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九零年代小保姆 > 45. 聘请
    林秀秀没有想到他会停下来和自己说话。

    她先是有些迷茫的抬头望向这个男人,又下意识的左右看了看,突然想起男人说话的时候喊的是林女士。

    周遭好像也没有别的人在了。

    诶,好像真的在和她说话。

    林秀秀只是意外了一下,立刻反应过来,“我当然记得。”

    话音刚落,她本能的左右看了看,“您家的小囡囡近来还好吗?”

    顾时聿听到她还记得自己,原本因为偏头痛而不自觉皱起的眉头散开了一些,又听她提起宝珠,神情也柔和了几分,“她还是老样子,只是现在天气冷了,她恹恹的打不起精神来,每天都窝在被子里,不想出去,也不怎么想吃东西。”

    林秀秀听到他说那小女孩吃不下东西,下意识的开始在脑子里找起菜谱。

    “是纯粹没有胃口?还是因为活动的少,所以不觉得饿?”她一边思索着,一边顺口问道,“冬天天气冷,小孩子就会脾胃弱,这是很常见的情况,不必太过着急……”

    “如果她不爱吃东西,可以试着给她做一点番茄山药疙瘩汤,酸甜开胃,山药也是好东西,不是那种本地的那种有点大的面疙瘩,是北方人家常做的,珍珠一般的小面豆,先用番茄熬出浓汁,再把山药刮碎了融在汤里,面粉要一点点淋上水,抖出细碎的小疙瘩……”

    她正说着疙瘩汤的做法,仿佛面前已经摆着一碗喷香诱人的面疙瘩。

    她一抬头就看到了男人专注的眼神,突然话就卡在了嘴里。

    那目光沉静又专注,正在全神贯注的听着她的话。

    一股淡淡的窘迫突然漫了上来。

    林秀秀后知后觉的想到,看他的穿着和谈吐,家里一定也请了专业的保姆和厨师照顾生活起居。

    哪里用得着她在这里出主意。

    顾时聿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他正很认真的在听,听着听着突然没了声音。

    “怎么了?林女士,是有什么顾虑吗?”顾时聿轻声问道。

    林秀秀有些不好意思,“没什么,我只是想到,您家里应该也有厨师,我就不班门弄斧了。”

    “不是的,”顾时聿很认真的摇了摇头,说的很诚恳,“家里的师傅擅长淮扬菜,你说的这个他不曾做过,我也是第一次听说。”

    听到这,那股莫名的窘迫散了一些,取而代之是是一股小小的成就感和小骄傲。

    “真的吗,那我再说一遍,你记下来回家试试做出来,看小囡囡喜不喜欢吃。”林秀秀便说的更加认真。

    这下她没了心理包袱,说的更加详细了,甚至从怎么挑选番茄开始说起,一点一滴,娓娓道来。

    顾时聿认真的听着,边听边记,遇到没听懂的地方还会问出来,非常虚心。

    说到最后,林秀秀还不放心的问了一句,“你都记住了吗?”

    顾时聿略一沉吟,然后用更加精炼的语言复述了一遍。

    林秀秀听完给他竖了个大拇指,“先生,你真厉害。”

    顾时聿唇角默默上扬,又猛然意识到,说了这么久的话,自己好像还没有和她互通姓名。

    于是他下意识整理了一下衣襟,自我介绍道,“林女士,我姓顾,顾时聿,时间的时,聿是律的右部分,很高兴认识你。”

    “原来是这个聿啊,”林秀秀先是感叹道,随即也端正了神色。

    她想起小时候祖祖曾经教过她,名字也是一个人的脸面,别人郑重地告诉你,你也要郑重地回应。

    “你好,顾先生,我姓林,我叫林秀秀,祖祖说秀的本意是谷类抽穗开花,寓意着丰收,也盼着我有出息,我也很高兴认识你。”

    她说完了,才想到一个问题,“对了,你是怎么知道我姓林的?”

    这话一出,顾时聿脸上飞快滑过一丝局促心虚,他轻咳了一声,“其实是我有事相求。”

    林秀秀嗯了一声,有些疑惑。

    “你上次告诉我的办法很有用,宝珠这些日子以来和我亲近了许多,她有事情也会主动来找我,我很感谢你。”

    他顿了顿,道出自己真正来意,“除此之外,我打听到你是一个做事妥当且细心可靠的人,所以我想聘请你到我家里工作。”

    “薪资不用忧心,我愿意在你现在的基础上翻一倍。”

    起初她还尚能维持表面的平静,可随着那番话一字一句淌进耳朵里,她的神情再也绷不住了,眼睛一点点睁大。

    翻一倍。

    现在的基础上再翻一倍。

    那岂不是一个月能拿到三百二十块钱?!

    三百二十块钱!!!!!

    天老爷,现在宁港市的工人一个月也就拿这么多工资了吧!

    林秀秀的心不争气的跳的更快了一些。

    可几秒后,她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说实话,顾先生,这个薪资水平,我是真的很心动。”

    心动是真的,只是心动之后,有更多的念头冒了出来。

    林秀秀脸上的笑容有点酸涩,“我也确实很缺钱,但是这几个月以来,日子稳稳当当的过,我已经勉强可以攒下一些富余养家了。”

    她其实在那短短的几秒钟里想了很多东西。

    她想起刚来到宁港的时候,她很害怕,怕自己挣不到钱,那时候她一心只想着,要挣钱,爸妈弟妹才有活路。

    可日子一天天走下来,她慢慢不再在温饱上挣扎的时候,她也开始觉得,做人并不单单只是为了挣钱。

    就像月明姐待她的那份善意,不是能用金钱衡量的。

    她运气好,遇到的都是好人家。

    可她要是一听见别人开出了更多的工资便扭头就走,那岂不是干了过河拆桥的事?

