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九零年代小保姆 > 9. 顺手
    林秀秀是被惊醒的。

    她仿佛还沉浸在无穷无尽的买菜要求里。

    余阿婆就站在院子里等她回来,翻一翻她买的菜,合格的放一边不合格的挑出来,然后时间又回到一大早。

    一切重来。

    林秀秀重来了不知多少次,只要有一点不合格,就立刻重来。

    余阿婆的严格全都放在了考试上。

    无穷无尽的菜摊子,无穷无尽的挑挑拣拣,余阿婆的声音在她脑子里不停的转。

    她考了一遍又一遍,已经不知道多少遍,最后终于通过了。

    像第一次见面那样,余阿婆牵过她的手,然后把她送到那扇木门前。

    爬墙虎还是青青地在风里晃。

    阿婆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回去好好过日子,好好对自己,我教你的东西都在你手里了。”

    林秀秀不住的点头。

    她想说很多话,想说谢谢您,我会一直记得您的。

    但她怕一开口自己就会哭出来,所以她只能哆哆嗦嗦地叫了一声阿婆。

    推开门,白光漫上来。

    她来不及回头,困意就像堰塘里的水一样漫了上来,温柔的把她包裹。

    然后脑子里有一口巨大的钟猛砸响了。

    咣——!

    有人在她脑子里敲钟,也不对,更像是有人在她脑子里把整座钟楼都炸了。

    林秀秀差点从床上滚下去。

    她一手抓着床沿一手捂着脑门,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嘴巴里跳出来,大口喘着气,眼睛瞪得溜圆,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是哪。

    阳台上静悄悄的,天边已经亮了。

    她缓了好几秒,那种吓到魂都飞走的感觉才慢慢消退。

    “你不能换个方式叫我吗?”她捂着胸口,压低声音忍不住抱怨,嗓子还有点哑,“你这哪是闹钟啊,你这简直是在我脑子里放炸弹。”

    系统面板亮了一下。

    「闹钟服务已触发。

    当前叫醒模式:强效唤醒。

    宿主可自由更改叫醒方式。」

    光屏上跳出一排选项,轻柔唤醒、渐进唤醒、模拟日光、自然鸟鸣……

    林秀秀盯着那排选项,感觉哪个都比那口大钟强,然后她问道,“有没有那种嘀嘀嘀响的?我之前去别人家见过,那种红壳子的数字闹钟,可好看了,叫起来嘀嘀嘀的,也不吓人。”

    她一直很想要个闹钟,但是太贵了,她原先又用不上。

    系统反应了一下,下一秒就弹出了相应的选项。

    “以后就用这个吧,别再给我放炸弹了,我怕我哪天被你吓死。”林秀秀试听了一下,立刻确定下来。

    「已保存。」

    她在床上坐了一会儿,把窗户打开吹着凉凉的晨风,心跳总算慢慢平复下来了,但脑子里还是有点乱。

    一边是今天早上要做的饭,一边是余阿婆院子里那棵枇杷树。

    有点像做梦一样的恍惚。

    她决定不想了。

    余阿婆说要好好过日子。

    她现在要做的是起床做早餐。

    今天的早饭和昨天差不多,还是白粥、蛋饼和凉拌小菜。

    但她在心里觉得,经过这次课堂,她今天一定比昨天做得更好。

    白粥的米水比例还是照旧,浸泡的时间里,她就去做小菜。

    今天不做麻油咸菜丝,她看到冰箱里还有两根黄瓜,于是决定做个爽口的凉拌黄瓜。

    最难的一步就是要先把黄瓜拍碎,不能切,而是要拍,用刀面啪地拍下去,黄瓜裂成不规则的块,断面粗糙才更容易入味。

    她怕自己把赵家人拍到吓醒,于是把门关上,狗狗祟祟躲在里面拍黄瓜,黄瓜拍好后就准备料汁,加了蒜泥、醋和一点点糖后,再点两滴麻油。

    这是余阿婆教她的,这样做的小菜咸中带甜,酸不压鲜。

    蛋饼的面糊调得比昨天稀一点,这样摊出来的饼更薄,边缘更脆。

    她倒面糊的时候手腕转得比昨天更稳,蛋饼在锅里铺成一个漂亮的圆,翻面的时候她在心里数着,手腕一翻,饼在半空中翻了个身,稳稳落回锅里。

    王姐起床的时候,赵小军已经自己穿好衣服跑出来了。

    他跑到厨房门口,鼻子动了动,“还是蛋饼!”

