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镇毒[志怪] > 19. 罗盘
    雁少青一握住精铜锣盘就入了定,闭着眼睛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如同被人点了穴道。

    褚寒看雁少青的模样顿时慌了神,刚想摇晃雁少青,就被许知远制止住。

    许知远探了一下雁少青的鼻息,确定她还活着,对褚寒说道:“她气息平稳,面色正常,可能只是入幻了。”

    许知远又拿出一封已拆开的书信,递给褚寒:“这是我父亲留下的。”

    信上写着:一聚枯骨,两袖清风,三两白银,四条生路。

    褚寒看过信,参不透其中真谛,只得靠在雁少青对面的紫檀立柜上,观察她的生命体征,以免雁少青突然陷入危险当中。

    接着,褚寒看到雁少青明明纹丝未动,左手的伤口却突然撕裂流血。

    他几步跨出门去,找了止血的药,轻轻替雁少青按压住。

    一直到她恢复意识,看她与自己眼神交汇,听到她的声音,褚寒才放下心来。

    ——

    许知远咳嗽两声。

    雁少青握住止血药棉,收回手:“我知道怎么进八寨了。”

    许知远问:“怎么进?”

    雁少青活动起筋骨,晃了晃手腕:“这我怎么能告诉你。”

    许知远慢条斯理地坐下:“不知道就不知道,何必装作知道的样子。”

    雁少青举起罗盘:“告诉你也可以,但是有个条件,这个东西,我随时能用。”

    许知远刚想拒绝,褚寒却说:“可以,反正我们要一起去八寨。”

    许知远颇为不悦,但既然已经承诺帮助褚寒,绝没有驳斥的道理,只能应允。

    雁少青拿了罗盘上楼,叮嘱不允许其他人进入,接着关门闭户,将罗盘放在疏帛上,果然大小正合适。

    雁少青用银针刺破手指,把血滴在罗盘中心。

    鲜血从罗盘中心扩散到周边天干地支的二十八向刻度上,黑雾霎时从疏帛上升起,雁少青伸手按住罗盘,强大的吸力猛地便将雁少青代入迷雾当中。

    浓雾中,红色线条描摹的琼楼玉宇拔地而起,巍峨壮观。

    雁少青还来不及瞻仰,朱阁青-楼却又迅速坍塌,变成一个红色的点,扫着尾巴,穿过地图上的山川荒漠、古巷人家,最终停留在雁少青脚下,变成一个黑色的墨点。

    与此同时,地图皱缩成一块平面地图,红黑两点交替闪烁,它们之间连起墨色线条,形成一条准确的线路。

    雁少青用沾血的右手点线路图的末尾部分,线路图如晕染的墨迹般延展放大,变成实景。仔细看去,从八寨外圈入口到进入八寨的路,竟是一条水路,只有潜入水下,才能游入八寨。

    杂草丛生的荒漠地下竟有一条隐世的水路,难怪外人无从进入。

    雁少青认真记忆路线,然后用疏帛盖住罗盘,脱离迷雾。

    她喊褚寒找来纸笔,在一楼会客厅内,画出从此地到八寨的路线图,却绝口不提疏帛和地下水路的事情。

    许知远一眼看出,从古镇到八寨,确实如雁少青所画的路线一样。

    “明天雁少青的身体就恢复如常了,你们准备何时启程?”许知远推开地图。

    雁少青抢在褚寒前面说:“后天一早天刚亮就出发吧,从这里到月水州至少要10个小时的车程,耽误不得。”

    许知远忽然心内一酸,叹了口气。

    时间过得真快。

    ——

    最后一次为雁少青把脉调理身体,许知远特意选了个褚寒外出的时间。

    雁少青正在茶桌旁翻看医馆保存的古籍。

    短短七天时间,雁少青已经翻阅了《寒暑杂病集》《蛊论》《悬录》《脉通》。另外还有一本《家谱》,内容混乱无序,雁少青看不明白,因此只草草翻看两页。

    许知远拿着黄花梨脉枕坐在雁少青邻角的位置:“雁小姐开始对中医感兴趣了。若是有不会的,我乐意随时让你请教。”

    雁少青扣下书,伸出手让许知远诊脉:“不过是与我所学所用对照罢了,比如我也会下蛊,看看《蛊论》与我所学是否一致。”

    “雁小姐既然看《脉通》,说明也会诊脉?”

