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京城城门,时珉、褚一墨和苏颖下了马车,乔装后扮作小商贩走向城门。
“路引呢?”守城士兵说道。
“有,有,大哥稍等。”苏颖从衣服里摸出来三份路引,“给,给,这里。”
“嗯……”士兵拿在手里细细比对,又看了看画像。
“大哥,我们做点小买卖的。”苏颖鞠躬点头道。
时珉和褚一墨在后面,低着头,一言不发。
士兵摆摆手,“嗯,走吧。”
“谢谢大哥!”
竟然能够顺利过城门,时珉看了一眼苏颖,又摸了摸自己的脸,想着她这些年学到的旁门左道还真不少。
“报!”一声洪亮的喊声穿透城门,一人骑马急停在城门口,在士兵耳边说了什么。
时珉和褚一墨听到动静,顿时警惕起来,没有转身。
苏颖回头看了一眼,顿时一惊,“怎么还有他呢?”
时珉边走边问,“怎么了?你认识?”
苏颖脸色凝重,轻声答道:“麻烦了。本来以为只有一个人去盯你们,我都已经解决了,没想到还有一个。”
三人脚步渐渐加快,眼看就要走离城门。
“所有人,都要一一查验!”
士兵一声令下,城门口立刻变得嘈杂起来,抱怨、叫嚷声音不断。但这事儿还没完,只听一个士兵朝时珉他们方向喊了一声,“喂!前面的!站住!”
三人装作没有听见,只是加快脚步,又往前走了一点,拐进一条小巷。
“喂喂喂,我这里人快拦不住了!”一个守城的士兵嚷嚷道,“怎么回事啊?”
刚刚朝时珉方向叫喊的士兵啧了一声,随即回来帮忙,“严加审查,可能有逃犯进城!”
“怎么回事?”士兵们忙得不可开交,听到后方声音还是不得不回头看。
“队长!”
“队长!”
刚刚骑马的人来到在队长身前,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队长双眉低压,“查验画像、路引,每个人都要签字按印。”
“队长,那之前放进城的人怎么办?”
“那就是城里那些兵的事情了。怎么了?”
“没有没有!我只是,嗯,可能是我看错了吧。他们路引证明都是有的。”
队长心生疑窦,翻出路引核验记录,眼眶倏然睁大,“这份路引不是已经作废了么?”
“啊?可是我都是按照底簿核验的啊?怎么会……”
另一个士兵忙着检查进城的人,没有搭话。
队长啐了一声,“刚才的人往哪里走了?追!”
丞相府门口必然是重兵把守,三人前往苏承舟在城郊的别院。别院刚刚出现在时珉的视野范围内,褚一墨立刻拉住时珉躲在墙后。苏颖见状也停住了脚步。
“怎么了?”时珉问道。
褚一墨探头看了一眼,“门口花草都已经开败了,但石阶却干干净净。”
时珉眯起眼睛,试图看清石阶上的尘土。
“我上去看看。”苏颖说着,纵身一跃跳到墙上。别院里看上去没什么动静。她刚准备下来,目光不经意朝身后一瞥,神色大惊,立刻翻身下墙。
“他们追过来了!我去引开追兵,你们先跑!你保护好我姐姐!”苏颖说着,朝别院跑去。
“阿颖!”
时珉没有抓到苏颖的衣袖,只见她一脚踹开别院大门,里面一阵哐哐乱响,随后她冲出来,身后追着一帮黑衣人。此时,追兵听到动静也迅速赶到,两路人马合并成一路,追赶着飞檐走壁的女子。
“她——”“快走!”
褚一墨拉起时珉就跑,谁知追兵竟然不止一路。另一队人马还是发现了他们的踪迹,持刀飞奔而来。
城郊房屋太少,能挡住追兵视线都困难,更别说藏身了。褚一墨和时珉只能一直跑一直跑,即便轻功跃起跳了几段,身后的士兵依旧紧追不舍。他们跑到街道房屋较为密集的地方,可是这里巡守的士兵更多。巡守士兵或许还没收到上头下达的专项指令,但若是被他们看到了两人被一队士兵追着跑,想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此时,巷口传出急促的马蹄声。
“上马!”
千钧一发之际,伍寻梦与练伍场的人策马而来,褚一墨抱起时珉跃上一匹空马,练伍场的人将追兵引开,伍寻梦和时珉、褚一墨朝另一条路飞奔而去。
进入练伍场,时珉几乎是摔到地上的,褚一墨连忙去扶她,见她原地躺了下来。
“呼——”时珉长叹一口气,“这一章应该叫,‘依靠外援的我的一生’。”
随后,她立刻弹起来,“阿梦,你的人都回来了么?”
“我们约好了时间,如果到点还没回来,再进行下一步。”
“那……苏颖……”
“也是同样的时间。”
“啊?”时珉走到伍寻梦面前,“你和苏颖也约好了同样的时间?”
“嗯,她出发前就来和我商议了。我这两天一直派人蹲守城门、别院、丞相府这些地方,如果你们回来遭遇不测,我就可以及时接应。我的人也会去帮她。应该就快回来了……”
这时,练伍场的后门突然冲进来一行人。
褚一墨立刻抓紧时珉和手边的武器。
“阿梦!”
“伍姐姐!
“姐姐!”
苏颖跑到时珉面前,笑得像个孩子,“姐姐我回来了!姐姐你还好吗?有受伤吗?”
