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时聿坐在走廊的椅子上。
顾宝珠紧紧的靠着他,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地喝水。
那颗大白兔奶糖还攥在她手心里。
顾时聿想起刚才那个姑娘说的话。
他还是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和宝珠相处。
宝珠回来顾家还不到半年,但是她一直不肯说话,也不哭闹,就只是安安静静的藏在房间里。
她不怎么吃东西,谁哄都不张嘴。
顾时聿担心的要命,却也没办法。
她才三岁半,还不能正确理解周围人的意思,只能凭借直觉把自己藏在安全的地方。
他给她换最好的房间,买最好的衣服,请最好的医生,耐心的同她讲话,带她玩耍。
照顾她的保姆来回换了几个,都是费尽心思请来的佼佼者们。
但宝珠还是不肯和任何人有交流,医生说是心理问题,是父母去世带来的巨大创伤让她不想说话,或许等她自己觉得安全了,她才会说话。
顾时聿看着她那和姐姐有八分像的五官,心里苦涩又心疼。
或许他不该带宝珠来这里。
医院对她来说是什么呢?
是爸爸妈妈被推进去再也没出来的地方。
又长又冷的走廊,浓郁的消毒水味,来来往往面色焦急的白大褂,还有推车的铁轮子声。
都让顾宝珠无比的紧张和害怕。
顾时聿只要一想到宝珠现在的心情,他就止不住的难过。
他伸手把宝珠抱了起来,能感觉到那轻飘飘的身体僵了一下,就连小小的肩膀都一下子绷紧了。
一直在椅子对面楼梯间里面观察的助理很有眼色的走了出来,把自己手中顾时聿的西装外套递了过去。
顾时聿接过来,把外套展开,然后把顾宝珠裹了进去。
外套很大,大到能够把她整个人都包住。
顾宝珠软乎乎的小脸紧紧的贴在他的胸口上,能听到胸膛里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咚、咚、咚……
很有节奏感,很有生命力,好像抱着她的这个人,能够一直健康长久的陪着她。
过了一会儿,顾时聿感觉到顾宝珠好像放松下来了。
她轻轻的动了动,把自己的耳朵贴着他心脏的位置认真的听。
又过了一会儿,她努力把手里的糖举起来,举到顾时聿面前,眼巴巴的看着他。
顾时聿理会到她的意思,腾出一只手来把糖纸剥开。
大白兔奶糖被攥久了,有点化了,黏在糖纸上。
他剥好了,就递到她嘴边。
宝珠啊呜一下把糖吃进去。
奶糖的甜味在嘴里慢慢化开。
顾宝珠眯了眯眼睛,心情很愉快,不自觉的晃了晃小脚,然后又把脸重新贴回他的胸口,双手搂着顾时聿的腰,紧紧抱着。
又过了一会儿,她的呼吸变沉了。
手也慢慢松开。
她睡着了。
顾时聿低头看她。
只能看到小孩子长长黑黑的浓密睫毛,还有一点点嘟出来的脸颊肉。
再瘦下去,怕是连这点脸颊肉都要没了。
顾时聿用外套把她裹得更紧了一点。
他微微用力的把孩子抱起来,隔着外套也能感觉到她不安的动了动。
顾宝珠没醒,但是换了一边脸贴着,继续睡着。
顾时聿稳稳又轻轻的走着,抱着沉睡的孩子离开了医院。
这个办法很有用,顾时聿很感激的想起刚刚那个姑娘。
不知道她叫什么。
林秀秀回家后也没闲着,打了盆温水用毛巾分别给两个孩子擦了擦,换上一身干净衣服,然后哄去睡觉了。
然后她自己一边收拾煲汤的材料一边独自忐忑。
一直忐忑到孩子们睡醒,揉着眼睛像嗷嗷待哺的小鸟,一只一只的回到了林秀秀身边黏着。
小小的厨房里挤着三个人,虽然有两个是小孩子,但是也转不过身。
林秀秀有些无奈,最后一人给了一把带壳花生,让他们两个坐在餐厅把花生米剥出来。
这才得了片刻清净。
王姐下了班就马不停蹄的回来,一进门就直奔赵小军,拉着他仔细看,“怎么回事?磕到哪里了?”
赵小军早就不疼了,嘻嘻哈哈的说了一遍事情的经过,然后给他妈看涂成大紫疙瘩的膝盖。
末了还没忘了央求道,“妈妈,我的小汽车摔坏了,你再给我买一个吧?”
王姐刚放下心来,就听到赵小军的话,顿时额头的青筋都跳了跳,“我刚给你买的小汽车,一个周末都没过完你就玩坏了?!”
“还再买一个?你看我像不像小汽车??”
王姐生气的敲他脑门,“不买!没有了!叫你不爱惜,以后都不给你买了!”
她气冲冲的回房间里去换衣服,一路上骑车骑得飞快赶回来,热的她满头满脸都是汗。
真是气死了。
生个儿子讨债来的,天天拆家都不够。
程美心瞪大了眼睛看完全程,然后偷偷对赵小军说道,“小军哥哥,我给你买,我有零花钱!”
“真的吗?”赵小军正沮丧,听到程美心的话立刻高兴的快跳起来,“美心妹妹,你最好了!”
程美心竖起一根手指,“嘘!不要让王阿姨听到呀!不然她会不答应的!”
赵小军捂住嘴巴,连连点头,两个小崽眉飞色舞的对着眼神,看起来有股贼眉鼠眼的感觉。
在厨房里全都听到了的林秀秀也没吭声。
小朋友留点美好的回忆多好,以后长大了还能聊这件事。
王姐换完衣服来到厨房,“去医院花了多少钱?我给你补上。”
林秀秀连连摆手,“不用了,王姐,是我没注意到,才让小军受了伤。”
王姐摆手,“这年纪的小孩哪个不是活蹦乱跳的,受伤也是常有的事情,你放心,到底是故意的还是意外我心里有数的,不会怪你的。”
她从口袋里拿了两块钱塞过来,“快收着,这一下午,吓着了吧?”
