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我的怪谈生活应该没有问题 > 18. 第 18 章
    周一上班的时候,唐黎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

    “你怎么一脸无精打采的样子?”

    我原本正对着电脑屏幕发呆,闻言慢吞吞地转过头。

    “有那么明显吗?”

    唐黎一脸严肃地点了点头。

    很明显,她甚至都懒得说话,生怕浪费这一秒钟会影响她表达肯定的力度。

    我重新转回去,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感觉自己的灵魂还没有完全从周末回来。

    也不能怪我。

    这个周末,我确实完全没有休息好。

    周六醒来时已经是大半夜。我的脑袋像是被装进某种潜水设备,沉到深海最底下压了十几个小时,又在没有减压的情况下强行捞出来,里面每一个零件都处于半报废状态。

    稍微转动一下眼睛,头顶都像有一片海水跟着晃。

    除此以外,我还失去了一位陪伴多年的亲密战友。

    我的手机。

    我好想你,克为。

    虽然我已经在心里为它默哀过一秒,但每当想起那具被拉成细长条状的遗体,心中还是难免升起一些物伤其类的悲凉。

    好在身份证能够代替医保卡使用。

    否则我和林见秋两个身无分文、手机一个报废一个没有的大聪明,大晚上的不来医院,可能最终连个能休息的地方都找不到。

    医生过来问话的时候,我的意识已经基本恢复,身体却完全不听使唤。

    倒不是瘫痪。

    准确来说,更像是有人趁我昏迷时把全身的肌肉拆下来,用力拧了几圈,随便团成一团以后又塞了回去。每一块肌肉都酸痛得要命,关节也像很久没有上油的机械轴,只要稍微活动,便会发出无声的抗议。

    我在床上缓了一阵,勉强能够抬起胳膊以后,第一件事就是向林见秋要检查报告。

    他立刻从书包里把东西拿出来,整整齐齐地递给我。

    我接过报告,一张一张翻看。

    结果不出意料。

    完全正常。

    血液检查正常,影像检查正常,心率正常,血压正常,就连医生拿着小手电筒照我眼睛时,我的瞳孔反射都正常得像是医学教科书上的标准案例。

    总而言之,我像个通宵打电脑三天三夜不合眼最终把自己累到医院来的傻呗。

    医生最后建议我最近不要熬夜,保持规律作息,多喝水,注意休息。

    然后给我吊了点葡萄糖意思意思。

    我对着吊瓶看了很久。

    医学很伟大。

    但葡萄糖显然缓解不了我那一身像是被大型压路机反复碾过的肌肉。

    输液结束以后,我尝试自己从床上坐起来。

    第一次,没有成功。

    第二次,成功了一半。

    我的上半身刚刚离开床铺,腰部便传来一阵强烈的酸痛,整个人以一种缓慢而坚定的姿态重新倒了回去。

    我躺在床上,面无表情地望着天花板。

    林见秋站在旁边,小心翼翼地问:“要不要……我扶你?”

    “不用了。”

    我安详地回答。

    “扶已经解决不了问题了。”

    最后还是林见秋把我扛回家的。

    说是扛,其实最开始是背。

    但我的四肢没什么力气,趴在他背上像一条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死鱼,偶尔还会因为肌肉突然发酸,不受控制地往旁边滑。

    林见秋只能一只手托着我的腿,另一只手扶着我的胳膊,走得十分艰难。

    后来为了安全起见,他干脆把我从背后挪到了身前。

    我原本以为,以他看起来风吹一下就会倒的身板,应该走不了几步。

    没想到男高该有的力气,他还是有的。

    不仅有,而且意外地很稳。

    虽然抱着我的时候,他全程绷着脸,耳朵红得像是随时可能冒出蒸汽,但至少没有把我摔在路上。

    我们好不容易抵达住处。

    我站在房门前,哆哆嗦嗦地掏出钥匙。手指不太听指挥,钥匙在锁孔旁边戳了好几下,终于勉强插了进去。

    门打开后,林见秋扶着我走进屋里。

    玄关的灯亮起。

    与此同时,我清楚地感觉到,他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客厅里放着几个还没拆完的快递箱,沙发上堆着衣服和游戏手柄,茶几上摆着吃完后忘记扔掉的零食包装。墙角靠着一把已经很久没有被使用过的扫把,地面上还有几根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下来的数据线。