“没有!你有受伤吗?”时珉仔仔细细看过苏颖,苏颖笑着摇摇头,时珉也终于松了口气。褚一墨看着时珉,眉眼舒展开来,释然一笑。
时珉和褚一墨迅速收拾妥当,与众人一起议事。
“之前道观爆炸案中,我们找到了不少相关的人。有的人是底层爪牙,那日正好不在道观。有的人是在道观里负责做戏的,离爆炸点不近,受伤不严重,有些神智还算清楚的幸存者,趁着爆炸混乱,想躲藏逃走,这些人都被巡捕营保护下来。还有些受害者的家属,有家人被掳走时的线索。
“根据我们搜集到的情况,其实汪志祥会亲自去道观查看成果。有个假冒的小道士会记录道观的餐食,他去的那几日,餐食都会按照他的口味来准备。此外,也有不少幸存者记得他的长相,和那些生祠里的雕像有些许的相似。那座假道观里面,不仅仅制造行房之药、延年益寿之药、其他邪门歪道的见不得人的药,还有活人取血、躯体炼丹等等残暴勾当。这次我们已经收集到了足够的证据,不可能让汪志祥逃脱的。”
时珉听后,神情凝重,缄默不言。
“怎么了?难道证据不够吗?”伍寻梦急切地说道。
“不是不够,”褚一墨说道,“汪志祥作恶的证据从来都是够的,只是皇帝不愿严惩,说到底,汪志祥能够抓住皇帝的痛处,让皇帝觉得他忠心耿耿。像我们这种想要与之争斗的人,在他眼里,都是些图惹事端的麻烦人。”
“而且,这些证据还不能证明苏丞相是无罪的。”时珉说道。
褚一墨转向时珉,“如果苏承舟真的有罪,你会怎么样?”
时珉深吸一口气,“该怎么样,就怎么样。但是在此之前,我想见他一面。”
“你们来京城就这么惊险,还要进宫,进大牢?为什么要去?”苏颖惊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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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承舟在汪志祥眼皮下蛰伏这么多年,处事圆滑不与人争锋,作为丞相从不抢风头,汪志祥也很少向他发难。但是,”说到这里,时珉看向苏颖,“他已经知道是汪志祥害了你,而且,恐怕他从一开始就知道,但是他还能明哲保身这么多年。所以,我猜测,他手里或许其他证据,或许他在等一个时机,或许他有翻盘的办法。一个人能隐忍这么多年,如果不全是因为恐惧,那恐怕就是因为要复仇了。”
时珉转向褚一墨,“有进宫的可能么?”
“我们刚回京城,我会设法联系秦子阵和沈旗风,但是之前我们逃出宫的时候,已经引起了守宫门侍卫的注意,这次,宫城警戒程度一定会更高。”褚一墨说道。
时珉尴尬一笑,“除了走宫门,还有没有别的办法?比如在宫墙上跳来跳去之类的?”
“进宫的办法啊?我倒是知道一个,就是不太体面。”苏颖抿抿嘴。
褚一墨和时珉蜷缩在朝宫城运货的圆桶里,苏颖打扮成公公模样,手里揣着通行令牌,直接进入了宫门。
“那日我到方家镇,见到汪志祥手底下的人在盯梢你们,我杀了他,没想到他手上居然有能进宫城的令牌。”苏颖对着圆桶小声说道。
“你在汪志祥那里,没有权限进宫么?”
“没有,我是被关在宫外,专门做杀手的。”
苏颖语气听上去有些松快,时珉轻叹一声。
“那你离开这么久,汪志祥不起疑心么?”
“他以为我死了。那日我放火烧了丞相府,其实是从他那里逃出来的,他那边有人拦着我,我就把人杀了,扔到火里。”
隔着圆桶,她的声音听上去仍有未褪下的稚嫩,时珉眸光黯淡下来。
“到了。”
时珉和褚一墨来到苏承舟牢房前。苏承舟缓缓抬起头,眼神迷离,看了时珉许久。
随后,他逐渐反应过来,踉跄地爬到牢门前站起身来,“珉儿……珉儿!你、你还活着!”
“父亲!”时珉抓住苏承舟的手,“父亲,我没有死啊,方家镇的人对我们很好。”
“我以为、我以为你已经死了……”眼泪逐渐堆积在眼眶中,顺着眼尾的皱纹流过干裂的嘴角。
“没有啊,我没死,苏颖和伍寻梦保护我们回来的。父亲……”时珉突然间顿住,一时语塞。
褚一墨见时珉不愿开口,直接问道:“苏丞相,接受考生贿赂,是否确有其事?”
苏承舟叹息一声,说道,“我收到的所有东西,都清点归档在库房里。所有的东西,都是汪志祥命他手下的人运送过来的。与光同尘,我虽未收过其他人的东西,但我也从未拒绝汪志祥送的东西。”
“如何能够证明?”
“丞相府有一件地下室,未被大火影响,也未曾被他们发现,我在里面放了归档清册,所有东西、收到的时间、汪志祥派来的人,都一一记录在册,我想有朝一日,把这些东西一一归还朝廷。”
“父亲,除了这些,还有没有别的。这些年,您做丞相,总要和汪志祥沟通往来,你有没有注意到一些别的线索,最好不仅能够把您救出来,还能让他翻不了身的?”
苏承舟点点头,“哎,自然是有的,还有数本书册,记录了汪志祥历年来的种种罪行、同党,也都在地下室里。丞相府现在一定有人看守,但你们可以进宫城,是不是也可以想办法拿到那些书册?”
“真的么!我们会想办法进去的!”时珉喜出望外。
褚一墨沉思片刻,说道,“丞相觉得,凭这些罪证,可以一举扳倒汪志祥么?”
“单凭这些,是不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