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珉穿着一身太子常服,双手叉腰抬着下巴看地上的汪志祥。
其余的仆从全部跪在地上不敢说话,小玲和小良在太子妃身后瑟瑟发抖,门外侍卫们沉默无声。
就你是那个权势滔天的宦官是吧?
就你在太子妃成亲没多久就把她杀了对吧?
时珉慢悠悠地走到汪志祥面前,“原来是汪公公啊。”
“你……你……我是陛下近身太监,你这样岂不是打陛下的脸!”汪志祥捂着肥厚的肚子,两个小太监连忙去扶他,他像一块肉一样扭动着站起来,“太子对陛下不敬!该……该……”
“哦,我还是陛下的亲儿子呢。”时珉搓搓手,继续叉腰,“公公莫怪罪,我可是在帮公公您呐!”
汪志祥咬着牙说道:“你还说帮……”
“你要掌太子妃的嘴,那就是打本宫的脸,打本宫的脸就是打陛下的脸,你打了陛下的脸,便是对陛下不敬,该当何罪?所以嘛,我只是先小惩大诫,帮公公免去死罪罢了。”时珉轻笑着说道。
汪志祥下眼皮轻微抽动,脸上重新堆笑道:“太子殿下……所言极是,既然如此,那老奴就陪着太子殿下一起去面见圣上,可得让圣上知道,殿下宅心仁厚,救了老奴这贱命一条。”
时珉见太子妃神色慌乱,似是忧心,想说什么。
“公公……”
太子妃刚要上前同汪志祥说什么,一把被时珉揽过去,“也好,那就请公公带路,本宫与太子妃这就去给父皇请安。”
汪志祥恶狠狠地瞪了太子一眼,转头一挥拂尘,大步朝门外迈去。
“陛下~~~~~”汪志祥扑通一声跪倒在皇帝面前,径直滑过一群吹拉弹唱的乐人,乐人见状立刻退出殿外。
时珉看着眼前的皇帝,看上去不是很坏吧,有点微胖,面相还挺和善?
皇帝连忙放下手鼓从龙椅上爬起来,走下台阶搀扶汪志祥,“汪公公!这是……这是怎么了呀!”
“陛下救救老奴吧!太子殿下要……要杀了老奴啊!”
“怎么会呢?来来来快起来,太子是最宽厚的人了。”皇帝笑呵呵地把汪志祥扶起来。
“参见父皇!”时珉大声说道。
“臣女苏昱珉,参见陛下,陛下金安。”
见太子妃跪到地上,时珉也不紧不慢跪下。
原来她叫这个名字啊。
“啊,呵呵,是苏丞相的女儿吧。来来,抬起头来,让朕瞧瞧。噢,端庄有礼,甚好,呵呵呵呵,甚好。”
“谢陛下。”
临危不乱,大气沉稳,时珉心中隐隐升腾起一阵钦佩之情。
“这,大喜的日子,汪公公说什么不吉利的话呢?”皇帝笑呵呵地说道。
“陛下,太子妃迷惑太子,要让太子大兴土木重建东宫,助长后宫奢靡之风。老奴只是劝诫太子两句,便被太子、被太子狠狠踹了一脚,还说要杀了老奴啊陛下!”汪志祥再一次跪到地上。
老东西,刚刚的气焰去哪儿了,这会子知道装可怜了?两面派!时珉低头翻了个白眼。
“哦?有这种事?”皇帝摸了摸略带青丝的头发,“太子,怎么回事啊?”
“回父皇,儿臣正要向父皇禀报,儿臣想命人修缮下东宫……”
“陛下明鉴,陛下可听到了!老奴不敢欺瞒陛下啊!”
时珉话还没说完,就听到汪志祥像赶着投胎那样插话,脸上表情差点没绷住,好在她见怪不怪了。
“太子,竟有此事?”皇帝的语气稍微冷漠了一点,“可是太子妃说的?”
