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墨予觉得这听起来挺有意思的:“但这种对我来说好像不太合适,怎么说我也算是在媒体上有过曝光的人了,再说了,年龄上估计也不太能让人觉得信服。”
“不,都说人不可貌相,年龄小却能力更强的人,那些大老板更会认为是天赋异禀的奇才,自然更愿意多花些价钱。”
穆泽之把最后一点泥膏抹匀,指尖在她手臂上轻轻按了按,确认泥膜已经贴合。
“别乱动,等过一会儿它干透了会变成粉末,再拿纸巾擦掉就行。”
“好……”这条胳膊动不了,印墨予觉得浑身都不得劲,老老实实坐着,另一只手无聊地抓着沙发垫的边角。
会客室的门被敲响了,又是景舟。
“穆哥,我们把楼外面的纸扎都清理干净了,今天任务完成,我在写报告,等会儿你要再帮我补个流程。”
他话音刚落,目光落在印墨予搭在他膝盖的手上:“小印你受伤了?”
“被纸傀刮到了几下,穆老师说涂一下药膏,没什么大事,就是愈合前不能动。”
景舟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点调侃:“穆哥亲自给你上药啊,这待遇可不一般。”
印墨予把背挺直了些:“我,我就是想着不能被炫岛里面其他的选手看见,所以有点着急,让他帮忙而已,你可别误会。”
“这有什么可误会的,穆哥本来就挺照顾人的,对谁都这样。”
景舟这话说得随意,印墨予却莫名觉得耳朵有点热,赶紧把话题岔开:“你们清理纸扎的时候,没遇上什么棘手的问题吧?”
“你们把本体都解决了,外面那些小喽啰能出什么岔子,我还得接着写报告呢,先走了啊。”
景舟静悄悄地把门带上了。
印墨予低头看了胳膊上已经稍微有点风干的泥膜,周围的皮肤跟着收紧了些,有点痒,忍不住想伸手去挠。
“别挠,不然会留印子。”穆泽之的声音从耳侧传来。
这可是大事,自己还是有出镜需求的,她立刻收回手,老老实实又放在沙发上。
她的视线停留在桌面纸傀的残骸上:“纸扎铺接下来怎么办,老婆婆还有希望能回来吗?”
“她的灵魂和躯壳都早就不在了,展现在我们面前的只不过是纸傀的化形而已,身边没有亲朋好友,社会关系简单,明天部门会派人接管后续事宜,不会有市民发现问题。”
虽然知道不会有更好的结果,印墨予还是为那位老婆婆觉得惋惜。
穆泽之:“你在纸傀身体看到的东西,那些被藏在能量通道里的寿命气息,你以前是做不到的,之前只能接收到已经成形的记忆片段,而这次你接收到的是更细碎的,还没有完全消散的残余信号。”
“这说明你的感知精度在提升,你能分辨的东西在变多。”
“那是不是说明,”印墨予想到什么,“如果我的血脉继续觉醒,我能看到的东西会越来越多?”
“血脉觉醒这件事,没有人能告诉你一个确定的路径,尤其部门的档案里没有记录过跟你有类似特征的人,所以你只能走你自己的路。”
印墨予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
穆泽之继续讲道,“你没有可以参考的前人,但你自己的经验同样宝贵,每一次感知的边界被推开,哪怕只是一寸,都是你往前走了一步。”
印墨予不止一次听到过他的鼓励,但每次听到,心里还是会觉得踏实。
“那我会努力,不让每一次推开边界的尝试白费。”
“穆老师。”
“嗯?”
印墨予偏头看他,问出从接到这个任务时就一直想问的事情:“虽然任务目标的实力判断失误,但你是特意想让我参加这个任务的吧?”
“怎么这么问?”穆泽之没有立刻回答。
“我前面参加的几次任务,目标的等级都在不断提升,而自从我的血脉被鉴定之后,你也提过要不断激发我身体当中的潜能,那至少应该是和噬影鬼同等级,或者是对我来说更有挑战力的任务目标才对。”
印墨予讲出自己的猜测,“但纸傀的原始评级是D级,你是在担心我因为最近网络舆论受到影响,想要通过这个任务找回些状态是吗?”
穆泽之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斟酌措辞:“你是外联部的专员,心理状态是团队里很重要的东西,我不能让你因为外界的声音而影响自己的判断和发挥。”
原来是这样,所以他做的这些事只是以一个上司的身份。
看来景舟刚才说得没错,穆泽之对谁都这样,他只是在尽自己的责任而已。
穆泽之抽出一张湿巾,想要把她胳膊上已经干透的泥膜擦掉。
“我自己来吧。”印墨予伸手去拿,泥膜很轻松就被擦掉了,露出底下光洁的皮肤,果然半点痕迹都没留下。
她站起身:“谢谢穆老师,我出来不短时间了,选管老师该联系我了,就先回去了。”
“路上注意安全。”
印墨予脚步顿了一下,回头冲他笑了笑:“知道了。”
她走出会客室,在外面大厅见到了正坐在饮水机旁边的景舟,他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得飞快。
听到脚步声后,才抬起头:“你要走了啊?”
