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几天回你爸和阿姨那了?”
舒荷坐上副驾驶,一边系安全带一边问着。
靳玦单手握着方向盘,他不常自己开车,但车技也没退步,倒车出库的动作流畅利落,随口应了声:“嗯。半个月后我爸六十岁生日宴。”
车辆行驶,舒荷撑着下巴,看窗外飞驰而过的景物,玻璃上映出她微微出神的侧脸。
“靳文曜也在吗?”
话都说出口了舒荷才反应过来,自己这说的是废话,靳文曜怎么可能会不在场。
靳玦笑了笑:“不会。”
“你是在哄我高兴吗?”她转过头看他,嘟嚷着,“他老头生日宴,他智力确实有问题才会不去吧。”
靳玦没有跟她解释,只是不急不缓地说:
“你不想看见他,当然不会继续让他出现在你视线里。”
听见这话,舒荷噗嗤笑出了声,眉眼弯弯的:“有这么严重吗?”
她拿起手提包,从里面抽出一张湿纸巾,仔细擦着包外面的白色软皮革,实在难以接受包被弄脏。
靳玦余光瞧见她的动作,不以为然:“脏就丢了,重新再买几个就是。”
话音刚落,舒荷动作顿了顿,上扬的唇角向下了几分,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好好开车,现在又是下班高峰期,我不想现在就跟你死在一起。”
她拿着湿巾纸擦拭的动作又重了几分,闷闷地说:“这是十年前的款了,现在又买不到。”
这个回答让靳玦惊讶,舒荷一直都不是一个念旧的人,一向喜欢新事物,多年前的珠宝倒无所谓,只是背包……
每隔几年的审美都在变换,她喜欢的风格换了多少种自己也数不清了,这种秀丽的风格还是她高中时喜欢的,现在早已抛弃。
只是这一个舒荷舍不得丢,一直放在柜子里,每年都拿去专业养护,生怕坏掉,也就最近这几天的衣服可以配一下这个包。
“那是你之前送我的。”
舒荷把包丢到一边:“我不要了,你拿去丢了吧。”
前方红灯亮了,车子缓缓停稳。靳玦伸手把那个包捡起来,翻转过来,打量了几秒才想起来。
这是那种既可以手提,也可以双肩背、单肩挎的类型,就算一直在用心养护,仔细看也能看出有些年头了。
他有些意外:“你还留着?”
舒荷抱着胳膊不看他,理直气壮:“这是荣耀。”
“……”
-
靳玦高中时对舒荷只有一个看法,就是烦。
她总是跟着他,嘴里不停念叨着,叽叽喳喳的,像是养了只话痨的鸟。
刚开始还可以忍受,时间长了后,他觉得自己听力都下降不少,连做梦,都是梦见舒荷在自己床边念经。
班上的同学曾经打趣说:“舒荷是不是把你当树洞了?”
他冷着脸没应,心里却想,树洞至少不会动。
忍无可忍,他头一次对舒荷说了重话。
舒荷睁大了眼,僵在那儿,不知所措,看着他久久说不出话来,眼睛也有些湿润了。
“你讨厌我吗?”
靳玦没吭声,算是默认了。
舒荷咬了下唇,低着头“哦”了声,走上前,把手里那个还没来得及递出去的三明治强行塞进他掌心,闷声说:“那我也讨厌你。”
随即转头就走。
看着她的背影从视线中离开,靳玦才垂下眼,三明治卖相实在算不上好,大概率是她自己做的,下面还有一张纸条,写着:
「你好像不爱吃早饭,小心胃病!我给你亲手做了三明治!如果好吃的话,我下次还为你做!——担心的芙蕖。」
芙蕖,荷花的别名,也是她的小名,靳玦经常能听见别人这样喊她。
靳玦指尖捏着纸条,指腹摩挲过落款的名字,他突然觉得胸口有些堵,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
他把纸条折好,塞进口袋最深处,然后拿起那个三明治,咬了一口。
有些焦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烦,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更烦了。
自此以后,一连一个月,他都没有再见到舒荷,就算是路过偶遇了,舒荷也像是没看见他一样,若无其事地往前走。
又回到了以前的生活,他像以往一样,照常上课、去食堂、去图书馆……
他开始觉得平淡,索然无味。
可明明以前都是这样过来的。
齐霄也觉得不太寻常,说:“我感觉生活缺了点什么。”
“想说什么?”
齐霄上手交叉叠在后脑勺上,身子往后靠着后面的桌子:“缺了舒荷妹子。”
……
下晚自习的时候已经很晚了,靳玦习惯性往教室后门的方向看,还是跟上个月一样,并没有看到熟悉的身影。
离开的时候已经偏晚了,教学楼里很安静,没几个人。
最近两天断断续续下了雨,地面还积着一滩一滩的水洼,带着泥沙。
刚出去,侧边的视线死角就窜出来一个黑影,那人双手直直抓住他的衣领,几乎没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逼得他往后退了步
靳文曜的脸近在咫尺,死死盯着他,逼问:“你今天早上那话是什么意思?”
