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一名刑警，最基本的能力就是在纷繁复杂的“故事”当中找出有用的线索。
笑着和最后一个老太太道完别，祝同舟已然心里有数。
大多数大爷大妈提供的只能算得上是道听途说来还添油加醋的八卦故事，真正能够被作为信息收集的不到三成。
李健业这个人在街坊邻居眼里是个阴沉的怪人，一天到晚窝在他那个小破出租屋里，非必要不出门。
还疑似是个gay。
有大妈隔三差五碰到一个人高马大的青年来找他，青年一来，两人就出门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那是大家难得能见着他的时候。
其他时候遇到了，李建业的眼神都是阴沉沉的，眼皮耷拉着，从下往上偷偷瞥着人。明明长了一个大高个，却总是驼着背，缩着身子，活得像个幽灵。
而每次那个高大健壮的青年来了，李建业的注意力似乎就全落在了那个青年身上。两个人出门，虽然还是阴郁的，却总是会回头看看人在不在身边。
这要说两个人没有点什么关系，谁信呐！
大妈咋舌摇头，脸上满是和人分享八卦的激动。
祝同舟配合的点点头，忍住了没告诉大妈，这世上除了爱情，还有一种关系会让人这么紧张——共犯！
鉴于李建业过于规律的生活作息，祝同舟很快就锁定了青年的身份——王大牛，和李建业共同犯下十数起案子的同伙。
祝同舟合上了用来记录的小本子，若有所思地喃喃自语。
“还不确定两年多前的盗窃案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红名光显示了案件，却并没有对案件具体内容进行描述。
盗窃的赃款有多少，受害者家里还有没有其他人，重伤的那个人有没有什么关于李建业的线索。
一切都是未知数。
“只能等余苗苗的消息了……”
等待的这段时间也不是没有可做的事，祝同舟用小黑本子轻轻敲着掌心。
“或许可以查查这两个人的资金流动。再调取监控，确定王大牛的身份，摸清楚他现在的位置，走访调查……”
祝同舟的喃喃自语突然停住。
我这么偷偷查案子，不会背处分吧……
到时候实习结束，别人平平安安，她是不是要变成往后几届甚至十几届口中的‘极个别人’‘你们那个不守纪律的学姐’。
这种方式在这个时代留下自己的大名，还是不要了吧……
祝同舟摇头，试图将这个可怕的念头摇出脑子。
案子是师傅鼓励我去查的哦……
祝同舟若无其事地将本子塞回了挎包中，骑上车回到了警局宿舍。
她不是本地人，实习这段时间只能住在局里分配的宿舍，好在住宿舍的人少，得以一个人独享宿舍。
刚回到警局，祝同舟习惯性地先回到了工位，想把白天收集到的线索归纳一下，刚一见门，就看到局里人来人往的，半点不像已经下班的样子。
祝同舟拉住了抱着材料路过的同事，感觉自己有点慌张：“周哥，局里怎么还有这么多人，是有什么检查吗？”
她偷偷调查的事情这么快就要暴露了？
周华扶了扶怀里的材料，“不是。你们早上去大集执勤的时候不是抓了好几个贼嘛，好像牵扯出来个跨省销赃网络，程队带人审着呢。”
哦，销赃网络。
祝同舟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我听说，这伙人胆子很大，不仅倒卖这些毛贼的赃物，好像还牵扯到文物倒卖。”
“那也不至于让程队亲自带着人审吧？”祝同舟主动拿过一摞材料，和周华边走边说。
“那还不是程队打算往上动动嘛。但怎么淮安区的情况你也知道，没什么大案子，就算有也得第一时间上报市局，咱们这个刑侦大队，也就名头好听，干的活和派出所有什么区别啊？”
“第一个季度这都快过去了，程队心里也着急。”
祝同舟扫试了一眼旁边不时揉着脖子的同事，转头小声问：“这个销赃网络，最后能落到我们手里吗？”
周华左右看了看，同样压低了声音：“我看难。咱们有了案子，哪一次不是得先上报市局。更何况这次还是跨省的。最后估计还是得市局那帮‘精英’来查。”
两人正准备上楼就在转角处遇到了张晓军。
“小祝，你来一下。”
张晓军一手掐着鼻梁，一手朝祝同舟招了招，整个人看上去很是疲惫，比上午祝同舟见到他的时候憔悴了不少。
祝同舟将材料还给周华，向张晓军小跑了两步，“来了！”。
“怎么了师傅？”
“你早上抓的那个小贼，不太对劲。”
张晓军的脸色不太好看，但是眼神却很锐利，带红血丝的眼睛里满是兴奋。
“我和老孟两个人审了他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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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都不开口。其他几个人也都说不认识他，不是咱们淮安区这一片的贼。”
张晓军嘿嘿笑了两声，“要么他是从外地流窜过来的，要么就像你猜的那样，他心里藏着个大秘密，不敢张嘴，一张嘴就得死。”
孟飞虽然看起来正经，在审案子上却有自己的一套方法。中午张晓军在门口和祝同舟分别，死缠烂打了孟飞好一阵，两个人演了出双簧，没想到还真的看出来点不对劲。
“你下午去哪查了？李建业的住处？”
祝同舟点头。
“这人神神秘秘的，在邻居嘴里是个怪人，但有个男的会隔三差五来找他一趟。”祝同舟实话实说，“我怀疑是他的同伙。”
“好闺女！”张晓军兴奋地脸通红，猛地拍了一下祝同舟的脊背。
他是真没想到祝同舟能给他带来这么多惊喜。他有预感，这个李建业背后绝对不止一桩案子。
“师傅，那我们现在……”祝同舟有些迟疑地发问，看到张晓军鼓励的眼神后，又接着说了下去，“要不要先放他出去，钓一钓他的同伙？”。
“当然要！但不能就这么简单放他走……”张晓军嘴角咧开笑容，“得让他觉得我们什么都没发现，再慢慢放出去。”
说到这，张晓军看了一眼高挑纤细看起来文质彬彬的祝同舟。
“盯梢的事我自己跟着去，你去查查李建业从小到大的经历，看能不能把那个同伙的资料也找出来。”
这种没有根据私下调查的，算不上什么大事，但终归是影响不好，张晓军并没有打算让更多人现阶段就参与到这个案子当中。
虽然早上见识了祝同舟的身手，但张晓军心里还是放心不下。
祝同舟挑眉，却没有反驳，应下了张晓军的好意。
身体锻炼还是要提上日程了。虽然并不打算在刑侦上久干，但她也不想被人在身体素质方面看扁。
没记错的话，身体的原主在警校的实战演练中也是名列前茅的，总不能到她这里就变成战五渣吧。
去调查李建业和王大牛，倒也正符合祝同舟的规划。
说起来，之前让余苗苗查的案子，应该也有结果了吧？
祝同舟拧眉。
下班后还打扰别人催进度是不是不太好……
不远处的电话响了两声被人接起，随后就是大声的呼喊。
“祝同舟，有人找！”
“说是你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