太子妃刚要上前一步,时珉就上前两步说道:“太子妃体恤儿臣,未曾提过这种要求。都是儿臣的主意。”
“为何啊?朕记得太子一向节俭呐。”
“多谢父皇挂怀。儿臣正是感念父皇仁爱之心,才想同样以仁爱之心善待太子妃。”
“可重建宫室花费不小啊,还要兴师动众……”
“父皇,所谓修身齐家,儿臣感念父皇仁德爱民,故个人生活起居一应从简。然儿臣也向往百姓阖家团圆。对百姓来说,父皇是一国之君,可他们每日所思所见的,都只是自己的家人。若未体会家庭的幸福,便不知将士出征离家时的伤怀,亦不知这天下太平乃是每个天下人所求的生活安定。儿臣若无法给太子妃安稳生活,何谈为父皇分忧,给天下人安稳生活。”
见皇帝神情有些犹豫,手放在腰带上没有动作,时珉感觉有戏。
“那……太子要多少银两?”
“十两。”时珉气定神闲地说道。
汪志祥回过头看了眼时珉,随后眼珠子滴溜溜乱转。
“只要十两?”皇帝问道。
“是啊。”时珉装作疑惑地回答,“给下人们加点月钱,再置办些用品,还需要更多么?”
“这十两如何重建宫室?”
“回禀父皇,儿臣从未说过要重建宫室,儿臣见书房梁上的蜘蛛网、空空如也的柜子和架子,想要清扫打理一下,添点好看的花草。”时珉掩不住神情中的得意,瞥向汪志祥。
“可……可置办装饰,所需瓷器宝物不少,那可不止十两啊!”汪志祥弯着腰想要强辩。
“哎,汪公公思虑可真是周全,我都没想着要放名贵的瓷瓶摆件呢,公公可先替我想好了。”时珉又上前走了两步,“儿臣不忘父皇教导,万事从简,亦不愿薄待太子妃。儿臣看父皇手里那鼓,小巧可爱,甚是风雅,不知父皇可愿忍痛割爱,将那手鼓赐予儿臣?”
“哦喔,太子这是看上了朕的宝贝?那朕,就……赏你啦!”
“谢父皇!”
霎那间,汪志祥匍匐在地,手捂着肚子,嘴里呜咽起来。
“这……汪公公又是怎么啦?”
“陛下,太子殿下刚刚踹上老奴的那脚……我现在感觉五脏六腑都碎裂了……啊陛下啊……”汪志祥眼里泛起泪花。
“哟,哟,来来,快来人,把汪公公扶起来坐好。传太医!给汪公公看看!”
汪志祥艰难地爬起跪在地上,接着哭嚎道,“陛下啊!太子殿下虽未劳师动众重建东宫,可是,成婚前好几日,殿下嚷着要退婚,已经好几日不温习功课,就连陛下让老奴送去给殿下学习的折子,殿下也一脚踢翻了呀!”
时珉顿时睁大双眼。
这个太子是要退婚的吗?
居然不学习?
居然还不理朝政?
这让我怎么圆啊?
真是前人留下的屎山。
“太子本就不心系朝政,心绪混乱,若是再任由太子妃搅扰太子读书,那……那何人再为陛下分忧啊!”
“本宫此前倒是不知道,公公不仅关心父皇,竟然还如此关心本宫啊。”时珉脑子里真如汪志祥所说的——思绪混乱,既不能让人设看上去和之前差别太多漏出破绽,毕竟被看出来假冒太子,可不是可以糊弄过去的小罪;又不能任人欺凌太子妃,今天放弃一点权力,明天放弃一点权力,到最后别说保护太子妃,自己先被杀了也说不定。
“儿臣此前确实心中忧虑,如何做一个太子为陛下分忧,又如何做一个好夫君让妻子幸福。”
“太子殿下,老奴可要说一句,国事和家事孰轻孰重,国事与家事如何平衡,你可知道?国事面前,太子恐怕不得不放弃家事……”汪志祥摇摇头,看似语重心长的样子。
“国事与家事两者之间需要平衡这种说法是用来欺负善良的家人的。”时珉神色一凛。
她走到汪志祥面前,问道:“敢问公公,刚刚我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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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将你扶起来的时候,你可还感恩父皇?”