靳玦倒也不意外。
“哪句?骂过你的话有些多,我还真想不起来是哪一句。”
靳文曜眼睛里充斥着血丝,咬着牙,一字一字:“说我是私生子那句。”
“啊——你说这个。”
他拖长着声音,尾调往上扬,耻笑:“难道说错了吗?真以为改个年龄身份就光明磊落了?”
“靳玦你别太过分!”
靳文曜胸腔剧烈起伏,脖颈上的青筋暴起,喊道:“去你妈的私生子,老子是正儿八经——呃!”
话音戛然而止。
一声闷哼从他的喉咙里挤出来,伴随着后脑勺传来的剧烈钝痛。
他的手指条件反射地松开了靳玦的衣领,整个人踉跄了几步。
靳文曜捂着头,看着地面上的白色双肩包,急忙转过身去:“谁他妈的敢砸我?!”
一转头,只见一个穿着改良版校服的女生,双手拖着一个灭火器,朝他跑过来!
靳玦:“……”
靳文曜也没见过这种场景,一时间有些愣神,反应过来的时候,舒荷已经出现在了他的面前,举起灭火器,颤巍巍地晃着,作势就要往他头上砸。
靳文曜瞳孔骤缩,下意识往后一退,脚下却踩着一洼积水,整个人重心不稳,结结实实地一屁股坐进了水里。
疼得他龇牙咧嘴,却顾不上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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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连滚带爬地往后退了几步,转头就跑,边跑还边放狠话:“你给我等着!”
舒荷气愤地对着他跑开的背影骂:“我去你大爷的!真把自己当那影视剧里土掉渣的校霸呢?!”
靳玦迟疑了一会儿,开口:“你……”
“是要感谢我吗?”舒荷快速放下手里的灭火器,利落地抬手理了理额前碎发,昂首挺胸地站着,脸上写满了“快夸我快夸我”的表情。
靳玦目光淡淡扫过她这副邀功的模样,不紧不慢地吐出后半句:“你已经过腻现在的生活,想去吃国家饭了?”
“……”
舒荷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一下就蔫了,解释:“我又不是真用这个砸他,就是举起来吓唬他一下而已。”
她看向地上的灭火器,喃喃着,带了几分委屈:“还有这个真的蛮重的!是我从对面那栋艺术楼搬过来的。”
“那你……”
这下舒荷又来劲了,期待地笑着:“我怎么样我怎么样!”
靳玦沉默了几秒:“为什么帮我?”
“什么嘛。”舒荷又蔫了,“只是要问这个吗?”
他移开视线:“不是说讨厌我?”
“是啊,我讨厌你!”舒荷撇嘴,语气又冲又别扭,“但又不意味着我不帮你。”
靳玦喉结上下滚动,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
“我讨厌你是我们之间的事,别人不能欺负你!”
“你一直都是这样吗?”
舒荷疑惑:“哪样?”
靳玦与她对视,目光一改往日的疏离淡漠,探究道:“无论看见谁被欺负,都会义无反顾冲上来。”
舒荷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毫不犹豫点头,有些骄傲:“当然!放任别人受到伤害我做不到!”
他忽然笑出声,连带着眉眼也染上笑意:“那你这算作什么?”
“嗯……”舒荷捡起地上的背包,听见他的话,思索片刻,犹豫地开口,“护花使者?”
“很形象。”
舒荷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头:“是嘛!”
她低头看向手里的包,白色的皮革背包上多了很多泥水,还有被石头划的划痕。
她叹了口气,惋惜:“可惜了我的小老婆,我还很喜欢的。”
“舒荷。”
“怎么突然叫我名字了?”
靳玦脸上带着笑,眉眼弯弯的,眼角的泪痣被笑意牵着,上扬了几分,凌厉的五官柔和不少,声音也有些哑:
“谢了,小骑士。”
舒荷眼睛一下就睁大了,亮晶晶的,嘴角开始不受控制地往上翘,怎么压都压不住,很是得意。
“真的吗!”
靳玦想,如果她有尾巴的话,现在肯定已经摇成陀螺了。
她把喜欢的背包被划伤的事抛到脑后,正要走,突然想起来点什么,对着他开口:“对了!”
“什么?”靳玦偏过头看她,疑惑地开口。
舒荷歪着头,眼睛弯成两道月牙,脸颊上的酒窝很深,精致的五官生动起来。
“阿玦,你笑起来真好看!”
靳玦不由一愣,他忽然感觉自己心里那股闷闷的感情终于消散了,心像是被轻轻挠了一下,没来由的舒畅,还有……
愉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