    他扒着门框,声音里带着一种我就知道的得意。

    林秀秀回头看他一眼,有种看见了小时候的林卫东的感觉,不由得笑了一下,“快去洗漱,要准备吃饭了。”

    王姐喝第一口的时候就停了一下,今天的粥好像比昨天更稠一点,米粒软的发粘,米油浓得能在勺子上挂一层薄膜。

    她又夹了一块蛋饼,吃起来比昨天更酥脆,咬下去有轻轻的咔嚓声。

    王姐轻轻吁了一口气,看来今天一起床就有好心情呢。

    赵小军把蛋饼卷起来往嘴里塞,又夹了一大口凉拌黄瓜,嚼得嘎嘣响,“今天这个黄瓜也好吃!酸酸甜甜的!”

    他说完像想起来什么一样,猛的把嘴闭上了,嚼嚼嚼着先把嘴里的东西咽干净了,才重新张开嘴对着王姐叭叭学校里的事情。

    生龙活虎的,瞧着就有劲。

    王姐一边听一边嗯嗯两声,嘴角翘了起来,把黄瓜盘子推得离赵小军更近一些。

    赵先生推了推眼镜,他还是不怎么说话,但他筷子不停,碗里的粥是第一个见底的,蛋饼也吃了快三张。

    他一般都是两张就饱了,今天破例吃了三张,有点微撑,赵先生心里琢磨着,今天到了单位先去厂区看一圈,消消食。

    吃完饭,王姐从钱包里数出十块钱,“这是这个星期的菜钱,你先拿着用。”

    她又从赵小军的房间里拿出一个本子和一支笔,“本子和笔都是小军的,你拿去记账,花完了就跟我说,带着账本找我拿钱。”

    她顿了顿,又叮嘱了一句,“每天的饭菜要有营养,买鱼买肉什么的大方点,小军还在长身体。”

    林秀秀接过钱和本子,先把钱仔细地折好放进口袋,然后把本子翻到第一页,在上面记好日期,然后认真的写下菜金十元这几个字。

    送走一家人后,林秀秀洗了碗,把厨房擦干净,抹布按颜色挂回各自的钩子上。

    这些活她做起来不怎么费脑子,手上忙着,脑子里在安排今天的菜单。

    王姐和赵先生中午都不回来吃,小军这周还在学校包饭。

    王姐提过,小军这一周都是在学校吃,因为家里之前的保姆辞职了,王姐又暂时顾不上,所以先在学校搭了伙。

    等这周吃完王姐就不交钱了,往后小军放学了直接回家吃。

    所以今天中午就她一个人,不用太复杂。

    但晚饭得多做几个菜。

    她拿出记账本,在收菜金十元这几个字下面画了几道竖线。

    有荤菜、素菜、调料还有杂项,画成表格能记得清楚些。

    具体的数等买完菜回来后再填。

    她看了眼时间,然后提着菜篮子出了门。

    锁门的时候特意把钥匙挂在脖子上,确保不会掉。

    刚走到楼梯口,就碰上了从楼上下来的人。

    是个大娘,年纪大概五十出头,瘦瘦的,颧骨有点高,嘴角两边有道很明显的纹路,穿一件碎花短袖衬衫,胳膊上挎着个菜篮子,看样子也是去买菜的。

    她看到林秀秀从赵家出来,先是上下打量了一眼,目光在她的布鞋和竹篮子上来回扫了两遍,“你是谁?赵家的乡下亲戚?”

    林秀秀一听这话在心里啧了一声。

    余阿婆闲聊的时候也会教她其他东西,她说看人要看一个人的眼睛,也看他开口第一句话。

    第一句话就让人不舒服的人,要么是故意让人不舒服,要么是根本不觉得让人不舒服有什么问题。

    但这两种都说明同一件事,这种人不好相处,不宜深交。

    她在心里把这位大娘划进了保持距离的名单里,但脸上还是客客气气的,“我是赵家新来的保姆。”

    大娘又把她看了一遍,嘴角扯出一个笑来,“哦……保姆啊……我姓孙,你叫我孙阿姨就行,我就住你们楼上,正好也要去买菜,我们一起走吧。”

    她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还在林秀秀身上转,像在估价一样。

    林秀秀看的分明,心想真是像余阿婆说的那样,真诚的人看你是直视的,而想占你便宜的人看你是上下扫的,心里不老实呢。

    两个人一起下了楼。

    刚走出楼道门,孙阿姨就按捺不住开口了,“小王……就是你们家王姐,她一个月给你多少钱啊?”

