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妖后她总被强取豪夺 > 15. 第 15 章
    天刚泛出鱼肚白,宫道两侧的宫灯未熄,文武百官按品阶分列于朝堂之中,敛目屏息,淡淡的龙涎香在阶前的香炉里袅袅升起,雾蒙蒙的白烟如细碎流云,半遮半掩地挡住了端坐在御座之上的朔王。

    方志学跪坐在前列首排,位在丞相梁伟晔的左侧。他余光瞥到梁伟晔微微阖眸,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心里想的却是另外一件事,自己不同于梁伟晔、章文山,一个管政务,一个管军务。御史大夫虽与丞相、太尉同品级,但做的事情是监察百官。谁有错,谁失礼,那便上书弹劾;上至王公勋贵,下至地方小吏,皆可如此。从根基势力论起,他确实不如梁伟晔、章文山二人。

    御史大夫,干的就是得罪的人活儿。

    先前方志学因不满苗禾安而与梁伟晔、章文山走得近,可昨日那番情形,无论是不是大王所为,他那颗飘忽不定的内心,倒有了几分沉定。或许听君命,懂君意,正是他当下要做之事。

    至于苗禾安……方志学每日都弹劾,左右不过是跟在大王面前做事,与一深宫妇人何干?难不成还要因为大王而她好脸色吗?

    罢了,靠山山倒,靠人人跑。方志学又不是只知上奏的迂腐之辈?他身为言官,得罪的人何其多?谁又能真正保住他?再说了,他尚有高堂老母,身旁相伴妻儿,膝下还有年幼孙儿,一大家子的安稳皆系自己身上,哪有闲余心情陪章文山、梁伟晔胡闹?

    方志学暗自思忖,已然是为自己接下来的举动,寻了一个稳妥的说辞。越琢磨,越笃定自己这般想法并无差错。他全然未留意身侧的梁伟晔,半眯着那双老谋深算的眼睛,似是穿过那缕缕青烟,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半晌,略过一丝隐晦的疑虑。

    正当梁伟晔探寻的眸光在方志学身上打转时,方志学站起身来,朝朔王作揖,遂正色扬声道:“大王,臣有本要奏!”

    此言如惊雷般,在寂静的朝堂上轰然炸开。朔王那一双散漫的眸子变得凌厉起来,紧接着心脏倏然一跳,头皮开始发麻,心想:难不成这个老家伙又要弹劾安儿吗?若真是这样,方志学可真是乐死不破。

    “准奏。”

    方志学态度恭谨克制,一字一顿:“大王,臣奏太尉章文山管教无方,致使其孙整日流连勾栏花丛之地。而那同福酒楼更是腌臜不堪。表面是寻常食肆,背地里却私藏娼妓,行龌龊之事。更有甚者,不少同僚常借宴饮之名出入此地,私下纵情享乐,败坏朝纲风气!”

    说罢,他从袖口拿出厚厚的折子,由田福瑞交由朔王。朔王打开一瞧,折子上记录着密密麻麻的人名、时日与酒楼往来细节,桩桩件件条理分明,他抬头定睛看向赵二鸣、祝承元、向川三人,哂笑道“没想到三位爱卿兴趣颇广啊!”

    祝承元面红耳赤,心里头的屈辱油然而生,他道:“大王,臣与郎中令、少府赴酒楼只是正常饮食闲谈,绝无半分行逾矩之举!”

    寻欢作乐,本就不被祝承元所喜,更何况他无妻无妾,膝下无子,一心只在案牍之上,怎么可能会踏足这等风月之地?

    可方志学说得言之凿凿,仿佛确有此事般,加上他本人数十年与妻子相濡以沫,不曾纳妾。这般洁身自好,又斤斤计较,常让人下不来台的之言官,由他揭发,众人心中不由得先信了三分。这也导致被冤枉的祝承元极力辩解,生怕自己的清白,因莫须有的事情而毁于一旦。

    向川站出来附和道:“请大王明鉴。方御史言中,或真或假,还有待商榷,不能仅凭一人之言而轻率决定。”说话间,他的目光与赵二鸣的视线相汇,随后敛下那转瞬即逝的精芒。

    话音刚落的刹那,赵二鸣眸色一凝,思索片刻,朗声道:“大王,臣和廷尉、少府确实去过同福酒楼,然并不知里面做此勾当,故不曾深究。今日听方御史之言,方才惊觉。臣一时失察,未能辨明其中实情,实属罪过,还望大王明察。”他缓声顿住,旋即又言:“不过臣之愚见,与廷尉、少府不同。方御史能秉公查案、据实弹劾,这份恪尽职守之心,臣心中是认同的。”

    赵二鸣说了一连串的话,挑挑拣拣,还是认同方志学的,这让祝承元大呼冤枉,他的一身清誉,难道真的要毁于今日?

