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墨予愣了一下,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相比于报到那日什么都不太懂的自己,如今的她确实已经成长了许多。
可能是之前任务中跟外联部的同事们,跟穆泽之学到的。
观察分析,找到对方的弱点和自己的优势,然后用最合适的方式去应对。这种思维方式在舞台上同样适用。
“走吧,接下来得更用心才行。”印墨予拉着姜莱往回走。
只是没过几天,印墨予就听说了穆泽之又回到炫岛,是受其他导师的邀约,一起过来探班指导的。
是在选手们微信群里先见到的消息,现在这个时间,几个导师已经在走廊最前面的那间训练室待了二十分钟了。
每组成员的节目都跟着走两遍的话,还得再花些时间,才能到她们这间。
姜莱看到消息后眼含笑意,凑到印墨予耳边,压低声音说:“你的南瓜又要来了。”
“别胡说。”印墨予没理她,但她的耳朵确实红了。
不是那种害羞的红,是担心那种“身体又要不听话了”的无奈的红。
任务中,穆泽之不是多言的人,加上两个人几乎是同行,所以很幸运没出现自己被他牵着走的情况。
可在炫岛里还是有点不同的,因为录节目,不止选手,也会有另外跟他对接的工作人员。
从前不太明白也就算了,可现在知道了有外联部的存在,加上穆泽之是个心思缜密的人。
印墨予有点担心,自己因他的行为而受到影响的迹象,会有被发现的可能性。
到时候会怎么做,如果自己成为外联部的监控目标,一切还能如常吗。
她下意识摸了摸耳垂,说起来她对外联部的办公楼还不太了解,也不知道里面会不会有些被关起来的异生物。
这个问题要是被发现了,在得到明确结果之前,她不会也被当成什么异类给抓进去吧。
想到这儿印墨予指尖微凉,而门口也传来了几道正在接近的脚步声。
先是有工作人员推门而入,紧接着穆泽之的身影出现在门框内。
他今天穿了一件藏青色的中式外套,领口有精细的手工盘扣设计,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似乎更加正式些。
印墨予看了眼他腕骨上那枚银灰色的袖扣,冷光微闪,衬得人愈发清峻。
“穆老师今天穿得好像有点不一样。”姜莱轻声道。
只是探班,怎么比录制前几期正片的时候还要讲究。
“人家是过来做舞台指导的,又不是来相亲的。”方屿难得接了句话,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说完自己先笑了。
苏念只挑了挑眉:“这个气质,就算放在娱乐圈也是能打的,你们不觉得,现在圈内还没有这一款吗?”
姜莱立刻接话:“我懂,就是那种清冷中带着几分沉稳,又透着一股不容忽视的气场,看似不动声色,实则锋芒内敛。”
印墨予扯了扯嘴角:“你们要不看看后面的几个导师呢。”
姜莱嘁了一声:“你还说,难道上次排练的时候,你注意力不在……”
印墨予戳了一下她的腰,示意她别再说下去了。
大家站成一排,给进门的几个老师鞠躬致意。
新节目已经由专门的训练老师指导过,今天她们排练的是副歌部分的队形变换。
五个人要在一个八拍内完成从竖排到横排的散开,舞蹈老师编排的动作复杂,她们已经练了快一个小时,但整齐度还是不够。
导师来了之后,对选手的训练总归是有些影响。
几人的动作明显比刚才僵硬了,音准也出了点问题。
只有苏念,多年的练习生经验让她在镜头前依旧松弛自如,心态好得不行,甚至比之前更放松。
“停一下。”苏念喊了停,皱着眉,“不好意思老师们,我们再来一遍,从A段开始。”
印墨予趁这个间隙,飞快地往穆泽之的方向瞟了一眼。
他站在最边上,正微微侧身,朝着她们的方向看过来,目光沉静,印墨予下意识躲开目光。
排练继续,这一次,印墨予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锁在队友的动作和音乐的节拍上,不去想角落里是谁。
最主要的是,穆泽之没有讲话的时机,所以她暂时不需要担心。
这次排练,算是还完整地顺下来了。
几人又站成一排,等候老师的点评。
最先开口的是谢岺,她是海外出道,三年前才回国发展的全能女艺人,嗓音极具辨识度:“负责副歌开头的选手,呼吸点要再提前半拍,否则会影响整段节奏,尤其在队形切换的瞬间。”
姜莱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马上调整。”
谢岺转头问:“穆老师,你觉得呢?”
