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发地点是在淮安区郊区的一座砖厂,5月11日早上砖厂的工人,也是厂长连襟的汪明海早上去上班,刚到砖厂门口,就闻到了浓浓的血腥味。
抬眼就看到自己的大姨姐蒋梅梅躺在门口,身下一大片血泊。
王明海被吓得瘫倒在门口,连滚带爬地跑回家,拨打了报警电话。
据他所说,当时被吓得魂飞魄散,没敢进屋查看,不知道是不是还有幸存者。
“接到报警电话,我们就赶快上报了。”周华叹气,“程队知道消息,脸都黑了,赶快联系了市局,估计这会儿消息都已经传到省厅了。”
“我刚听到的消息,一家七口,没一个活口,三岁的孩子都没放过。”
听到这,祝同舟只感觉有股深深的寒意从脊背爬了上来。
七口灭门案,整个盛京市,从成立以来,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案子。
这是一起特大恶意杀人案!
没等祝同舟再追问几句案件细节,沉着脸的张晓军就走了过来。
“周华,小祝,你们两个跟我走,汪明海家附近的走访归我们了。”
“是!”
祝同舟和周华立刻起身敬礼,异口同声道。
还没出门,祝同舟就感觉到了这个案子的重要性。
源源不断的人在往他们这个小小的刑侦大队涌来,三层的会议室被腾了出来作为专案组的讨论室,一个又一个人行色匆匆地从身边走过。
张晓军沉着脸道:“案子你们大概也知道了,市局的人已经往案发现场去了,我们在附近走访完后,再去一趟案发现场。”
路上,祝同舟忍不住询问张晓军道:“师傅,这个案子还有什么线索吗?”
张晓军摇头,“凶手具有很强的反侦察意识,第一批去勘察的同志说现场明显被打扫过,没有发现指纹,只有地上有几个凌乱的血脚印,暂时还不能确定有没有凶手的。”
“整个砖厂地处偏僻,案发时间又是晚上,暂时没有找到目击证人。”
说到这,张晓军也忍不住叹了口气,这个案子,比他之前接触过的案子都要棘手。
不仅是凶案现场干净,连天气似乎都在帮他,昨天半夜下了一场大雨,室外的很多痕迹都被冲掉了,只有室内还残留着一点线索。
而这个案子恶劣的性质,又在催促着他们尽快破案,确实是难。
“那现场死者都有哪些,全都在室内吗?”
“好像有一个在室外吧?”周华摸着下巴道。
张晓军点头肯定了周华的话,“在外面的是厂长的妹夫,身上还压着自行车,周围的痕迹看起来和凶手搏斗过。”
凶手是个身强体壮的人。
祝同舟默默在心底有了判断。
车子走得很快,没过多长时间他们就到了淮安区的靠近郊区的一处平房。
砖厂是在淮安区最东边的郊区,再往外走就是农田和荒地,汪明海家和砖厂隔了有几里地,是一栋八十年代初盖的青砖平房,周围邻居不少。
祝同舟他们到的时候,周围有几个胆大的邻居探头探脑地看热闹,很快又被家里的大人和老人叫了回去,紧紧闭着房门。
祝同舟环视一眼周围,跟在张晓军身后进了院子。
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坐在房子的门槛上,怀里抱着个五六岁的孩子,眼神发直。汪明海蹲在院子的墙角处,两只手抱着脑袋,紧紧揪着自己的头发。
“汪明海,我们是区分局刑侦大队的,来了解一下情况。”
张晓军出示了自己的警官证,看到汪明海的样子,放缓了语气。
“这是你爱人和孩子?”
汪明海一听到声音,猛地窜了起来,拿起旁边的菜刀紧紧握在手里,挡在了女人身前。听清了张晓军的话,看到了他手中的警官证,手才慢慢放了下去,愣愣地点了点头道:“我媳妇,蒋兰兰。抱着的是我儿子。”
汪明海说话的时候嘴唇都在抖,眼神也一个劲地发飘,但却牢牢挡在了蒋兰兰身前。
他身后的蒋兰兰听到了两人的对话,猛地抬头起身,推开汪明海发问道:“我姐呢?大海说他早上看到我姐……这不是真的对不对?我姐是不是还活着?”
