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外联部没我不行 > 29. 第 29 章
    画面当中的每一张脸都有名字,那些名字跟旁边飘散的黄纸片上的字迹对应,那些黄纸片被夹在纸傀的手指间,逼仄重叠地放在某个角落。

    那些脸上的表情不尽相同,男女老少,有的平静,有的茫然,有的恐惧。

    但所有表情都有个共同点,尽管疑惑,他们却并不知道自己正在被拿走的是什么。

    他们的寿命正在通过纸傀发起的替命契约一点点被抽取,像是清水从一个有裂隙的容器中缓缓流出。

    那裂隙太小,漏的速度当然很慢,慢到容器的主人再警觉,也觉察不到水位是在下降的。

    直到有一天,这个容器终于空了。

    印墨予的大脑在不断承受着这些面孔和名字的冲刷,那种冲击不是一次性的,持续累积,压力也越来越大。

    她知道外联部查到那些过世的人数,只是纸傀从诞生开始,多年来收割人命的少部分而已。

    在此之前,更有数不清的人湮没在时间里,无知无觉地死去。

    可死去并不代表着消失,印墨予感受到凭借着自身血脉的力量,她产生了和那些逝者之间的联系。

    在被陌生面孔填满的记忆之中,她找到了一条贯穿所有画面的线。

    那些被纸傀盗走的寿命,虽然已经从原主身上被抽离了,但却并没有完全消散。

    他们以某种极其细微的形式,残留在纸傀体内那些能量通道的节点当中,像是烛火快要燃尽的气息。

    这些气息仍然在尽力向她求救,在说“我就在这里”。

    印墨予视野边缘在变黑,她的双腿微微发软,又重新站稳了脚跟。

    她看着眼前仍在挣扎的纸傀,转头讲道:“纸傀该死,可它身上那些灵魂,还没有得到救赎。”

    尽管无法做到再将那些受害者复活,他们也不能跟纸傀困在一起就这么死去,不该成为它陪葬的祭品。

    穆泽之点头:“放心去做,现在它翻不起什么大的风浪。”

    他控制着符阵又缩小了些,纸傀被挤压在三角阵法的中心,完全没了活动范围,只能发出嘶哑的气音,连挣扎的幅度都弱了几分。

    印墨予深吸一口气,她上前一步,能在纸傀身上感应到无数细小的光点。

    那些光点微弱却密集,每一颗都承载着无辜死去的灵魂。

    她伸出手,指尖触碰到最近的一颗光点,在意识深处,有一层更安静的东西正在被触动。

    掌心释放的光芒像水一样流动着展开,循着早已确定的方向前行,那些纹路沿着纸傀体表的能量通道逆向延伸,找到了那些嵌入通道节点中的残余寿命气息,将它们温和地包裹起来,从纸傀的身体当中剥离出来。

    剥离的过程是缓慢的,纸傀的尖啸声在这段时间中变了调。

    她的声音从尖利变成了嘶哑,从嘶哑变成了破碎声,纸张的纤维正在被一根一根地抽走。

    身体剩下的部分越来越薄,越来越脆弱,表面的纸皮开始松脱,像是一幅年久失修的画腐败后脱落。

    印墨予站在她面前,掌心延伸出的线呈网状,将那些光点一颗颗笼出来。那些光点没有立刻消散,而是萤火虫一样围绕在她身边,带着微弱的温度,轻轻擦过她的脸颊和指尖。

    她的脸色很白,额角也有一层薄汗,嘴唇微微张合,在无声地说着什么。如果凑近了听,会发现她说的是一串模糊的名字,那些被纸傀窃取寿命的名字。

    她正把那些名字从纸傀的身体里一个一个拿回来。

    会客室里的纸人残骸散落了一地,白色的纸片在灰绿色和银白色的交织光芒中铺满了整个房间的地面。

    穆泽之站在她身边,手里捏着第四枚符印,但没有再激活。

    他的目光落在印墨予身上,看着她站在那团纸扎的庞大轮廓前面,看着她双手延伸出去的银白光线,看着她闭着眼睛,嘴唇微微翕动的样子。

    她像是一棵在暗处独自发光的小树,根系探入深土,枝叶伸向夜空。

    每一片叶子都在吸收那些无处可归的碎片,然后一点一点地,把它们重新放回它们应该在的地方。

    纸傀的最后一层外壳在那片银白色的织网中褪壳一样地被剥落了,庞大的纸扎身躯开始向内收缩,折叠成更小的体积。

    最后变成了一叠方方正正,大约只有半指厚的白色纸堆。

    纸堆的最上面,压着一张小小的黄纸片,纸片上没有字迹了,只剩一道不太平整,类似被水泡过又晒干之后留下的模糊痕迹。

    房间里的尖啸声消失了,充斥着的纸张焦糊味也消失了。

    会客室恢复了早先那种普通安静,日光灯管嗡嗡作响的样子。

    灰色小楼楼体上贴着的那些纸人一个接一个地瘫软下去,变回没有任何生命力的纸张。

    印墨予站在那里,双手垂在身体两侧,那些银白色纹路从她的皮肤上缓慢消退,一点点撤回到身体之中。

    从指尖到手腕,从手腕到小臂,带着一股所有的力气都被用完之后留下的余震。

    穆泽之走到她身边,在距离她半步的地方停下来,没有碰她:“你的手在抖。”