    场面确实稍微有些凌乱。

    但我必须强调。

    我承认,我的屋子有点乱。

    可那叫乱中有序。

    每样东西都有自己的位置。只不过它们的位置比较自由,不太遵循常人的认知而已。

    林见秋没有发表任何意见,默默把我带到沙发旁,小心地放了下去。

    等我靠稳以后,他便后退一步,局促地站在旁边,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像是在等待我的下一步指示。

    我长长地嘘出一口气,仰头看了眼墙上的时间。

    已经很晚了。

    “别回去了。”

    林见秋明显愣住。

    “那么晚了,你现在回去也不方便。”我靠在沙发上,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累了就睡吧,我家还挺大的。”

    林见秋开始红温。

    最先红的是耳朵,随后颜色一路蔓延到脖子。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又不知道应该从哪里开始说。

    我清心寡欲地看着他。

    “放心。”

    “我现在纯纯的无能的丈夫。”

    他的脸更红了。

    唉。纯情。男高。

    “而且如果明天还不能恢复,我希望你周日也能继续留在这里照顾我。”

    我十分认真地说明原因。

    “毕竟我不想爬着去上厕所。”

    “我家地板有段时间没拖了,不太干净。”

    林见秋:“……”

    他脸上的红色稍微褪去了一点,表情却变得更加复杂。

    “当然,不让你白照顾。”

    我抬起一根手指。

    “给你算钱。”

    阿姨我啊,还是有一点小资本的。

    林见秋连忙摇头。

    “不用。”

    “要的。”

    “不用。”

    “要的。”

    “不——”

    “闭嘴。”

    他安静了。

    总而言之,我成功把林见秋哄得住下了。

    接下来便是洗澡问题。

    经历过异常雨夜、医院病床和十六个小时的昏睡以后,我现在迫切需要一些热水来证明自己重新回到了文明社会。

    我家有浴缸。

    林见秋先去浴室放满热水,确认水温合适以后,又回来把我扛了进去。

    我的手和胳膊已经能够正常活动。

    于是他把我放在浴缸旁边的矮凳上后,便立刻转身出去,顺便替我关上了门。

    我慢吞吞地脱掉衣服,扶着墙壁一点点挪进浴缸,把整个身体泡进热水里。

    说实话。

    完全不舒服。

    我家的浴缸很小,是那种只能允许一个人坐着泡的类型。腿无法伸直,后背也很难找到合适的支撑点,稍微换一下姿势,酸痛的肌肉便会集体发出抗议。

    不过多亏了它足够小。

    我的身体几乎被卡在里面,不用担心因为四肢无力滑下去,最后把自己淹死在家里的浴缸中。

    我好想淋浴。

    我还想洗头。

    但现在显然不能奢求那么多。

    我在热水里泡了一阵。温度确实让紧绷的肌肉稍微放松了一些,至少从“被大型车辆碾压”恢复成了“被一群热情群众轮流殴打”,已经算是显著疗效。

    等水温开始下降,我伸手拿起林见秋提前放在旁边的浴巾,艰难地把自己擦干,又将浴巾裹在身上。

    然后扬起声音。

    “林见秋。”

    门外立即传来一阵动静。

    “进来搬我。”

    外面安静了几秒。

    在这个诡异的世界里,我已经完全不在乎所谓男女大防这种屁事。

    别人就算指责我淫.荡,也没有我能好好泡个澡来得重要。

    而且林见秋本质上也不是人。

    人和非人之间讲究那么多干什么,裸.体那叫蠕动的肉块。

    但与完全无所谓的我不同,林见秋显然非常有所谓。

    浴室门打开以后,他闭着眼睛走了进来。

    闭得很严。

    严到我怀疑他是不是打算全程依靠回声定位。

    “我在这里。”

    他根据我的声音转了一个方向。

    差了一点。

    我又提醒:“往右。”

    他向右挪了一步,膝盖撞上了浴缸边缘,身体猛地晃了一下。

    “没事吧?”