    林秀秀听了这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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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皱了皱眉并不回答,“我们这行看情况的,做好做坏都不一样的。”

    孙阿姨见没问出数,又换了个角度,“那你王姐对你怎么样?她那个人吧脾气是有点急的,我们楼上楼下住了这些年,大家都知道的,她是不是不好相处?”

    林秀秀有点烦她,王姐虽然脾气急,但王姐人不坏,她只是一个保姆,这不是她该说的。

    “王姐对我挺好的。”林秀秀语气淡淡的回答道。

    跟这种人解释什么都没用。

    孙阿姨显然对这个回答不满意。

    她又扯了几句别的,说什么现在的小保姆越来越挑了、说谁家保姆干了三天就跑了的。

    林秀秀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默默加快了脚步,想走到前头去。

    孙阿姨不肯落后,紧跟上来,忽然换了个语气,听起来像是唠家常,但话里话外全是算计,“小姑娘,你看你这么年轻,干活肯定利索,阿姨年纪大了,腿脚也不好,爬个楼都喘,这样你以后拖地的时候顺便帮阿姨家门口也拖一把嘛,反正都是拖地,多干一点就当积德了。”

    林秀秀还没开口,孙阿姨自顾自又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丝藏不住的得意,像是要炫耀什么似的。

    “我们家有两个金孙孙,衣服一天不洗就堆成山,一个正调皮,上房揭瓦的,裤子膝盖两天磨破一条。还有一个小的才几个月,还在吃奶呢,尿布一天要换十几块,堆在盆里我看着都头疼。你反正也要洗赵家的衣服,多搓两件也不费什么事,顺手的事嘛……”

    她说的像是给林秀秀占便宜一样。

    林秀秀站住了。

    好一个顺手。

    在老家的时候也有这样的人,自己家的活不想干,就“顺手”推给别人,推完了还要加一句反正你也没什么事。

    她以前就讨厌这种人,现在还是讨厌。

    这种人习惯了占便宜,你让一次她就会来第二次,你不让,她就反过来说你小气。

    林秀秀转过头看着孙阿姨,脸上挂着客客气气的笑容,“孙阿姨,拖地洗衣服这种事,自家人做起来更顺手,你儿子不能干吗?正好他也能锻炼身体,您说是不是?”

    她想着法子学那种阴阳怪气的语气,企图恶心死这个孙大娘。

    孙阿姨脸上的假笑卡住了。

    林秀秀没等她反应,转身就走了。

    身后传来孙阿姨的骂骂咧咧声,什么不识好歹、一个保姆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乡下人就是乡下人……乱七八糟说了一堆。

    林秀秀也在心里骂,你家尿布臭了关我什么事,一家子懒蛋混蛋臭蛋……

    骂完后她才觉得舒服多了。

    她沿着王姐之前指的方向往菜场走,出门右转,过一个十字路口,再走一小段就到了。

    她一边走一边记路,理发店门口有一个红蓝白的旋转灯,粮油店更好认,门口堆着米袋和面粉袋,杂货铺走进去能看到玻璃柜台里有不同的糖和烟。

    邮政局最好认,远远的就能看到绿色的大门和邮筒,只不过要在十字路口往左拐。

    等她通过了试用期,就能去邮局给家里寄信了,她也有底气说等发了工资就寄回家去。

    菜场远比她想象的大。

    门口有摆地摊卖干货的,一个筐里装着干辣椒和花椒,另一个筐里装着木耳和香菇。

    往里走是蔬菜区,菜摊排成两排,中间过道挤挤挨挨的全是人。

    再往里是肉禽区,案板上摆着半扇猪,笼子里关着活鸡活鸭,有摊子专门卖河鲜,搪瓷盆里养着鲫鱼和鳊鱼,边上挂着个管子,不知道为啥还咕嘟咕嘟冒着泡。

    空气里混着蔬菜的清香味、肉的腥鲜味,还有人声,叫卖的、还价的、熟人打招呼的,全都搅在一起,震得她脑瓜子嗡嗡的。

    她先在入口站了一会儿,把整个菜场的布局扫了一遍。

    不要急着买,先在脑子里把晚上的菜单定好,然后搞清楚菜价,货比三家后再决定。

    她想了想,还是决定和余阿婆的习惯一样,做四菜一汤。

    菜是肉末茄子、清炒空心菜、凉拌鸡毛菜、番茄炒蛋,汤是鲫鱼豆腐汤。

    都是比较简单的家常菜,她现在还不很会做太复杂的,那就先从简单的开始,一点一点来。

    菜单定好了。

    接下来就是买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