰河边。
乌兰河的夜比市区更沉、更静。
这个时候的乌兰河还处于未开发阶段,没有安装路灯,只有月亮淡淡的光芒撒在河面上,闪出一点粼粼的波光。芦苇丛互相摩挲碰撞,发出轻微的沙沙声,月色下的乌兰河美得像是一幅画。
祁越将车停在了大路边上,两人步行往白天发现的王秀秀的墓走去。
越往河边走,水汽混杂着草木带来的寒意越明显,每呼吸一口气,都带着寒凉的水汽。
祝同舟攥着手电,不由得打了个寒颤,手电筒的光不可避免的晃了晃。
走在前面的祁越停下脚步,有些懊恼的低声道:“车上有厚衣服,回去穿上我们再过来?”
祝同舟摇了摇头拒绝了,“没事,我没那么脆弱。”
见祝同舟拒绝,祁越也不好多说,说得多了又得被瞪。
不过…祁越放慢了脚步,侧耳听着祝同舟的动静。小祝瞪人的样子和别人不太一样,有一种别人没有的鲜活。
两人一前一后,走了大概五六分钟后,依稀能远远望见周围拉起的警戒线。
白天他们就将尸体和墓碑全部带回了队里,警戒线内空荡荡的,只有些被压倒的芦苇和碎石泥沙。
理论上是这样的。
但祝同舟远远看去,却在影影绰绰的芦苇丛中看到了一行格格不入的红字。
【姓名:王二虎
裁决:无
罪行:5天前在盛京市蓄意杀害宋一唯……】
“有人!”
祝同舟瞬间提起了精神,抓住了祁越的手臂,语气激动。
“是凶手!他回来了!”
祁越随着祝同舟的动作同样压低了身子,往远处看去,实际上那个他只看到了一点影影绰绰的影子,并不能确定那是个人,更不能确定那就是凶手。
祁越转头看向祝同舟。
她正紧紧抓着他的手臂,明明夜晚这么黑,但祝同舟的眼睛却比天上的月亮还要亮。
好吧,祁越在心里对自己说,你已经决定要相信她了不是吗?
两人蹲伏在草丛中屏气凝神,慢慢朝着前方缓慢移动。
临到只有十几米时,祁越也终于看清了那个人影,他正面朝着乌兰河而战,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祁越回头看了祝同舟一眼,两人在一瞬间就有了默契。
祁越伸手比划了几个手势,示意祝同舟从侧面包抄,自己则是从正面直接进攻。
祝同舟点头,将身子在草丛之中又压低了几分,朝着河岸边前进。
芦苇叶片在她的裸露在外的手臂和脸庞上划过,带来一阵微微的刺痛,却让她更清醒了几分。
一定要抓住这个凶手。
遮蔽了月亮半边脸的乌云散去不少,借着月光和水光,祝同舟终于能模糊地看见一点这个人的脸。
三十岁上下,颧骨很高,眼窝凹陷,脸上有一道陈旧的疤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划过一般。
这是一张祝同舟从来没有看过的脸,但现在她看见了,不仅看见还记住了这张脸!
男人对着河面,眼中无悲无喜,像是一块经年的大石头。
四周很是寂静,男人似乎沉浸在某种情绪当中,只有耳朵微微动了动,转身环视了一遍周围。
他好像发现了什么。祝同舟心想,咬牙准备起身行动。
祁越的声音同时响起,“站住,警察!”
那个黑影猛然一震,接着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跑,速度快得像是一头野兽。
祝同舟两人拔腿就追。
但黑影似乎对这一片格外熟悉,三两下就将他们甩远了,祝同舟咬牙加速,看见了一点背影的红字,就见对方一个猛子扎下去,跳入乌兰河水之中,不见踪影。
红名只有当对方出现在她视线范围内才有用,随着水流的阻挡,几个呼吸之间,祝同舟就再也看不到黑影的踪迹。
祝同舟站在河边,呼吸急促,胸膛剧烈起伏,汗水打湿了碎发粘在鬓角。看着汹涌的乌兰河水,十分不甘。
她刚才想要跳下去继续追,是祁越拦住了她。
祁越揉着胸口,刚才和凶手面对面时被锤了几拳,对方力气大的不像话,现在还没缓过来。
“行了,五月的河水贸然跳下去是会要命的。”
“对方明显比我们要熟悉这一块,跳下去也是追不上。”
随即话锋一转,看向祝同舟,“他刚才扬了一把土,我没看清他具体长什么样子,看起来大概是一米七出头的样子,你看清了吗?”