    “不会。”

    雁少青换了只手,笑着说:“但,可以对照你是否骗我。”

    许知远失笑,收回手:“身体大好,恢复如常。我完成了自己的承诺。”

    过了一会儿,见许知远仍坐着。雁少青移开看书的眼睛:“你还有什么事吗?”

    “有一事想问。但我想,你不会回答我。”

    “不问怎么知道?”

    “我本来只是有所起疑,但你刚才说懂得下蛊,我的疑心似乎被确认了一分。你分明能避开刺槐上的蛊毒,但你却任由蛊毒在你体内发作。你是故意中毒的,对吗?”许知远眼神凌厉。

    雁少青合上正在看的《脉通》一书:“我可是差点死了。”

    许知远点头:“对,是差点。但差一丁点就不一样,除非,你会假死术?”

    雁少青把书扔在桌上,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臂:“假死我不会,我确实没想到你的毒这么厉害。”

    “但是你在生死危急关头……”许知远剩下半句话没说完,还是选择了让我先去救吉凶未卜的孕妇。

    你也有可能会死的。

    许知远又想起褚寒的话:她是个很好的人。

    他哑然:算我输了。

    “你和褚寒入八寨不能拿太多东西,我帮你们精挑细选了几种药,用法用量都写在包装纸里面。”

    “我们还缺几件趁手的兵器,我看你后院里刀架上放着几把好刀。”雁少青察觉到对方尚存几分愧疚,此时是蹬鼻子上脸的好时机,便特别暗示对方给她把刀防身。

    “好说,你随便挑就是。”

    雁少青微微点头:“那就多谢许大夫了。”说完转身去后院挑了一把便于近身突刺、单手握持的新亭侯刀①。

    ——

    褚寒安排许家司机开来了一辆四驱越野车,并在车上备好野外探险生存的必要装备,把他们送到月水州兰羌县,再由他们自行前往位于阿钦贡加内的八寨。

    雁少青早早上了车,在车上看最新发布的生物学研究成果。

    许知远帮他们搬运好行李,将一个巴掌大小黄花梨木匣交给褚寒。

    他掀开匣盖,一股沁人心脾的檀木香味四散开来。

    褚寒接过木匣,只见里面放着一块掌心大小、刻着许继承三个字的木牌。

    许知远说:“这是我父亲的遗物,他虽然逃出了八寨,可老一辈子的思想是落叶归根,他闭眼前一直念叨着希望自己能葬在八寨,灵位能进八寨祠堂。我这辈子无法实现他老人家的愿望了,请托你将他的腰牌送进八寨阎罗殿内。”

    “这是八寨的腰牌?”褚寒问,“八寨里每个人都有吗?”

    上好的紫檀木,首尾雕刻双鱼纹,工艺精美,但褚寒想来,这绝不是一个简单的装饰物。

    “古时候锦衣卫入宫需要携带腰牌证明身份,正反一凹一凸两面鱼纹,合得上就能证明是真,才被允许入宫。”许知远说,“八寨的腰牌,一首一尾合得上即为真,可以证明其八寨人的身份。哪怕流落在外,或者毁了容、害了性命,也能凭腰牌认祖归宗。”

    褚寒合上盖子:“只要我能活着进去,就一定把这块腰牌放在八寨祠堂里。”

    许知远甩开折扇:“祝你好运。”

    褚寒拍拍许知远的肩膀:“多谢老兄,我会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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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差人把画送来。”