    祖祖从前总同她说,人活一世,要惜缘,要知恩。

    缘分二字说来缥缈,可落在日常的一餐一饭、一言一语之中,便是实打实的情分。

    阮曼笙也说过,一个人的立身之本,从来不是他有多少财富,而是心里头要有不能逾越的规矩。

    林秀秀心里也有了一把属于她自己的尺。

    她想挣钱,她也可以为了挣钱去往别处。

    但她不想在陆家最需要人手的时候抽身离去。

    唐月明如今已是孕晚期,腹中的孩子随时都有可能降生。

    等到孩子平安落地,熬过了难熬的月子,陆家也就能够喘口气。

    那时候她就可以离开了。

    缘分有来有去,可她总要对得起眼下这一段相遇。

    诸多思绪在她心底百转千回的闪来闪去。

    林秀秀还是拒绝了。

    “顾先生。”她缓缓说道,“您开出的条件很好,感谢您认同我,只是眼下我还不能答应。”

    “虽然不方便透露,但是陆家这时候应该很需要我。”

    她顿了顿,语气柔和也带着一股坚定和坦诚。

    “若是陆家不再那么需要我了,您依旧愿意给我这份工作,我就立刻来。”

    顾时聿静静地听着她说完这长长的一番话。

    说意外,他自然是意外的。

    世间多少人,见到翻倍的工钱,怕是早就一口应下,恨不得立刻收拾包袱奔赴新的雇主家。

    可细细一想,他又并不真正觉得吃惊。

    正是因为她拥有这样一份品性,才能够把自己的工作做得那样妥帖,才能够轻易地赢得旁人发自内心的信赖。

    一个德行端正、懂得感恩的人,无论去到哪里,都是珍贵的。

    他依旧欣赏并且敬佩她。

    “我明白了。”他轻声道,“我尊重你的选择,但是我的邀请一直有效,薪资也不会有半分变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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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先生那边我也会主动联系,改日我会寻一个合适的机会,亲自同陆建国先生谈一谈。”

    “这种事情由我来说会更合适,你也不必为此背负心理负担。”

    话音刚落,一阵抑制不住的咳嗽忽然从他喉间涌了上来。

    他的身体情况实在是糟糕。

    顾时聿侧过头,用帕子掩住唇,低低地咳了好几声。

    肩头随着咳嗽微微起伏,脸色也瞬间褪去了几分血色,泛出一层淡淡的青白。

    顾时聿缓了好一会儿,那一阵咳嗽才总算平复下来。

    他从西装口袋里取出一张烫着浅金小字的名片,双手递到林秀秀的面前。

    “这是我的联系方式。”他的声音还有一丝微哑,“日后若是有什么事都可以打上面的电话找我。”

    林秀秀连忙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接了过来。

    名片是厚实的米白色卡纸,上面印着顾时聿的名字,还有一串电话号码。

    “那今日,我便先告辞了。”

    顾时聿略略欠了欠身,算作道别。

    而后在助理的陪同之下,转身大步离开了。

    林秀秀立在原地,握着那一张薄薄的名片。

    街边的风依旧是冷的,可空气里已经悄悄浸透了年关将至的暖意。

    这份安逸又热闹的年节氛围,多多少少磨去了她心里那一份紧绷的斗志。

    可此刻,那张安静躺在她掌心的名片,却突然又唤起了什么。

    前路尚有许多方向。

    她依旧会守好眼下的日子,陪着唐月明熬过生产与月子那一段辛苦的时候。

    可与此同时,一扇崭新的大门也已经在不远的前方,为她轻轻推开了一道缝隙。

    林秀秀将名片妥帖地收进棉衣内侧的口袋里。

    她抬手拢了拢衣襟。

    心底那股沉寂了一阵子的劲头,又一点一点地回来了。

    转眼便是除夕。

    二月的宁港被一股滚烫的年意裹了起来,家家户户都飘出饭菜的香气,零星的鞭炮声断断续续,从午后一直响到入夜。

    陆家这几日也是忙得脚不沾地。

    唐月明身子更加笨重了,她临近预产期,所有人都紧张的不得了。

    她大多时候只能够坐在一旁,动动嘴参与一下家务。

    其他关于采买、备菜和打扫屋子的活计,大半都落在了林秀秀与方春瑛身上。

    方春瑛对于过年有着自己的固执。

    先是风风火火的张罗着去做头发,可林秀秀不想做,唐月明懒得下楼,于是方春瑛自己去烫了个小卷。

    然后又叮嘱每一个人记得去汏浴。

    转头开始收拾卫生。

    地要拖得能照见人影,玻璃窗要擦得透亮,春联也要端端正正贴在大门两侧,就连小小的福字,也一定要倒着贴,寓意福到家门。

    林秀秀就跟着她一道忙活。

    蒸年糕,炸丸子,做蛋饺。

    最后还念叨着一定要做四喜烤麸和全家福。

    她忙忙碌碌又喜气洋洋,在屋子里絮絮叨叨的走来走去,屋子里处处都是年的味道。

    大年三十的晚饭吃得早。

    一桌子丰盛的家常菜,热气氤氲,年年被特意换上一身鲜红的小棉袄,乖乖坐在饭桌前,抓着一块软糯的年糕啃得津津有味。

    陆正阳也从医院回来了,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吃了这顿年夜饭。

    饭后,碗筷收拾妥当,几个人便守在了客厅那台彩色电视机跟前。

    春晚还没有正式开始,屏幕里正播着预热的画面,电暖器散出淡淡的热浪,屋子里暖融融的。

    方春瑛正端着一盘瓜子,忽然像是想起一桩大事,侧过头看向正在摆糖果的林秀秀。

    “小林呀,你一会儿给老家打一通电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