“嗯,这就回去了。”印墨予走到他身边,又想到他也为自己的事费心不少,“你平时这么忙,还要帮我盯着网络上的那些事,辛苦你了。”
“客气什么,都是自己人,说这些就见外了,而且你来了之后,行动专员们的工作轻松了不少。”
“我才参加几次任务啊,哪有这么夸张。”
景舟推了推眼镜:“凡事要往长远想嘛,等你成长起来,说不定真能带飞整个外联部。”
印墨予笑了笑,她知道景舟是在安慰自己,但确实让她心里暖了不少。
“借你吉言,真到那个时候,我罩着你。”
“安心啦,总之你回去好好休整,那些黑你的人不用放在心上,我们都在呢,还有穆哥也是,他其实挺关心你的,只是他表达关心的方式比较隐晦,不太会直接说出来。”
印墨予:“我明白的,他说部门员工的心理健康要照顾好,他作为上司,确实很称职。”
景舟眼睛转了转:“他真这么跟你说的?”
“意思差不多吧。”印墨予没再多解释。
景舟看着她走出小楼的身影,飞快拿出手机给沈若昀发了条消息:沈姐,有八卦!
*
印墨予回到宿舍的时候已经到晚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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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她看到姜莱的床帘是拉着的,但里面传出来一阵吃膨化食品的咔嚓声。
她敲了两下铁质栏杆,里面的咀嚼声立刻消失。
床帘被拉开了一条缝隙,姜莱看清来人之后才松了口气,完全拉开:“你吓死我了,还以为是选管老师来查房呢。”
“你从哪里搞来的,这种高热量零食不是不能出现吗?”
姜莱把薯片袋子往她那边递了递:“山人自有妙计,你就别管了,吃吗?”
印墨予摇摇头:“我吃过晚饭了。”
她洗漱回来的时候,姜莱下来坐到了她的床边,吃剩下的小半袋薯片,是厚切的,咬下去有很实在的脆响。
“今天出去散心怎么样,都去哪里了?”
印墨予想了想:“我去老城区体会了一下城市的烟火气,看看民俗风情什么的。”
她没说实话,但也不算撒谎。
知道姜莱是在担心自己,但经历纸傀一事,网络恶评在她脑子里的占比确实一下子被压缩到很小,不算什么事了。
她抱着姜莱的胳膊,下巴搁在她肩头:“我真的没事了,明天还是照常训练,等下期节目播出的时候,说不准风向又变了呢。”
姜莱侧过头看她:“真想通啦,我感觉你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姜莱撇了撇嘴,“反正就是不一样了,我也困了,要刷牙准备休息了。”
她把袋子里最后一点薯片的碎渣倒进嘴巴里,把袋子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晚安啦,小印。”
随后姜莱小跑着去了卫生间。
印墨予躺下来,手机在枕头下面震了一下。
她摸出来看了一眼,是穆泽之发来的,打开消息,屏幕上只有两行字:
“今天,你做得很好。不仅是任务,还有你决定自己往前走的那一步。”
印墨予看着这两行字,在黑暗中把手机屏幕的亮度调低了一档,又看了一遍。
她没有立刻回复。她把手机放在枕边,屏幕朝下扣着,那行字的亮度从缝隙里透出来,在枕头上投下一小片长方形的模糊光斑。
她不知道盘古石血脉还能觉醒到什么程度,不知道部门会不会真的查到关于她亲生父母的信息。
还有炫岛里朝夕相处的选手们,虽然目前瞒得很好,可万一有天不小心暴露了什么,她们会不会用异样的眼睛看她。
印墨予不知道这一切加起来会把她带向哪里,但她闭着眼睛躺在黑暗里的时候,脑子里非常平静。
以前她遇到不知道答案的事情,会想我应该怎么办,现在她会想我还能做点什么。
前者是一个被问题挡住了的人,后者是一个正在绕过问题继续往前走的人。
区别不大,但她能感觉到那一步她已经迈出来了。
她把手机翻过来,打了一个字发过去:“嗯。”
然后补了一行:“下次我也会自己走过去的。”
发完之后她锁了屏,把手机放回枕边。
宿舍窗户的隔音效果不太好,窗外有辆卡车从远处驶过,引擎的声音从远到近又到远。
印墨予听着那声音,像一条线一样穿过夜色,把她的思绪也拉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