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原来是有三个孩子的。因为沈父做了结扎手术,所以三个孩子都是领养来的。
但那时候联邦还在打仗,没办法给三个孩子上户籍。等到战争结束了,沈母给三个孩子上了户口,又去拍了全家福。
一家四口和一个轻飘飘的骨灰盒。
沈秉文大拇指摩挲着铁制的勋章,目光描绘上面每处凹痕。
“沈秉文先生。”身旁有人叫他。
沈秉文把勋章收起来,站起来理了理衣服。
来人是个年轻的女Alpha,估摸二十多,穿着一身黑色西装,身姿高挑挺拔。
她冲沈秉文温和一笑,指引道:“执政官同意了您的会见请求,请跟我往这边来。”
Alpha有种在联邦中心浸染许久的周正,沈秉文不由得多看她几眼,“好,谢谢你。”
“不客气。”她微笑回应。
女Alpha把他带到一个会议厅门前,道:“沈先生,执政官就在里面等你,直接进去就好。”
沈秉文颔首点头,手握上会议厅冰凉的把手,往外一拉。
*
会议室灯光明亮,金属铸造的会议桌横列在宽阔大厅内,最高执政官就坐在主席位,靠着座椅上望向窗外。
沈秉文莫名紧张起来,他吞了吞口水,踏进会议室。
会议室铺着厚厚的地毯,皮鞋落在上面悄然无声。即便如此,执政官还是在沈秉文走进来第一步时,就转过头来。
*
如果日后,有人问起沈秉文对新联邦最高执政官的第一印象,那必然是——她有一双如虎般的眼睛。
明亮又带着天然的压迫感,一瞬间,沈秉文被执政官震住,站在门口举步犹豫。
下一秒,执政官笑起来,脸上多了几许亲切。
“来了就进来,站门口做什么。”她道。
沈秉文深吸一口,稳下身心,坐到执政官对面。
他开门见山,“我来见您的理由,想必传话的人都跟您说了,我也不绕弯子了。”
“这西部,您是想管,还是不想管?”他直视执政官眼睛,问道。
执政官面不改色,保持微笑,“我要是不想管西部,当初何必派你下去治理?”
沈秉文冷笑一声,“那也仅此而已。除了把我下派西部,您还提供了哪些帮助?”
“人力物力财力,您可是一个都没提供。”沈秉文继续逼问,“那按照我的猜想,您下派我去西部,不是为了治理,而是为了做样子吧?”
他表情阴沉起来,“我说的没错吧,执政官。”
执政官没有立即回答,她点了点手指,提起了别的话题。
“沈秉文,我一直以为你这么多年没跟我讨论过西部的管理,是你知道我的考量。这么一看,那你在西部的这几年,一定过得很煎熬吧。”
执政官不当一回事的态度惹恼了沈秉文,他拍桌而起,大声质问:“你的什么考量?如何向帝国运输人体器官的考量吗!”
执政官嘴角的微笑消失了,她面无表情,问道:“谁跟你说了?”
“谁跟我说了?”沈秉文重复了一遍,“执政官,你不要以为西部人都是傻子,对你的忽视无动于衷。”
“在西部,我随便抓个本地人一问。”沈秉文压低声音,“他们都说债务是假,买命是真。”
“胡期假借高利贷的名头,将那些还不起债务的人的器官剥离下来,运输到帝国,供应他们的需求。”沈秉文道,“如果不是新联邦允许,他们怎么过得了海关?”
他用手指着执政官,怒道:“这就是你对待西部的方式吗?这就是你的考量吗?一个献给帝国的祭品!”
执政官不为所动,盯着他。
沈秉文收回了手指,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勋章,手一挥丢向执政官。
勋章滚到执政官面前,转了好几圈,才叮叮当当停在她面前。
执政官抬起脸,表情终于显露一丝压抑的怒火。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她冷声道。
“知道。”沈秉文深吸一口气,“这是我大哥的殉职勋章。是新联邦给予他的荣誉。”
“我的大哥,他为了新联邦的理想战斗至最后一刻。被敌人处以极刑的时候不过二十岁......”沈秉文双手握拳,颤抖不已,“他是为了新联邦的‘民主’而死、而牺牲的,可现在,新联邦完完全全辜负了他!”
“执政官,你大概忘记了我大哥的名字了吧?”沈秉文嘴角噙着嘲弄讽刺的笑,“正如你也忘记了新联邦建立的初心。在我看来,你们这群人已经与旧联邦的人没有任何区别!一样的草菅人命,一样的麻木不仁!你对得起当初为你、为新联邦牺牲的千千万万战士吗!”
“砰!”
强烈的Alpha信息素袭来,沈秉文腿一软,倒在椅子上。
“我的战士从来没有被辜负。”执政官站起来,收起信息素,沉声道。
她拿起那枚勋章,“沈长风。”
“什么?”