“殿下这是哪里话?老奴承蒙陛下不弃,自然感激涕零!”
“是了。公公,父皇日理万机,天天为国事所忧,可刚刚扶起公公的举动不过一瞬之间,父皇待公公仁爱,如家人一般,可见感受家人相依之心,一瞬也是足够的。”
时珉转身走向皇帝,“父皇,儿臣年幼无知,做事确实意气用事。但儿臣现已成家,自当恪尽职守,为人臣、为人子、为人夫。待东宫修缮完成,儿臣自当重拾课业,为父皇分忧。”
“太子殿下,你这是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是,这东宫一日不修缮完成,你就一日不理朝政?”汪志祥眼中有些异样的神色。
“汪公公可是在拿朝政之事来威胁本宫?”
“明明是你……”
“既如此,东宫可要早些修好,公公若是在这修缮上给本宫添乱,那可是祸乱朝政了。”
“哈哈哈好啦!好啦!”皇帝摆摆手,笑着坐了回去,“哎呀,哎呀,汪公公,你和一个孩子置气做什么?三日,三日之内,按照太子说的做就是啦。”
“可是陛下……”
“好啦,好啦,朕也乏了,你们跪安吧。”
时珉回到东宫,肚子里一包气。她想不明白,堂堂一个太子怎么会住破破烂烂的房子,书房里的书都快发霉了,居然还能被太监钳制起来,还要她费心费力扯这么久的皮,这破书怎么写的!
这个太子之前到底是个什么人设?不读书、不看报,邋里邋遢只知道睡觉啊?难怪保护不了太子妃。
“太子殿下,今日是我让殿下费心了。”太子妃在时珉身边坐下。
“不关你的事,你也看到了,这么小的一件事情,都要争这么久,这东宫不是个好待的地方。但是没关系,今日我争取一些,明日再争取一些,日子或许就会一点点好起来的。”
“太子殿下因为我得罪了汪公公,往后日子怕是要更难过。”
“你怕什么?我是太子啊!今日忍一些,明日忍一些,那一辈子难道就这么忍过去了?我从前是这样,可是我怎么能拉你一起呢?要是一直忍着,我这个太子,恐怕不明不白就要被他弄死了。哎,说到这里,你喜欢什么,想在这屋子里布置什么?虽然经费……我现在应该可以给你申请些花花草草的。”
“太子殿下喜欢什么就放什么。”
“不重要,还是你开心比较好。”
这时,门口一个小太监捧着一叠书和奏折走进殿内,“太子殿下,这是汪公公吩咐小的给您送来的。”
“我要的人呢?”时珉问道。
“公公未吩咐小的找人打扫宫室……”
“那我吩咐行不行?”
“这……”
“呵呵。”时珉站起身来,对小太监说,“你,放下,让开点。”
小太监怯生生地将手里东西放到书案上,随后跪到一旁。
时珉走到书前面,一脚踢翻了书堆,小太监吓得魂不附体。
“把你看到的,都告诉你汪公公,知道吗?”
“是……是……小的这就去说……”小太监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过了一会儿,小玲和小良身后跟来两个宫人开始打扫宫殿。
一日,东宫宫室打扫完成。
两日,书册晒完,宫室开始布置。
三日,宫室布置完成。
“呜呼!累死我了,这下终于完工了!”时珉躺在书案后面,眼睛发花。
“殿下这几日辛苦了。”
“多亏太子妃……”
谁知小玲匆匆忙忙地跑进来,喊道:“殿下,不好了!”
“什么事啊?”时珉坐起身来。
“有大臣上书弹劾殿下不理朝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