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墨予推开门,室内陈设简洁,一张深棕色实木办公桌居中摆放。
在看清楚桌后那人的一瞬间,她的脑子发出“嗡”的一声巨响。
穆泽之,他怎么会在这里。
她瞪着对方,对方也看着她,空气在两人之间凝固了大约两秒钟的时间。
“我是穆泽之,”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自我介绍,“行动处的负责人。”
印墨予的嘴巴张开,又合上,又张开。
她想问你怎么在这儿,但这句话在“他是行动处负责人”这个事实面前显得愚蠢至极。
她想问你不是泥塑非遗传承人,《星途》聘请的专业顾问吗?
但显然这两个身份,再加上负责人,都可以完美地共存于同一个人身上。
好吧,她的脑子转过来了,但是嘴巴还没有。
最后她说了一句让气氛更趋于安静的话:“所以,你在这儿也还是我的领导?”
门口路过的景舟听见了,没绷住,噗嗤一声笑出来,然后迅速用咳嗽掩饰,摆了摆手。
“穆哥,我可不是故意偷听的啊。”他一个侧身又离开了。
“随你怎么叫我,你现在的职位是观察员,严格意义上讲,不算是你的顶头上司。”
穆泽之桌上摆着塑像用的陶泥和刻刀,他刚才应该是正打磨一件作品,指腹划过刃口的边缘。
印墨予惊讶过后,才有机会看清楚这办公室当中的布置。
房间的角落当中,支着一只用稻草做成的骨架,有将近半人多高,少部分区域覆上了陶泥,暂时看不出是什么形象。
旁边柜架上,则是摆着不少已完成塑形的陶俑,形态各异。
这里看上去不像什么公务部门,说是个人工作室也不为过。
“欢迎加入外联部。”他声音不高不低,“这里没有试用期,不过你才刚来,也不会参与高等级的任务。”
印墨予其实对外联部的工作还是非常好奇的,毕竟神神鬼鬼的东西她也只在电视剧里面看过。
哪能想到,平日生活的地方真的有这种东西隐藏呢。
她问道:“异生物大致分为什么,任务的等级又是怎么判定呢?”
“灵体,精怪,妖物,魇祟,这些能量波动通常会由监测科先捕捉到并分类,再交由行动处评估威胁等级。”
“由D级到S级,D级多为无害之体,依次递增,S级则意味着极高的失控风险,需跨部门联合处置。”
印墨予:“那我呢,出任务的时候能做什么?”
她这个观察员像是个凭空出来的萝卜坑,说是跟着行动处一起,又名不正言不顺的。
穆泽之解释道:“你先前应该已经了解过吧,我们监测到你对能量波动有所感应,推测或许是某种血脉的隐形天赋。”
“目前无法确定,但若能多接触真实的能量体,或许能够激发或验证这种潜在能力。”
印墨予大概明白了,她其实算是块待验证的璞玉,而外联部正是那把雕琢的刻刀。
“好,我会努力的。”她应下。
穆泽之从抽屉里拿出一块长方体:“这是外联部定制的内部联络手机,有任务时你会收到提醒。”
印墨予接过来,机身冰凉,外形其实看上去有点像一方砚台,没有屏幕。
“这个,没电吗?”她试着点了两下,也没见屏幕亮起。
“它不靠电,靠引力共振,换句话说,你的生物磁场就能唤醒它,试试?”
“可我压根不知道自己到底有什么能力……”印墨予这么说着,还是屏气凝神,将手机放在掌心,试图感受。
没过多久,果然见到手机表面浮起一层蓝灰色的烟雾,随后消失不见。
随之屏幕亮起,出现外联部的专属徽标,下方一行小字:“执念为引,万象归真。”
右下角则跳动着实时时间。
“寻常人即便拿起来也无法唤醒它,但我也要提醒你,随着你接触的能量体越多,之后独自一人时,你可能会接触到一些危险生物,如果在任何时候感到不适或者无法应对,第一时间联系沈若昀或者我,不要自作主张,不要硬撑。”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里的沙哑质感比平时更加明显。
印墨予站直了些,又想到自己想要来这里的原因之一。
她原本是想接着外联部的能力,检查一下为什么自己会跟穆泽之之间有着莫名其妙的某种隐秘联结。
可现在穆泽之就站在她面前,反而有些不太想开口了。
刚才听他讲,自己可能是什么远古血脉的遗存者,万一是某些不好的灾厄血脉。
一旦确定之后,她反而被当作潜在威胁监控怎么办。
想到这儿,印墨予还是选择瞒下来,说不定等多了解关于异生物的信息,自己的能力也逐步显现出来后,她能先找出答案来。
“明白。”她说,声音比平时低了半个调。
入职手续办得很快,沈若昀给了印墨予一张新的工牌和一个笔记本。
工牌上印着她的照片,就是《星途》海选的宣传照,下面写着“印墨予·特别观察员”。
虽然不常来,她还是有个属于自己的工位。
印墨予看着整洁的桌面,这种第一次上工的陌生感,还挺新鲜。
景舟凑过来,压低声音:“你怎么刚才见穆哥,跟见了鬼似的?”