“沈长风,西部人,牺牲时年仅二十,是个......”执政官顿了一下,眼中流露出些许哀伤与怀念,“是个乐观主义的战士,没事就喜欢擦他的枪杆子,说什么‘十年磨一剑’的......话。”
她看向沈秉文,“我从来没有忘记任何一个人,更不会忘记建立新联邦的初心。”
“我从来没有放弃西部。”执政官道。
“如果你调研再成功一点,你就会知道,西部向帝国提供人体是旧联邦承诺的,与新联邦没有任何关系。”执政官坐下来,跟沈秉文解释,“新联邦提供的人体占据帝国的医学研究用材的大头。谁敢断了这条供应链,谁就要面临帝国的火力威胁。”
“刚建立的新联邦哪有这样的实力,能与帝国一战?”执政官道,“新联邦百废待兴,挑战帝国就是取死。只能等待。”
“所以你就一直等?”沈秉文缓过来,“那要等到什么时候,等到帝国自己灭亡?”
“不会。”执政官微微皱起眉,“新联邦必然不会坐以待毙。”
她调出大屏幕,放上地图,“这里,是帝国的最大附属国,它将于两月后,西部余庆案二审前发起起义,目的是推翻帝国长期以往对它的垄断。”
“而届时,新联邦会一举处理掉西部的乱子,从帝国手中夺回她的治理权。”
空气安静了好一会儿,才传来沈秉文质问的声音:“这是真的吗?”
执政官看了他一眼,起身走到他身边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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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跟你讲过关于西部的发展计划是我的疏忽,我一直以为你知道。辛苦你在西部坚守了这么多年。”执政官言语诚恳,“新联邦实在没有办法给予西部明面上的支持。为了西部,就必须对抗帝国;想要对抗帝国,就必须放弃西部,转而投入到联邦中心和东部的开发上......”
执政官看着沈秉文,千言万语也只能说一句:“是我对不起西部的人民,让你们受苦了。”
沈秉文张了张嘴,脑中思绪翻涌,最后问道:“您是真的是认真的吗?”
“你可以问问你姐姐,她是军部的人,有联邦战术行动的内部消息。”执政官道,“而且——”
“我是新联邦的最高执政官,我的一切抉择都是为了新联邦和新联邦人民更好的发展。”执政官道,“你可以相信我。”
*
沈秉文离开会议室时,执政官拿着手里的勋章问道:“这个是仿造的吧?”
沈秉文回答:“是的,我托人打了一个铁制的。”
“是了,新联邦发放的勋章是银质的,摸上去没有这么硬。”执政官来回翻看,道。
“我也不可能把我大哥的荣誉随意丢弃。那毕竟是我大哥的东西。”沈秉文道。
执政官把仿造的勋章收起来,对沈秉文笑道:“那我就收下了,权当一个纪念品。”
沈秉文颔首,“您随意。”
*
出门后,沈秉文本想用智脑联络沈知许,确认执政官说的内容是否属实。但他刚一低头,眼前突然一黑,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向前倒去。
“小心!”
一个有力的手臂捞住了沈秉文的身体,来人扶着他的腰,让他得以靠在自己身上缓一缓。
眼前黑雾渐渐散去,沈秉文这才看清了来人的脸,原来是之前指引他来会议室的那个女Alpha。
她关切地看着他,问道:“沈先生,您身体还好吗,要不要我扶你去最近的医院?”
沈秉文摇摇头,拒绝:“没事,我可能是低血糖犯了,今天忙着赶过来,就没吃早饭。”
他想推开Alpha,却发现自己四肢无力,甚至连站着都勉强,全靠对方勒着他腰的手臂支撑。
Alpha也好心地没有松开,她热心道:“这样吧,我的车上有糖,我带您过去好吧?”
沈秉文本想再次开口拒绝,谁知眼前又是一黑,没办法,只好跟着Alpha来到她车里。
Alpha一手打开车门,一手把他推进车里。
车里留有Alpha淡淡的信息素,沈秉文闻着头更晕了。
Alpha拿出车上的糖果,抬起Omega的下巴,大拇指插进他嘴里,把糖送进去。
末了,似乎是害怕糖掉出来,Alpha挑起他的舌头,搅动几下,把糖塞到他的舌头下面。
唔。这个Alpha真细心。沈秉文迷迷糊糊想道。
“我看您状态也不好,如果不去医院的话,不如告诉我您的住处,我刚好给您送过去。”Alpha一边说,一边坐上了驾驶座。
联邦中心的人现在都这么热情了吗?沈秉文有点奇怪,但车里的气味太好闻,他松了松领带,把自己的落脚点,即沈府的地址报给了Alph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