    “我知道,缓一会儿就好了。”印墨予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

    穆泽之蹲下来,把地上那叠白色的纸堆捡起来,用一张干净的布巾包好,放在桌上。

    那些围绕在印墨予周边的光点一颗颗沿着打开的窗户飞出去,消散在午后的空气里,在做一场无声的告别。

    “他们自由了,”印墨予看着那块布巾,“纸傀会受到怎样的处置?”

    “部门有专门收容的组别,后续会有人跟进,尽可能将其无害化处理,还要让它交代自己取走的人命。”

    穆泽之看了眼她带着不少刮痕的手臂:“第一次用这种主动调用的方法来控制能量,你的身体能承受得住?”

    印墨予指尖还在微微发麻:“我站了多久了?”

    “从你发出那些牵引的丝线开始,大约九分钟。”

    “感觉过去了很长时间……”久到她能把那些陌生的名字从头到尾念完一遍,久到她能感受到每一条被切断的寿命气息在纸傀的体内如何挣扎,如何被重新接续到它的身体里。

    “坐下吧,你的伤口需要处理一下。”穆泽之将她的袖口往上翻折几圈,露出那些刀刻般的伤痕。

    纸张轻薄,伤口只是极细的线条,边缘洇出红色的血迹,但数量不少,所以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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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有些狰狞。

    “不疼,就是有点痒,就跟伤口在愈合似的。”

    “你血脉里有极好的治愈能力,不过还得加点处理,不然回炫岛的时候被人看见就不好解释了。”

    印墨予差点忘记这个,万一真让其他选手注意到,还以为自己是经受不了网络舆论,有自残的倾向呢。

    她赶紧追问道:“那能好得再快一点吗?最好马上就能看不出来,不然我回去也遮掩不了太久。虽然训练服可以穿长袖,但要是换彩排服装,肯定会被发现的。”

    “别担心,我有办法。”穆泽之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来一个小瓶子。

    打开盖子之后,印墨予看着里面的东西:“这是泥膜吗?”

    看着很像是某种矿物泥做出来的,带着淡淡的草木气味,颜色灰白,质地细腻,之前护肤的时候用过。

    “差不多吧,涂在伤口上能加速愈合,还能淡化痕迹,保证什么都看不出来,泥是我自己调的,里面还添加了特殊培育的灵草精华。”

    穆泽之用指尖蘸了一点,示意她把手伸过来。

    印墨予乖乖把手伸过去,但没有支撑会有点晃动。

    “你把手搭在我腿上,别乱动。”

    印墨予把手搭在穆泽之的膝盖上,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有些不自在,能感受到隔着布料传来的温度。

    穆泽之低下头,指尖蘸了灰白色的泥膏,轻轻涂抹在她手臂的伤痕上。

    他动作很轻,印墨予偷偷抬眼看他,他垂着眼睫,侧脸的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手里的动作跟他平时做泥塑上釉的时候差不太多,泥膜触到皮肤时带着微微的凉意,很快又转化成一种温和的渗透感。

    “今天事多,没来得及问你网上的事,我看网上的风向好了些,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一开始确实还挺在意的,但看到身边的人都在替我讲话,还有那么多陌生人也愿意站出来,就突然觉得,其实也没那么可怕了。”

    印墨予耸耸肩:“就当是提前体会出道后的滋味了,黑红嘛,以后估计也不会比这更糟了。”

    穆泽之继续专注地涂抹着,他头更低了些,几乎要贴到她的手臂上,温热的呼吸拂过皮肤。

    “你很想出道吗?”

    “当然了,不然我也不会参加《星途》,而且,我想多赚钱。”

    “你很缺钱吗?”

    “缺,挺缺的,”印墨予坦然承认,“我想让养父母的生活过得好一点,而不是现在这种仅仅不用为钱发愁的状态。”

    “其实只要不主动暴露外联部的存在,也有专员会选择赚点外快的。”

    “真的吗,是什么类型的任务?”印墨予眼睛一亮,语气带着几分好奇和期待。

    “不是部门派遣的任务,是接的私活,比如帮普通人处理一些灵异事件之类的。”

    “像是捉鬼,看风水之类的?”印墨予问出这句话的时候,觉得挺有趣的,原本在她的印象里,外联部是个挺正经的部门,应该不会跟什么民间术士联系在一起。

    “差不多吧,有些人生意做得越大,就更信奉这些,愿意花大价钱请人做法事,酬劳根据信仰程度决定,上不封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