“我不太懂这些,今天只是过来送点补给,鼓舞士气的。”穆泽之摇摇头。
“说说看嘛,也许对她们能有帮助呢。”谢岺嘴角挂着浅笑。
穆泽之看着朝自己推进了一些的机器,目光停留在印墨予脸上一瞬,又扫过剩下四人。
“那我就讲几句。”穆泽之朝前走了几步,所有人的眼神都跟着他移动。
他走到训练室的中间,站在她们刚才排练的位置上。
“你们的队形变换……”穆泽之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训练室里每个字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问题不在整齐度上。整齐度已经够了,问题在节奏的呼吸感上。”
印墨予愣了一下:“节奏的呼吸感?”
穆泽之点头,问道:“能过来再演示一遍刚才的动作吗?”
他本意没想指定哪个人,随便谁出来都行,但印墨予已经下意识往前半步。
等反应过来时,她已经站在同组的几人面前,箭在弦上。
她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只能硬着头皮上前。
音响中开始播放靠近副歌的部分,印墨予站到他面前。
双臂从身体两侧缓缓抬起,数着节拍,接下来的动作就是在手掌到达最高点后停顿一瞬,而后再缓缓落下。
“就是这里,”穆泽之开口,“抬起到落下之间,你们有一个极其短暂的停顿,应该是舞蹈设计的一部分。”
“但你们同时会移动身体进行队形变换,每个人就都在追求踩点准时到达,但没有人特别在意到达之前的那一瞬间。”
穆泽之改了种说法:“我如果作为观众,会觉得那个瞬间你们整组的能量是中断的,有点像是一群人在各跑各的,而不是一个整体在流动。”
他讲完后,又抬眼问谢岺:“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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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的,好不好理解?”
谢岺拍了拍手:“你说得太精准了,不是说隔行如隔山吗,我看你就算半路出家,也能在业内如鱼得水了。”
虽然为了节目效果,她讲话有夸张的成分,但确实穆泽之是点出来她们之间的问题。
穆泽之侧过身:“你要不要再试一遍?”
印墨予盯着他的眼睛,脑子里嗡了一声。
他讲的内容很有道理,自己能听懂,知道该怎么改,尤其他们离得很近,他的声音又一次触发了她脑子里的那个开关。
不过这次的反应不一样,不是脑子空白乱接话,而是一种更微妙的感觉。
印墨予没有做任何复杂的动作,只有穆泽之刚刚提点的那个动作。
双臂从身体两侧缓缓抬起,到达最高点,继而停顿。
那个停顿不是犹豫,不是迟疑,是蓄力,是能量的聚集,是下一秒爆发前的沉默。
她的手臂在那个瞬间微微颤抖了一下,不是因为力量不够,而是因为力量太满了,然后她缓缓落下手臂。
训练室里安静了两秒。
苏念先开口了:“小印,这跟你刚才的动作,确实不一样,改善很多,好像真有什么……”
她回忆了一下穆泽之的话,“就是那个,能量的流动。”
大家按照这个方法又做了一遍,果然视觉上流畅许多。
只要在队形变换的时候,每个人都找到属于自己的停顿感,不需要同时到达。
她们之前的思路错了,在追求同一时间踩点,但每个人的步幅和速度总有差别,强行对齐反而会让动作变形。
他们需要对齐的是发力点,而不是落地点,只需同时蓄力,蓄力的那一刻对齐了,那么后续到达的那一刻自然就对齐了。
导师们的脸上也露出满意的神色,谢岺问:“你是怎么想到的?”
“这其实跟我的专业有异曲同工之妙,泥塑讲究的正是塑形前的停顿,古籍有言:审曲面势,以饬五材,以辨民器,谓之‘蓄势’,所谓蓄势,不是静止,而是让形与神在将动未动之际达成共振。”
谢岺眨了眨眼,说的什么东西,不明白。
她只是竖起大拇指,又简短点评了几句后,工作人员提醒可以前往下一组了。
谢岺点头:“大家还有什么问题吗?”
“我有!”姜莱突然举手,脸上带着期待,“我们能合个影吗?”
谢岺愣了一下,随即笑着点头:“当然可以。”
五个人瞬间围了上去,几位导师站在中间的位置,姜莱一把把印墨予拽到穆泽之旁边,其他人有的站在旁边,有的蹲在前面。
工作人员在前面举起相机:“三、二、一!”
照片里,穆泽之的站姿很标准,双手交叠放在身前,表情平静。
印墨予站在她身侧,微微偏着头,比了个耶。
“再来一张!”姜莱说。
“咔嚓。”
“再来一张!”
“穆老师您能笑一下吗?就一下?”
穆泽之没有笑,但他嘴角的弧度比刚才大了一点点。
姜莱把这个微小变化解读为“穆老师笑了”,并在后来的选手群聊天中反复提及,作为“穆老师其实是个很温柔的人”的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