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达滨江公园时已是傍晚,天空染上一层薄薄的橘色。
他们上午驱车经过的那条路早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还是绕远从另一侧的专用通道进的场。
草坪上密密麻麻地支起来不少帐篷和摊位,气氛热闹起来。
远处主舞台的灯光已经亮起,传来音响调试的声音。
后台乱得很,果然跟代代说的一样,工作人员挤在一起。
有的在打电话,有的在对节目流程,环境嘈杂得几乎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休息室是用号码排序的,印墨予经过时留意到其他艺人都要几个人共用一间休息室,只有曜石乐队是单独隔出来的。
塑板门半开着,她往里面瞟了一眼,只见到补光灯前的几个侧影,还被妆造师挡了大半,没看清脸,只有五颜六色的头发比较显眼。
代代挽着她的胳膊往前:“再过十分钟就差不多要候场了,我们在休息室稍微坐一下就好。”
有工作人员过来讲了下注意事项,代代跟他聊了几句后,从包里拿出来蜂蜜水。
“先稍微喝点润润喉。”
印墨予站在侧台脚手架的位置,这里能见到草坪上的观众。
江风裹着水汽和青草气息扑面而来,远处的人群像一片起伏的浪,在灯光下晃动。
拼盘音乐节歌手有十几位,她在那些手幅里面很快找到自己的。
只有一小撮,但举着的人很用力,横幅拉得笔直,在风里微微抖动。
有人是为自己而来的,这个念头让她心里微微一动,这种感受和参加选秀时不同。
这次的表演不用计较结果,只需要把表演完成好,把这几分钟的时间留给台下的人。
“我已经跟摄像师沟通过了,到时候会多给几个近景镜头,你只管唱就行。”代代在旁边说。
“嗯。”印墨予应了一声,视线仍落在台下那片晃动的光点里。
代代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她们都是来看你的,以后会越来越多的。”
“代代,以后我们一起努力。”
“好呀,我等着你变成大明星那天。”
候场提示音响起时,印墨予把蜂蜜水递回给代代。
舞台侧方的灯光已经切换为蓝色,耳返里正传来主持人报幕的声音。
她小步跑上台阶,跟观众打招呼,欢呼声混着前奏涌到耳边。
一曲结束,再退场时,看见代代抱着一束鲜花,站在下场口等她。
“唱得真好!”她递过来,那是满天星和向日葵扎成的花束,“刚才可多观众喊你的名字呢。”
“还有花啊。”
“这可是咱俩的第一次工作,当然得有仪式感啦。”
“谢谢你,代代,我很喜欢。”
“走吧,等会儿我回去修图,还得挑好照片发微博呢,现在正是提高粉丝粘性的好时候,要多多发些社媒。”
印墨予低头闻了下,其实没有什么特别的气味,但心里还是暖的。
她抱着花束跟在代代身后,途中又经过曜石乐队的休息室,门是关上的,里面隐约传出几句说话声。
隔着门板听不太真切,但有吉他拨弦试音的声音,断断续续的。
她在酒店住了一晚,第二天就启程回了北仓。
代代要去趟公司,印墨予便先回了乾嘉里。
她走进单元门,看到电梯口已经有几个人在等,只见到背影。
身型高挑,有人戴着口罩,有人帽檐压得极低,几乎把自己裹在衣服里。
但印墨予还是通过那些格外亮眼的头发丝认出来,这是曜石乐队的五位成员。
想来也是参加完音乐节刚回来的,搬进来这么多天,今天才有机会见到。
她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下,正想着要不要上前跟他们同乘一部电梯。
当中有人就察觉到背后的目光,转过头来,他一头红发背到脑后,露出一张轮廓分明的脸。
这是乐队的吉他手周屿,印墨予对上他的视线,下意识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周屿先是一愣,抬手指了指,“你是印墨予吧,昨天我还在后台看你直播了呢。”
他这一出声,所有人都转过头来,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
这下只能硬着头皮走过去了,她快步走到电梯口。
“你们好,我是最近搬过来的,住在七楼。”
叮地一声,是电梯门开了。
“我们在五楼。”周屿侧过身让出位置,示意她先进电梯。
印墨予道了声谢,她手里还抱着代代送的那束花,快步走进去,跟几人打过招呼。
电梯里空间不大,五个人加上她,显得有点拥挤。
她一一看了那几位成员,戴着鸭舌帽的是键盘赵湾,那个头发微卷的是贝斯手张长里,还有戴着耳机的是鼓手王宏京。
剩下那个,就是主唱宋以桉了,他戴着口罩,只能看清楚眉眼。
她默默缩到角落里,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宋以桉就站在她斜前方,抬眼就能看得很清楚。
印墨予本来站着,脑子里突然就想到了代代今天说的话,说他线下比镜头里还要好看。
她想验证下这句话的真实性,就又抬眼看了看。
这才发现他是浅瞳,睫毛这么长,眨眼的时候肯定会扫过下眼睑吧。
许是行程密集的缘故,眼睛还带着不少红血丝。
她正看得入神,宋以桉忽然偏过头来,视线恰好撞上她的目光。
印墨予心里一慌,连忙移开视线,手握得紧了些,花束的包装纸蹭过墙壁,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这声音在寂静的电梯里分外明显,好在五楼正好到了。
“我们先走了,有空来玩啊。”周屿带头走出电梯,回头朝她挥了挥手。
印墨予往前走了小步,按下电梯的关门键。
几步远之外,周屿揽着王宏京往前:“走,先去你们那里打游戏,桉子你去吗?”