汪明海一手护着孩子,一手去揽蒋兰兰。
“兰子,你别这样。大姐,大姐她……”
张晓军几人没说话。
但这种无声的沉默,却像是一个看不见的武器,抽走了蒋兰兰身上所有的力气。
她跌坐在门槛上,把怀里的孩子搂得越来紧,头埋在孩子脖子处,有呜呜咽咽的声音传出来。孩子本来面色苍白,被搂得更不舒服,挣扎着扭了两下,听到母亲的哭声后,扭了扭身子,努力去拍母亲的背,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却在努力用自己的方式安慰母亲。
祝同舟站在院子里,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这是她第一次在案发后接触受害者家属,第一次直面他们世界的崩溃。
汪明海颤抖着手拍了拍蒋兰兰的背,将三人带到旁边的小凳子坐下。抖着手想给自己点根烟,点了几次都没点上,张晓军的手从旁边伸过来,替他点着了烟。
汪明海道了声谢谢,狠狠抽了两口烟才慢慢开口。
“我早上五点多起床去砖厂,砖厂六点开工。砖厂是我姐,呃、我大姨子蒋梅梅和她男人宋一唯开的,他们家五口就住在砖厂里边,她管账她男人管生产。”
“昨天是宋家老爷子过大寿,所以在厂里干活的宋霞和她男人都留下来了。但我儿子昨天一直在发烧、说胡话,兰子就让我下午和姐夫他们说一声早点回来,带孩子去医院。”
“今天孩子烧退了,我想着早点去厂子里干活。就早早起床去砖厂了。”
“没想到刚走到砖厂大门,就闻到一股腥味,我还以为是昨天他们杀猪没弄干净,没多想。走到近前才发现、才发现那不是猪血,是人血!我大姨子就躺在门口。”
“地上全是血,外边有些被雨水冲散,流得到处都是!她、她就躺在那,眼睛直勾勾往外看着,脖子、脖子……”
汪明海说到这,深吸了好几口气,还是没能说下去。夹着烟的双手紧紧捂着脸,烟头差点烧着他的头发。周华伸手把烟从他手上抽走,扔在地上用脚碾灭了。
“你进去看了吗?”张晓军问。
“没有。”汪明海摇头,“我不敢,我当时腿都软了,战都站不起来。只想往回跑。”
祝同舟瞥了一眼汪明海的裤子,膝盖和腹部全是尘土,脏兮兮的。
张晓军接着问道:“你从哪个方向过去的?走的哪条路?周围有没有人看到你?”
“走的是大路,砖厂前面那条,每天上下班都从那走,离我家近一点。周围邻居都能看到我早上出门。”
“小路呢?砖厂后面有条土路,你走过没?”
“没有,那条路和我家不连着,越走越远,没走过那条路。但张海洋有时候会从那边走,去找他朋友。”
汪明海提到张海洋的时候皱了皱眉,脸上表情有些厌恶。
祝同舟注意到了这个细节,开口问道:“张海洋是谁?”
“张海洋是宋家的女婿,在厂子里开车。”汪明海犹豫了一下,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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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他喜欢赌博,经常和些不三不四的人来往。前段时间还和我姐夫闹了矛盾。”
“闹了什么矛盾?”张晓军追问。
“厂子里少了五千块钱,我姐怀疑是王海洋干的,我姐夫就和王海洋吵起来了。”
张晓军和祝同舟对视一眼,将这个线索记到了本子上。
“那平时宋一唯和蒋梅梅有没有和什么人有仇?”
“没有。我姐和姐夫都是好人,平时都是本本分分做生意,从来没和人红过脸。”
张晓军点点头,率先起身。
“我们今天先了解到这里,之后有什么情况随时和你联系。”
几人走出院门,心里还是沉甸甸的。
带着这种沉甸甸的心情,三人来到了砖厂。
砖厂的警戒线拉出去很远。市局的人已经到了,带着白手套,蹲在地上、站在墙边一点点提取痕迹。
雨后的清爽气息混杂着铁锈味,让人说不上来的恶心。
祝同舟从警戒线下钻过去,没有进砖厂,先打量了一圈砖厂的布局和周围零散围观的村民。
村民没什么问题,砖厂的布局也很简单。
大门朝南开,进去就是一片空地,旁边堆着几摞红砖。左边是砖窑,右边是平房,看起来似乎是宋一唯一家的住处。
祝同舟蹲下来,看着平房门口大片被血浸透的土地。
蒋梅梅倒在这里。
她应该是出来看谁来了,结果被凶手杀害,然后进屋,杀了剩下的人。
而那个倒在外面小路上的王海洋,要么是第一个被杀,他认识凶手,要么是最后一个被杀,他想要逃跑。
祝同舟慢慢站起来,仔细观察着周围。
门框上一道痕迹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是一道很浅的痕迹,离地大概一米七的位置,像是被什么东西剐蹭过,带走了一片油漆。露出一点底下的木头,看起来很新。
“师傅!”
她招呼张晓军过来看。
张晓军过来仔细看了看,“像是钝器留下的,不知道是不是凶手留下的。”
“眼力不错啊!”张晓军拍了拍祝同舟的肩膀,又招呼了一个痕检过来检查。
“小祝的眼睛那可真是……”
周华的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了下来。
一辆黑色的桑塔纳停在了警戒线外。
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程刚,脸上黑沉沉的。跟着另一侧下来个青年,看起来二十多岁,没穿警服,穿一件袖子挽到手肘的藏蓝色衬衣,随意敞着两个扣子,下面是一条灰色的西装裤。
个子很高,肩宽腿长,站在桑塔纳旁边比车顶要高出整整一个头。
眉骨深邃,将一双颜色浅淡的琉璃色眼睛藏在下面,唇边噙着笑,气质却很稳。像是一把没出鞘的温柔刀。
程刚领着那人往砖厂里走,一边走一边低声说着些什么。
青年听着,偶尔点一下头,目光快速从现场扫过。和祝同舟对视了一个瞬间,唇角绽出一点温柔笑意,远远点了点头。
“那是谁?”周华小声问。
张晓军扫了一眼,脸色微变。
“祁越,市局刑侦大队一中队队长。”
“祁越?那个破命案像喝水的‘破壁机’?他不是在省厅培训吗?”
“显然是回来了。”张晓军横他一眼,“七条人命,灭门惨案,市局能放他安安稳稳去培训?”
祝同舟继续打量着周围的线索,脑海中却不合时宜地回想起刚才那个笑。
就像是一只笑面狐狸。
她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