她刚刚过来的时候,看到林秀秀担心的脸都白了。
虽然儿子受伤她也生气,但她好歹也是有素质的人,分得清好赖的呀。
说句不好听的,小军这么久了才受伤其实已经让她觉得意外了。
毕竟赵小军天天在外头疯跑,膝盖上胳膊上全是摔跤的伤!
让他不要乱跑也不听。
真是让人生气。
王姐把程美心抱起来,“乖囡囡,今天都做什么了?说给阿姨听听好不好?”
王姐在外头哄程美心,林秀秀在里头正在激动。
她觉得自己遇到了特别好特别好的雇主。
不仅容忍了她一开始犯的错,后面还特别宽厚大方善解人意。
她愿意一直给王姐干活!
莫名振奋的林秀秀晚上一躺到床上,立刻钻进了练习空间里。
她决定了,以后每晚的练习时间分成两半,一半用来练习做菜,另一半就用来完成那个换季整理的任务。
规划好一切,林秀秀愉快的打开了家常菜入门(中级)。
中级比初级要更复杂一些。
对她手上功夫的要求也更严格了。
林秀秀觉得自己的刀功进步了很多,结果到了中级的一些菜,她的刀功还是不够用。
但是这东西也不是一日之功,她只能每天晚上在空间里掏出菜刀开始唰唰唰的切。
切一盆土豆丝。
切的胳膊都酸了,歇一会儿又继续。
循环往复,林秀秀觉得自己右胳膊都比左胳膊粗了。
今晚不练刀功了,实在是切的有点烦,她想缓口气。
那么学点什么呢?
林秀秀拿着家常菜入门的初级和中级翻来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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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着翻着,翻到一个嵊州小笼包子的菜谱。
菜谱有贴图。
小小的彩色照片里,小包子一个个乖巧地坐在蒸笼里,皮薄得透光,白色的面皮有些地方透出了红亮的油。
白白胖胖的包子顶上捏着细细的褶子,褶子中间聚拢成一个小小的旋。
林秀秀忍不住用手指在光屏上摸了摸,眼睛黏在那张照片上挪不开。
看起来就好吃,她看着图,好像能闻到那股香气,口水也开始分泌。
她没怎么做过发面的食物。
发面这东西是技术活,她现在是纯新手了。
但是实在是看着香,勾的她馋虫都起来了。
那就做来试试,多做几遍,总能吃上吧……
第一次尝试,她照菜谱称好面粉,倒进搪瓷盆里。
用温水化开酵母,然后慢慢往面里加,一只手拿筷子搅,一只手扶着盆沿。
但她对适量这两个字有点懵,炒菜还能有点手感,和面是真不行。
于是水加多了,面糊稀得粘手,赶紧又加一勺面粉。
面又多了,揉不成团,那再加一点水。
水又多了,那再加面吧……
等她终于揉出一个勉强成型的面团时,搪瓷盆里的面团已经从拳头变成砂锅那么大了。
捧在手里沉甸甸的,感觉扔出去能砸死一条狗。
她对着这团死面疙瘩沉默了三秒。
大失败!
她把面团扔到一旁,好在是系统空间里,不算浪费食物,不然这么大一坨面,她都不知道怎么吃。
于是第二次尝试的时候,林秀秀更谨慎了。
她准备先放一勺,不够再慢慢加,至少不能一次倒半碗。
这次的面揉得恰到好处,不软不硬,表面光滑,她满意地把面团放在盆里盖上湿布,蹲在旁边等。
等了半小时掀开看看,没什么动静。
又等了半小时,面团只比原来大了一点点,但远远达不到菜谱上说的两倍大。
她伸手指戳了一下,面团没有弹回来,反而塌下去了。
大概蒸出来又是一锅面疙瘩,硬得能当乒乓球打。
这锅扔出去怕是能砸死老虎了……
她蹲在那锅面疙瘩前头想了半天,又拿起酵母粉的袋子盯着看,终于明白是温度不够,系统内温度适宜,微微凉爽,这个温度酵母还没睡醒。
第三次,她把面盆放进灶上提前烧到温的水里。
等了将近一个小时,掀开湿布一看,面团终于发起来了,胖乎乎圆滚滚的,表面光滑得像赵小军的脸颊肉。
手指戳一下会慢慢弹回来,她轻轻扒开一看,里头也是蜂窝状的小细孔。
她忍不住在心里给自己放了一朵小烟花。
耶!
成功驯服面团!
接下来是肉馅,这个她倒没怎么出错。
把五花肉剁成细末,按照菜谱给的用量加入调料调味,最关键的是要用料水把肉馅搅打到吸收。
但包出来的包子总觉得差点意思,她觉得味道不够,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于是又重新调馅料,这次的料水用温水泡了三十分钟后才加进肉馅里,肉馅的肉也重新选了前腿肉。
再包,再蒸,掀开锅盖的时候热气扑面,她夹起一个咬了一小口。
皮子薄得透光,透皮流油,咬开的瞬间汤汁在包子里汪成一汪亮晶晶的油光,包子皮蓬松暄软,肉馅鲜嫩咸,一切都刚刚好。
她在心里毫不犹豫的给这只包子打了优,然后一口把剩下的塞进嘴里。
烫!
但嚼嚼嚼,感觉现在让她切土豆丝都有劲了。
一连吃了八个,林秀秀心满意足。
她把厨房简单的收拾了一下,然后走出了厨房的门。
吃饱喝足,现在让她来研究研究这个换季的任务到底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