    “……没事。”

    声音听起来有一点勉强。

    林见秋终于摸索到我旁边,弯腰将我抱起来。因为始终不肯睁眼,他的动作僵硬得像是一台刚刚学习人类关节活动方式的机器人。

    我一只胳膊搭在他肩上,另一只手替他指路。

    “门在左边。”

    他向左转。

    肩膀撞上了墙。

    “再往右一点。”

    他往右。

    我的脚撞上了浴缸。

    我们两个在短短几米的浴室里磕磕绊绊,撞到了至少四个不同的地方。期间林见秋始终坚持闭着眼,表现出一种令人肃然起敬的道德操守。

    此时此刻,我突然觉得纯情男高好麻烦。

    他能不能明白,我们已经不是普通的成年女性和高中男生了。

    我们是诡异世界的战士。

    但很显然,林见秋并不能明白。

    他一路闭着眼把我送进卧室,放到床边以后,又维持着视死如归的表情转身离开。

    离开时,他的肩膀撞了一下门框。

    一声闷响。

    林见秋的身体明显僵了一瞬,却什么也没说,伸手替我关上房门。

    我坐在床边,无语地看着他的身影消失。然后慢吞吞地换上干净衣服。

    柔软的布料贴上皮肤,干燥,温暖,带着洗衣液熟悉的气味。

    爽。

    爽啊。

    穿着干净的衣服,躺在熟悉的床上,周围是我熟悉的房间、熟悉的气味和熟悉的混乱摆设。

    我终于安详地睡着了。

    这一觉确实睡得好多了。

    没有雨声,没有扭曲的摩擦声,也没有密密麻麻覆盖视野的文字。

    只是普通地闭上眼睛,普通地失去意识,普通地进入睡眠。

    等我再次睁开眼睛,已是周日。

    最先恢复的是胸口处的触感。

    似乎有什么东西压在那里。

    不重,却有十分明确的温度。

    我睁开眼睛,低头看去。

    林见秋正弯着腰,把头搁在我的胸口。

    准确来说,是把耳朵贴在那里。

    他似乎听得十分认真,眉头微微皱着,一只手还撑在床边,整个人保持着一个相当不方便的姿势。

    我安静地看了他几秒。

    林见秋像是感觉到了什么,慢慢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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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我们的目光在半空中相遇。

    我很冷静。

    他石化了。

    卧室里陷入死寂。

    林见秋的眼睛一点点睁大,支撑在床边的手指也瞬间绷紧。那张脸先是失去血色,紧接着又以极快的速度变红。

    我的恶趣味噌得就上来了。

    我对他露齿一笑:“宝贝。听到的还满意吗?”

    下一秒,林见秋连滚带爬地下了床。

    他的动作幅度太大,脚落地时像是踢到了什么东西。房间里响起一声碰撞,紧接着便是压抑的痛呼。

    我立刻收起笑容。

    “不逗你了。撞哪了?还好吗?家里有医疗箱。”

    “……没事。”

    林见秋低着头站起来,声音十分心虚。

    他不敢看我,视线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最终落在窗帘上。

    “你要吃早餐吗?”