祝同舟点头,“看起来,三十岁左右,很壮,颧骨高,脸上有一道疤,不在我们之前调查的人员范围内。”
祁越点头,刚才这种情况下能够记住对方的体貌特征,还能和之前的人员相互印证,祝同舟无疑是个干这行的好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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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现在还不是夸奖的时候,毕竟人还没有抓住。
祁越蹲下,拿手电筒照着河岸边湿润的泥土。
波浪形的底纹,四十码左右,和先前在凶案现场发现的很是相似。
“他没有离开的打算。”
祝同舟看了眼仔细查看脚印的祁越,扭头又看向了暗涡不断的乌兰河。
“他对这一片很熟悉,这附近可能有他的落脚点,甚至他可能就是这周围的常住人口,只是我们之前没有发现。”
“他在这里埋葬了他的妹妹,又完成了他的复仇。”
祁越接着说:“他不会轻易离开的,就算知道很有可能会被抓住,他也不会离开。”
也许,他上一次的离开,就造成了和妹妹的天人永隔,所以这一次,哪怕是明知道结局是什么,他也不会离开了。
“走吧。”
祁越起身拍了拍手,将外套脱下给了祝同舟,动作很是自然流畅。
“看来我们又得做半夜叫人起床的讨厌鬼了。回队里叫人来比对足迹,然后还得画像,接着还得去辨认嫌疑人。任务很重啊!”
祝同舟低头看了看身上大了两号的风衣,穿在祁越身上刚好到膝弯的衣服,到了她身上就垂到了脚踝,衣服上还带着他的体温,和一点面馆里辣椒油的气味,刚才似乎沾到了一点。
祝同舟拢了拢风衣,低声道了谢谢。
祁越的耳朵有点红,喉咙也有点痒,但他不敢咳嗽,万一祝同舟误会他身体弱怎么办。
于是只好默默加快了脚步,走了没两步,又想到两人的身高差距,又放慢了脚步和祝同舟并肩一起往外走。
回到局里,第一个发现他们回来的事张晓军,他今天去查王秀秀来到盛京市的行动轨迹了,一天都不得闲。
看到两人并肩而来,自己的徒弟身上还披着一件明显是男款的风衣,再看看旁边只穿着衬衫长裤的祁越,张晓军的天感觉默默塌了一角。
“你们俩一起出去的?”张晓军一把拉过祝同舟,把旁边的军大衣往祝同舟身上一裹,“要我说,还得是着军大衣保暖,那什么风衣皮夹克,一点都不暖和。”
祝同舟看了看张晓军军大衣下的皮夹克,选择了换一个话题。
“师傅,我们在乌兰河边,发现了一个人影。三十来岁,就在王秀秀的墓旁边,应该是来看情况的。我们俩去追,对方跳河跑了,很有可能还在盛京市周围。”
张晓军沉默了一瞬,抬眼去看两人,“你们没事吧?”
也是这时才发现了两人的狼狈样子,腿上全是泥点子,祝同舟的小脸上被划出来了好几道细细的血痕。
张晓军坐不住了,“我去找医生给你消消毒。”
祁越拦下了他,“这大晚上的,队里也乱糟糟的,去哪找医生啊,别到时候给老詹招过来。”
老詹时队里的法医,有时候队里有些小伤也会让他处理,虽然老詹处理得也挺好,但总归是让人心里有点不对劲。
“我在路上买了消毒水和棉签纱布。”祁越将手中的袋子递过去,“您稍微给处理一下,明天还得接着查案子呢!”
说罢,祁越抬脚往程刚的办公室走去。
既然祝同舟看到了凶手的样貌,他们就得好好利用这一点,不仅是要一组一组筛查,还得找专业的画像师来描绘模样,画出通缉令。
多管齐下,他不信这次还能让凶手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