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就做桂花糖藕。
藕挑一只两头完整、藕节封死的,然后把提前泡好的糯米灌进藕孔里,用筷子轻轻捣实。
这也是个技术活,不能太紧,太紧蒸的时候糯米胀开会撑破藕节,但也不能太松,太松切出来就是空的。
煮的时候加红糖冰糖红枣和干桂花,小火慢炖两三个小时,炖到藕身变成深粉色,切成厚片,然后淋上锅里已经收浓的桂花糖汁。
这道菜甜得温润,糯得有嚼头,桂花香和藕香缠在一起,吃一口就知道什么叫江南的甜。
老太太一定会喜欢。
第二天她依旧起得很早,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物钟后,闹钟不用响她都能准时睁眼。
吃早饭的时候,秀秀就把昨晚拟好的菜单递给王姐过目。
王姐一手拿着勺子喝粥,一手接过菜单扫了一遍,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在看到桂花糖藕后立刻眉开眼笑,“这个好,我妈肯定喜欢。”
她把菜单递回去,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二十块钱的票子放在桌上,“今天菜色花样多,这个钱你拿着用,还是买些好东西,家里不缺菜钱,一定要吃好。”
林秀秀接过钱,心里的小算盘噼里啪啦。
这周的菜金还没花完,再加上这二十块,今天的菜她能放开去挑。
王姐急着去厂子里,她今天要请假,一会儿把请假条交了就要去车站接她妈。
走到门口又回头叮嘱了一句,“我去厂里一趟,然后去接我妈,大概十一点多回来。”
送走一家人,林秀秀立刻挎上菜篮子出了门。
时间紧任务重,她今天几乎是一路小跑着去的。
到了菜场先奔河鲜摊,挑了最新鲜的鳜鱼和河虾,然后赶着去买蔬菜。
她在蔬菜区找了好一会儿才找到一家卖藕的,现在还没到藕最肥的季节,好在有早藕提前出来。
她蹲下来把每节藕都拿起来看了一遍,挑了两节品相最好的,又去干货店买了一小包干桂花,晚上还能拿来做甜汤。
然后是荤菜,火腿、咸肉、排骨还有海蜇头,一样一样往篮子里装。
最后去买了熏鱼,熏鱼费工又费时,今天实在是来不及自己做了,她记得王姐上次提过,说菜场西边有家熟食档,熏鱼做的很好,她直接去买了一份。
回到家后先看了一眼时间,才九点,来得及。
她洗了手,系上围裙,一刻不停的开始准备,脑子里还在想怎么做能够最快最好。
腌笃鲜要最先上灶,这道汤要小火慢煨至少两个钟头。
先把咸肉切块焯水,鲜肉切块焯水,笋干泡发后撕成条,一起下锅,大火煮开撇去浮沫,转小火慢慢煨。
灶台上的火苗安安静静地舔着锅底,汤色慢慢从清变白。
趁着腌笃鲜在灶上煨着,她开始处理凉菜。
海蜇头先用冷水泡上,鸡爪仔细剪去指甲,焯水后泡进买好后重新调过味道的糟卤汁里。
莴笋切成极细的丝,用盐稍微腌一下挤去水分,然后拌上葱花和香油。
藕洗干净去皮,秀秀小心地把早上起床就泡上的糯米一点一点灌进藕孔里,用筷子轻轻捣实,上锅小火慢炖。
藕在锅里慢慢变成深粉色的时候,她就开始处理热菜的食材。
鳜鱼打花刀后把盐和料酒均匀涂抹在鱼身内外,又在鱼肚里塞上姜片和葱段腌制一会儿,这时间里又马不停蹄的给排骨焯水。
两口灶没有一刻休息着。
剩下的时间,她把房间里重新抹了抹,拖了拖,又打开窗户通风,看着整洁干净了,又把鞋柜里的拖鞋拿出来在门口放好,等下不至于一大堆人都挤在一起。
十一点刚过不久,腌笃鲜的汤色已经变成了浓稠的奶白,咸肉的咸香和鲜肉的鲜甜完全融进了汤里。
藕也炖透了,秀秀就关了火放在一边把灶口腾出来,让它在锅里继续闷着,桂花香就可以慢慢渗进去。
凉菜四道也全部装好盘,用纱罩盖了起来。
王姐开门进来的时候,林秀秀正把糟卤鸡爪从冰箱里端出来。
王姐进门先换了鞋,看到摆出来的拖鞋还反应了一下,随后就闻到空气里弥漫着的咸肉香和桂花香。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悄悄对从厨房探出头的林秀秀竖了个大拇指。
林秀秀还有点紧张,看见那个拇指,立刻笑了。
耶!
又是一个好评!