    转移话题的方式十分生硬。但我决定放他一马。

    “先洗漱吧。”

    在林见秋的帮助下,我成功完成了刷牙。

    这听起来很丢人。

    但考虑到我握着牙刷时胳膊会以一种稳定的频率轻微颤抖,独自完成这项任务很可能把牙膏戳进鼻孔,所以接受帮助并不可耻。

    洗漱结束以后,林见秋去厨房准备早餐。

    男高做事很实在。

    他打开冰箱,研究了一会儿里面剩余的边角料,用面包片、鸡蛋、生菜和仅剩的几片火腿做了两个三明治。

    味道居然不错。

    我们坐在餐桌两边,安静地吃着早餐。

    周日早晨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落进来,在桌面上留下一条明亮的光带。洗衣机在阳台方向发出沉闷而规律的转动声,厨房里还残留着煎鸡蛋的香味。

    没有鬼,没有规则。

    只有两个穿着宽松居家服的人,坐在桌边吃三明治。

    气氛怪温馨的。

    我身材高挑,平时也喜欢穿宽大舒适的衣服。林见秋暂时没有换洗的衣物,只能穿我的。

    衣服落在他身上居然毫无违和感。

    宽松的上衣遮住肩膀,裤脚稍微有一点短,却不影响整体效果。再配上他那张漂亮得过分的脸,非但不像穿错了衣服,反而有一种刻意搭配出来的慵懒感。

    我一边吃三明治,一边光明正大地盯着他看。

    总感觉鬼片突然变成少女漫了。

    吃完早餐以后,两个人换下来的衣服也已经洗好,被林见秋整齐地晾在阳台上。

    到了下午,我的身体恢复了一些。

    至少已经能够在别人的搀扶下正常行走,而不是像一具刚刚获得行动能力的尸体一样缓慢挪动。

    我决定去按摩店洗头,顺便做个推拿。

    头发从雨夜开始就没有得到妥善处理。经过一晚上的折腾、十六个小时的昏睡和医院病床的反复摩擦,已经乱得可以直接作为鸟类筑巢材料。

    至于身体。

    医学暂时解决不了的问题,只能交给传统手艺。

    林见秋则负责去买一些新衣服、手机和做饭需要的食材。

    躺在按摩床上的时候,我认真思考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素质。

    我感觉自己天生就是做这块的料啊。

    经历了那么多完全不讲道理的事情,现在居然只是肌肉酸痛,没有出现器官衰竭、精神失常、身体变异或者突然长出一张陌生人脸之类的严重后果。

    也许是心理作用。

    洗完头,又被按摩师从肩膀一路按到小腿以后,我确实感觉自己好了不少。

    虽然依旧酸痛吧。

    但至少从“无法独立生活”恢复到了“能够勉强维持人类尊严”。

    结束以后,林见秋来接我。

    他换上了刚买的新衣服,手上提着几个购物袋,其中一个袋子里放着我的新手机。

    我们又一起去了营业厅补办手机卡。

    好在中心城的办事效率足够高。

    柜台工作人员核对身份信息以后,当场便给我补了一张新卡。旧卡正式失效,新手机也很快恢复了最基础的通信功能。

    林见秋一共买了两部手机。

    我把自己的卡装进其中一部,又取出一张全新的手机卡,塞进另一部手机里。

    完成开机和最基本的设置以后,我把那部手机递给林见秋。

    他没有接。

    只是有些呆愣地看着我。

    “拿着。”

    林见秋迟疑了一下,才伸出手。

    “这是……”

    “我给你的。”

    我将手机塞进他掌心,顺便替他握紧。

    “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专机。”

    “可不能再搞坏了。”

    林见秋低头看着手里的手机。

    他安静了很久,指腹轻轻擦过崭新的屏幕,像是拿着什么远比手机本身更加贵重的东西。

    耳朵又开始变红。

    虽然整个周末看起来过得还算温馨——甚至说得上有声有色。

    但这掩盖不了我忙碌了一整个周末的事实。

    对于平时周末就在家里打游戏,最大运动量是从床上走到冰箱前的我来说,洗头、按摩、逛商场、买手机、跑营业厅和补办电话卡这一系列活动,已经不亚于完成了一次拯救世界的史诗任务。

    即使是美少年男高,也无法治愈我疲惫的心。

    所以到了周一,我依旧一脸无精打采。坐在工位上,看着电脑屏幕持续放空大脑。

    “岑雾。”

    就在我发呆的时候,有人叫了我的名字。

    我循着声音转过头。

    下一秒,一块手机屏幕直接怼到了我的面前。

    “这个是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