印墨予张了张嘴,想解释,但不知道从何说起。
“我听他的声音就会不受控制地配合他吧”这种话,当然是不能讲的。
尤其在外联部的同事面前,他们肯定会对这种事格外敏感,甚至可能触发内部警报。
搞不好直接把自己当成什么异生物入侵的征兆,当场被关进小黑屋研究。
“我就是……尊重领导。”她干巴巴地说。
景舟明显不信,但也没追问。
陆薇倒是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印墨予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的体质很特殊。”陆薇说,语气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我见过很多种能力者,你是唯一一个让我感觉不到边界的。你的能力像是一个黑洞,不是没有,而是藏在很深很深的地方,连我自己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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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测不到。”
印墨予眨了眨眼:“这是在夸我?”
“这是提醒你。”陆薇说完,转身也走了。
景舟凑过来翻译:“薇姐的意思是,你的潜力可能很大,但现在还没开发出来。她说话就这样,你别往心里去。”
印墨予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把工牌和加密手机收好,准备回宿舍。
沈若昀送她到门口,忽然说了一句:“穆泽之平时很少亲自跟新同事对接的。”
印墨予脚步一顿。
“你是他点名要签的观察员。”沈若昀说完,微微一笑。
“什么意思?”印墨予不懂,又想到什么,“我来《星途》,他也成了舞台顾问,难道不是巧合?”
沈若昀:“海选跟节目正式录制,隔了不短的时间,足够我们改变些什么。”
她的意思,是即便想要招揽自己入职,和之前假借工作人员身份一样,跟她商讨便可,不需要穆泽之亲自出面。
印墨予指尖捏着工牌的边缘:“兴许正是因为我身上的谜团,穆老师才格外留心吧。”
沈若昀没再继续这个话题:“晚安,早点回去休息,明天还要训练。”
印墨予离开外联部,夜色渐浓,路灯在他身后拉出一道细长的影子。
走在回宿舍的路上,轻柔的晚风吹过来,带着微凉的气息。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工牌,上面“特别观察员”四个字在路灯下闪着冷冷的光。
穆泽之是因为她才进的《星途》?她确实听其他选手讲过,节目组递了多次邀请函,直到快录制前,才答应下来。
难道自己被他的声音牵着走的怪异反应,是已经大概知道了她体内沉睡的血脉是什么。
她脑海里闪过前几次和穆泽之相处的画面,如果把外联部行动负责人的身份代入……
这些问题像是一团乱麻,理不清,剪不断。
直到不远处炫岛大楼楼体的灯光倏然在面前闪过,引得她下意识抬头,瞳孔微缩。
她把工牌塞进口袋里,按着原路加快脚步往回走。
她出来的时候还听见其他宿舍里有人活动的声音,而现在宿舍区的灯,已经全熄了。
她轻手轻脚地溜回床上,刚躺下,姜莱感觉到了,她的声音又从被窝里闷闷地传过来,还记得刚才聊过的话题。
“外面厕所水压大吗?”
印墨予差点要笑出声。
“挺大的。”她说。
踏进外联部后,听到的,被灌输的那些接二连三的爆炸性消息,的确让她应接不暇。
“那就好。”姜莱嘟囔了一句,又不说话了。
印墨予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脑子里还是乱。
但有一件事她终于确定了,她的人生从今天开始,多了一条线。
这条线把她跟穆泽之那个非遗技艺传承人,跟那栋灰色小楼里的同事,跟一个她从未想象过的世界连在了一起。
她现在还不知道这条线会把她带向哪里。
但心中有一种奇怪的预感——这条路,她走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