就在这时,一道又尖又亮的女声钻进了林秀秀的耳朵里。
这声音正在对这套房子进行全方位的挑剔。
什么楼道的灯太暗啦,楼梯太窄啦,这种老房子现在谁还住啊,到门口的鞋柜太小,鞋都放不下几双,再到客厅的采光不好,下午肯定晒不到太阳……
一口气不带停的,纯挑刺儿。
林秀秀在厨房里听见了,心想这肯定是个硬茬。
不用猜,这肯定是王姐的表妹。
她想起王姐昨晚的描述,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真就是,癞蛤蟆爬脚面,不咬人也膈应人……
王姐没搭理她,认真思考着现在把表妹赶出去的可能性。
扶着老太太在沙发上坐下来,王姐就去泡茶了。
林秀秀放下刀,客人多,她帮着端杯子出来。
沙发上的老太太头发白了,身量不高,穿着一件素净的灰色短袖衫,笑起来很慈祥。
接过茶还道了声谢,然后就拉着王姐的手四处看着屋里,最后拍了拍她的手背,“长大了,屋里收拾得真干净。”
说着又闻了闻空气中的香味,眼睛一亮,“是不是买了熏鱼?我闻到熏鱼的味道了。”
王姐在她妈面前整个人都软和下来,语气里带着点撒娇,“妈你鼻子真灵,是买了熏鱼,我们秀秀今天还做了好些别的菜呢,绝对有你喜欢吃的。”
老太太听了眉开眼笑,拍了拍王姐的手,“好好好,那我等着尝尝。”
王姐主动介绍道,“阿妈,这是秀秀,我新请的保姆,小囡干活可利索啦,做饭又好吃,我这个月过得可舒服啦!”
老太太看向还有点拘谨的秀秀,“小囡几岁啊?”
“今年十八岁了。”秀秀笑着说道。
老太太也喜欢这样大方又利索的孩子,小囡笑起来乖乖的,嘴角还有梨涡,“有什么要帮忙的你就和慧萍讲,一个人在外头也要照顾好自己。”
寒暄几句,林秀秀就回厨房做饭了。
亲戚们也陆陆续续开始说话聊天。
其他几人都是顺路一起来的。
有的是来买东西的,有的是出来找工作的,有的是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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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医院探望病人的。
老太太知道要同行,就说一起去家里吃个饭,吃完饭再各自忙各自的去。
表妹早就自顾自坐下了,她穿着一件碎花连衣裙,头发烫着小卷,眉毛总是皱着,都能看出眉心的痕迹。
她听了王姐的话,立刻用一种我为你可惜的语气对着王姐发起了感叹,“表姐啊,不是我讲,你这也太享乐主义了。怎么还请保姆?你自己不能干吗?我家的家务都是我自己做的,伺候公婆、带两个孩子、还要做饭洗衣,这才是我们女人该有的样子。你这样偷懒不劳动,时间长了人要废掉的。”
客厅里静了一瞬。
王姐翻了个白眼,“我看你很久没吃巴掌了,脸痒是吧?”
表妹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气得发抖,想反驳又怕王姐真打。
王姐已经转过脸去,端起茶壶给旁边的亲戚续水,笑着问,“二婶,你家小孙子现在怎么样?我记得上个月说要考试了,考的还行吧?”
二婶虽然压低了声音,但压不住眼里的得意,凑近王姐耳边说了句什么。
一来一往,大家都聊的十分热络。
老太太左右望望,然后拉了拉女儿的袖子,小声说了句什么。
王姐听完,轻轻一笑,“妈你别瞎猜,老赵对我好着呢,他最近挺忙,他们厂子最近接了个大项目,天天要跟外商谈判,回来得晚是正常的。”
“小军还没放学,一会儿就回来了,他每天吃饭可积极了,长高了不少呢。”
话题随后被王姐轻轻一带就转到了别的亲戚身上,顺路来的亲戚们各聊各的。
有的问宁港的招工情况,有的打听去医院怎么走,有的说起今年夏天的雨水比往年少。
林秀秀则是开始炒菜。
她是掐着点等着人回来了才开始烧的。
第一道是清炒虾仁。
河虾仁她已经剥好了,放在碗里晶莹剔透地泛着粉。
铁锅烧热,油滑锅底,虾仁下锅的瞬间滋啦一声,铲子飞速翻动,虾仁在热油里迅速卷起变白,前后不过两分钟就出了锅。
装盘时虾仁一颗颗弯成月牙形,白里透粉,清清爽爽,只放了一点盐和几粒葱花,吃的是虾仁本身的鲜甜。
然后是清炒菜心。
油烧到冒烟,多多的蒜爆香,然后菜心下锅划拉几下,看着差不多了就调味出锅。
碧绿生青的盛在白瓷盘子里,还带着锅气。
糖醋小排算是她的拿手菜,排骨已经焯过水,糖色炒到琥珀色时下排骨,翻炒上色,加醋和酱油后大火收汁。
她在翻炒的间隙扭头看了一眼汤锅,腌笃鲜正咕嘟咕嘟冒着细密的小泡,汤色已经变成了浓厚的奶白。
她把火调到小,把百叶结加进去,转头继续对付糖醋小排。
清蒸鳜鱼是最后上灶的。
鱼已经腌好,姜丝葱丝切得极细。
水开后上锅大火蒸八分钟,关火虚蒸两分钟。
等出锅后倒掉盘中蒸出的腥水,铺上姜丝葱丝,再烧一勺滚烫的热油浇上去,滋啦一声,葱姜的香气和鱼肉的鲜味被热油一激,从厨房门口飘出去,一直飘到客厅。
王姐闻到味道有些按捺不住,她笑着说去看看菜烧的怎么样了,然后脚步欢快的走进厨房。
一进厨房就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