“我先回去放东西。”宋以桉的声音隔着口罩传来,带着一点低沉的哑意。
电梯门缓缓合上的瞬间,印墨予见到宋以桉走到自家门前。
她眉头一皱,从那扇原木色的大门上看出几分不对劲。
从门缝中溢出的浑浊雾气贴着地面向外,她想再看仔细些,电梯门却已经彻底合拢。
她从其中感受到能量波动,而且让人很不舒服。
那房间里面,肯定有问题。
印墨予回到家,把花放在玄关的鞋柜上,刚准备换鞋,绒绒就从卧室里跑了出来,在她脚边蹭来蹭去。
“想我了?”她把绒绒抱起来,带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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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来到窗前,靠在沙发上。
宋以桉家的雾气,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不会是错觉,而且刚才几人同坐一部电梯,离那么近,也没察觉到他们身上的气息有什么不同。
那股气息是才出现在他家中的,还是隐藏得太好,以至于自己什么都没发觉?
她正想着事情,指尖有湿漉漉的感觉,是绒绒见自己没理它,露出牙尖咬了两下,但并没有用力。
对啊,她不好直接过去,这眼前不是有现成的帮手吗。
宋以桉在的那一间,正好就是自己楼下,只隔了六楼那家住户。
印墨予把绒绒举到面前:“你不是修炼了几天吗,正好试试成果。”
阳台门被拉开一道缝,她走出去。
又叮嘱了绒绒几句,只要远远地看一眼屋子里有没有奇怪的东西就好,不要特意靠近。
印墨予看着它沿着栏杆慢慢扒下去,然后落在楼下的露台上,如法炮制地又下了一层,就看不到了。
她在外面吹了会儿风,大概过了有十几分钟,还没见它回来。
不会出什么事了吧,她在原地踱着步子,再等等。
再等两分钟,要是还没消息的话,就直接下楼。
正焦虑着,眼前出现一只灰色的爪子。
绒绒以前虚弱的时候是透明的,现在身形逐渐凝实些之后,毛色也变深了。
“怎么这么久?”她捏着后颈把它提起来,然后见到它嘴巴里咬着什么。
印墨予走进房间,把它放在沙发上,手掌伸过去,“吃了什么,快吐出来。”
绒绒不情不愿地张开嘴巴,吐出像毛团一样的黑线。
这个跟刚才她在电梯间看到的很是相似,宋以桉的房间里确实有不明物作祟。
那黑线在掌心寄生虫一样游动了两下,印墨予感受到阴冷的气息。
她皱了皱眉,掌纹释放出白光一闪而逝,黑线也消失不见。
不清楚这东西存在了多久,但长期生活在这样的环境里,必定会对普通人造成危害。
勉强算是邻居,而且以后说不定工作中还要见面呢,不能不管。
“你刚才过去的时候,有人在屋里吗?”她记得他们说要打游戏的事。
绒绒拿爪子比画了个一字,应该就是宋以桉一个,平时周屿跟他住,不知道还有没有别人一起。
她还是直接下了楼。
就两层,她没等电梯,直接走楼梯下去的。
推开五楼的消防门,她正跟从楼道另一边房门出来的周屿对上眼。
“印墨予?你怎么下来了。”
她露出有些焦急的神色:“我猫不见了,可能趁我开门的时候跑出去了,楼上我也找了圈,没看见。”
“知道大概是什么时候丢的吗?”
印墨予摇摇头:“就是刚刚回家的时候才发现的,不会是我昨天出门就已经跑了吧。”
周屿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要不问物业查下监控吧,你养的什么猫,昨天我还在小区里见过一两只呢。”
“就是普通的猫,不是什么特别的品种,是灰色的,还很小呢。”
“要不我跟着你出去找找吧?”
“也许是在哪儿躲起来了,”印墨予话音一顿,看向某处眼神忽然亮了起来,“绒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