    不等祝承元继续辩驳,证明自身,便听见章文山低沉的嗓音混着一缕龙涎香传来:“大王、方御史、祝廷尉、向少府、赵郎中令,恕老夫不能苟同。光是同福酒楼,你怎知朔国上下就再无他例?酒楼正常营生而已,尔等若不喜,大可不去便是,难道断了其生路吗?再者,男欢女爱,本是寻常,尔等亦有妻室,其间便有大王钟情于王后。若无这些,子嗣何来?”

    方志学讥讽道:“为了一己私欲,谈何寻常?若真是常见之事,理应是纳于府中,给其安稳的日子,而非在此等龌龊腌臜之地流连忘返,任由其一点朱唇万人尝。太尉所言,恐有包庇其孙之孙,万不能受此蒙蔽。”

    章文山其实说得是实情,如同福酒楼一般的,何其多啊?明食肆暗娼馆,若朝廷整治,只能压制一时乱象,又岂能管束得住千秋万世,杜绝此类腌臜营生?如方志学这般洁身自持、恪守本心之人,能寻出多少个?凡人皆有七情六欲,心中难免滋生贪念私欲,难以做到全然无欲去求。

    梁伟晔正知此理,然方志学是个混不吝,也不怕得罪人。只要让他瞧出半分不妥之处,他定会直言点破,甚至迂回进谏。每日每夜,每时每刻,他都会抓着曾经被驳回了事情进行复谏。长此以往,比驴的脾气还倔。

    “大王,方御史、章太尉各执一词,所言皆有凭据,然二者之策恐难施行。其一持守清规,立意过高近乎空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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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一洞悉世情,处事又过于趋实。二者,终是有失偏颇。”梁伟晔手执笏板,气定神闲地站出来,说道:“臣建议彻查同楼酒楼,看其是否有贪赃枉法之举。再查章太尉之孙章弥,是否如方御史状告的那般。若属实,确实是章太尉之过。”

    章文山皱眉不语,方志学横眉冷对,余下三人的反应更是不同。朔王将他们的神色收入眼底,心里暗暗发笑,章文山着眼当下时务,梁伟晔深谙朝堂制衡之道,方志学一心整肃朝纲、锐意求治。这三人互相牵制、互相制衡,若用得好,那便是良器;可若用得不好,于国无利。

    可惜啊,他们权欲过重,或许方志学是真心不喜王后,而其他人未必。王后在朝中安插人手,朔王并非全然不知,可那又如何?章文山、梁伟晔为了稳固自己的地位,处处欺负王后,他焉能忍受?

    “此事由方御史彻查、郎中令、廷尉协助。”朔王眼眸凝着一丝冷冽深意,淡淡扫过殿下众人。“另太尉连日操劳,恐身心俱疲,不如将手中之事交给太尉丞处理。”

    未等章文山想要出言回应,奈何他刚张嘴,阶上的田福瑞喊道:“奏事毕!”

    众人颔首,“恭送大王!”

    随着朔王离去,诸位大臣开始循序渐进地离去。章文山憋屈地连连冷哼,走到方志学面前,阴阳怪气:“呵!想不到方御史也学会了表里不一,前阵子还与本太尉把酒言欢,而今就要替本太尉管教孙子,你是何等居心?”

    他边说着,边与方志学推搡。朔国民风开放,也不是每个人都时时刻刻紧绷守礼,再加上二人的关系确实不错,说话举止也便不用顾及那么多了。

    方志学官帽歪斜,衣衫凌乱,他气血翻涌,指着章文山的鼻子骂:“老夫就管教你孙子怎么了?他不知检点!昨日老夫去美味斋,刚巧碰上你家孙子了,又听闻同福酒楼的酒菜甚好,这才同道而去,没想到只是一墙之隔,你儿子就与那些……那些……哎,白日里做着苟且之事!污了老夫的耳!老夫怎能容忍?”

    章文山语带讥讽,冷笑出声:“本太尉还以为你是善心大发,结果竟是弥儿碍着你的眼了,你这才不顾往日之情,说什么大义凛然的话!”

    “你!你!你!”方志学气得手指发颤,一连吐出三个“你”字,胸中愤懑难平。

    梁伟晔事不关己,也不加以阻止,而其他人更是不敢拉偏架,其中赵二鸣、祝承元、向川三人低声议论着,眼里闪过的细碎光芒,似是幸灾乐祸之意。

    同朝为官者,哪有不看同僚窘态的道理?

    就在两人争执不休,众人暗自观望之际,侍奉在苗禾安身边的潇若,步履从容地来到赵二鸣面前,引得祝承元面露好奇之色,以及那向川眸色沉沉,喜怒难辨。

    “郎中令,我家王后有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