    “不打紧。其实我没那么喜欢画。”许知远笑笑,“我真想跟你们一路回八寨,多个人多份力,也好防着她使诈。但我不能离开这里,还请你体谅。”

    “放心吧,我会小心的。”褚寒与许知远互相用力地拍拍对方后肩,告别离去。

    许知远便在拂晓微光中轻摇折扇,一直看着车辆驶离镇子,连声音都再听不见,内心才感受到一阵酸涩。

    以后恐怕再遇不到像雁少青一样特别的人了。

    最好是再不会见她。

    许知远合上折扇,重新返回医馆。

    他紧闭大门,回到书房,掀开墙上挂的《桃花源》,露出人皮墙壁,揭下一小块墙皮,露出一节骨砖。

    许知远悲哀地抚起冷得刺骨的砖块,长长地叹了口气。

    “对不起,暂时不能杀了她替你们报仇。”

    但是,雁素秋欠下的债,真该由雁少青还上吗?

    许知远重新贴合墙纸,无力地垂下头。

    身后,《桃花源》的右下角有一处落款——呼兰越。

    ——

    高速路上,雁少青回头看向背后的朝阳,脑海里浮现出《悬录》中的一段话:凡死后尸骨不化、火烧不融者,须将遗骨砌在百年古木之中,覆以人皮。否则怨气过重,化骨成毒,无有可解者。唯斩杀仇敌,以血祭之,方能化毒。

    ——

    出了西平郡一路向西南方向驶去,下午5点,雁少青一行三人便到了月水州预定好的住处落脚。

    这是当地的一家庄园酒店,窗明几净,环境清幽。之前两人在布里河镇住的宾馆条件太差,许知远那里又阴冷。因此褚寒特地定了这家高档酒店的两间大套房。

    司机检查过车况,把钥匙交给褚寒,自己留了备用钥匙,便先行回到西平郡。

    雁少青洗漱完毕后,身穿酒店配备的黑色丝绸睡衣,拿着刚刚画好的地图去找褚寒。

    “这是什么?”褚寒也冲了澡,穿着浴袍,坐在沙发上擦头发。

    见雁少青进来,他忙把浴袍遮盖住关键部位。

    雁少青把地图拍在茶几上:“这是进入八寨的真实通道。”她指向波浪线条:“水路。”

    褚寒略吃一惊:“不要说我曾去阿钦贡加考察当地水文,就是护卫军找了这么多年,也从没听说过阿钦贡加有一条这么长的水路。”

    雁少青的指尖向下移动了一厘米的距离,顺着波浪线的方向划过:“在地下二百米深的地方。”

    “可是从没听说过从八寨走出的人需要携带潜水设备和绳索,至少许知远从没说过有一条水路,这说明他们当年走的不是水路。况且看你画的地图,这条水路的长度至少有十五公里,在海拔高达四千米的高原潜入二百米的水下通道,即便是常年练武的八寨人也难以做到。早些年八寨里的人常与外界通商易货,怎么可能会走一条几乎每趟都会送命的路。”

    “八寨历史源远流长,能人辈出,不可能只留一条路进出。我猜这条水路不是普通人走的,是其中一些人最后的退路。”

    “你只能看到这一条路,还是你在几条路中选了这一条。”

    雁少青说:“我只能看到这一条路。可能指路的罗盘不止有一个,如果换一个罗盘,就会指另一条路。但也许只有这条水路有罗盘指引,其他的路则由八寨的人分别掌握,或画在地图上,或用文字记载,不需用罗盘。”

    褚寒沉吟道:“可是你现在才告诉我,我们没有时间准备潜水和攀爬工具。”

    “若是用工具,岂不是很容易被护卫军发现?”雁少青欺身向前,一手抓起地图,另一只手的手指在褚寒胸口处打了个圈,“你跟我去个地方,我教你怎么潜进水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