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正浓,房间的窗帘都拉着,陷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舒荷凭着记忆,探着身子,伸手去床头柜上摸索,打开了台灯。
“怕黑?”
靳玦将工作都留到明天,放轻脚步,走到床边坐下。
舒荷如实道:“也还好,只是睡觉的时候,喜欢身边有一处光亮。”
分开这么久,再一次躺在同一张床上,舒荷多多少少有些不习惯。
她感受到床垫因为承重微微下陷一点,随即多了一道温热,落在她的身边。
“而且环境太黑的话,我看不见你。”
靳玦闻言动作一顿,甚至用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舒荷翻了一个身,背对着靳玦:“防人之心不可无。”
“……”他就知道怎么会平白无故冒出这种话来,僵硬道,“那你防范意识挺不错的。”
舒荷得到他的一句夸奖,安心地闭上眼,把被子掀上来遮住半张脸。
房间陷入安静的氛围,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半晌,舒荷又翻了回来,睁着眼睛看向靳玦的侧脸,眼底没有一丝的睡意:“你睡了吗?”
靳玦眼皮都没抬一下,轻声说:“还没有。”
“我有一个问题。”
“你问。”
舒荷好奇地开口:“那天你跟我吵架,完全是因为热搜上面的事吗?”
靳玦睁开眼对上她的视线,看着她满是疑惑的面庞,沉默片刻,回答:“嗯。”
她垂下眼,解释:“我和骆天是要营销的,我不喜欢他,也不会……大概不会有小三吧。”
“你再说一遍?”靳玦右眼皮不自觉地跳了一下,紧皱着眉,像是刚才听到的是幻觉一样,不可置信地重复,“大概?”
舒荷撇了撇嘴,作势真要跟他再重复一遍,甚至清了清嗓子。
“我——唔!”
话才起了一个头,就被靳玦捂住了嘴,宽大的掌心带着微凉的温度,几乎遮住了她的半张脸,把她的声音连同那点挑衅一并堵了回去。
只听见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你还真重复?”
舒荷瞪大眼睛,看着他阴沉愠怒的脸,她有些迟疑。
看起来特别生气了。
“腻、扒、手、拿开!”
她含糊不清地抗议,声音被捂得支离破碎。
手掌从她脸上移开的瞬间,舒荷大口吸了几口空气,闷哼一声,赌气似的把被子往自己这边拽了拽:“当初协议结婚的时候,你自己说的不会管我!没准哪天我就遇见真爱了呢?”
说完,她才注意到靳玦半坐起身,额前的头发垂落下来,遮住了一点眉峰,舌尖抵着腮帮,声音冷静:“遇不到。”
“好吧。”
舒荷惋惜地闭上眼。
靳玦伸手把刚才滑下去的被子提上来,掖好。
“睡觉。”
安静了没几分钟,舒荷又从被子里探出头来:“你那天看我参演的电影了。”
“嗯。”
“我记得你扬言过——”她故意学着靳玦说话的语气,“内娱影视完了。”
听她翻起旧账,靳玦没有丝毫悔意地承认:“是说过。”
舒荷认真地问:“那你看完后有没有对我改观!”
从她认识靳玦开始,靳玦似乎对她总有很多不好的印象。
这是她从靳玦每次对她都冷脸这方面总结出来的。
靳玦耻笑一声:“依旧完了。”
“……”舒荷动作幅度超大地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你在生气吗?那我等你气消了再问你。”
夜色重新安静下来,台灯的光晕里,靳玦看了那团鼓起的被子一眼,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看着天花板,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
倒也不是第一次看舒荷演的电影。
舒荷刚进入娱乐圈开始演戏的时候,是五年前,他二十三岁。
那时候他刚以执行董事的身份接手盛川集团不久,每天忙得急头烂额,偏偏那同父异母的弟弟没事就爱给他找点麻烦,让忙碌的生活变得烦躁起来。
舒荷参演的第一部电影上映,制作不算很好,也没有掀起很大的热潮。
晚上八点,电影院当天最后一次播放影片。
临州连着下了好几天的雨,靳玦一向不喜欢去人多的地方,要看影视剧,家中也有观影室,但还是撑着伞,随便找了一家影院,买了张最后一排的票。
那场影院里的人不多,寥寥无几。
银幕上的光影在黑暗中明明灭灭,映着靳玦没什么表情的侧脸。
他其实并没有太专注地看剧情,更多时候,都在某个人上。
在电影快要结束的时候,靳玦手机屏幕亮了一瞬。
他拿起来,是舒荷发来的短信。
距离上一条,中间隔了四年的时间。
同时,影院里响起舒荷的声音。
“无论过去多么的不堪、无论有多久的别离……”
【阿玦。】
“无论如何,什么都不会让我们分开,直至永远。”
【你有没有过一次,想要见我的冲动。】
“我爱你。”
最后一句台词落下的时候,靳玦听见自己的呼吸顿了一拍。
-
“咔!”
总导演拿着喇叭大喊。
舒荷顿时松了口气,身体放松下来,活动了一下胳膊。
“这才对嘛!”
总导演毫不吝啬地夸奖:“你这一周的状态才对,比上周那天好得不止一星半点!”
主角状态佳,配角也会不由自主地快速进入状态,这周的戏大多都是一两条就过,再不济,也不会超过三次,导演乐呵地合不上嘴。
舒荷笑嘻嘻地接受夸奖,拍得又快又好,说明就又可以早下班了!
工作人员收拾着各种道具,准备收工,舒荷也去到化妆间卸妆、换衣服。
化妆室的门被打开,芮泽恩走了进来,眼瞧人化妆室里人已经走光了,只剩舒荷一个人,关上门问道:“你这几天是瞒着我干了什么事吗?”
舒荷穿着自己的衣服,在镜子前打理头发:“恩姐你直接问吧,我必定知无不言!”
她叼着皮筋,把长发扎成一个低丸子,又扯了几根碎发出来。
“你跟那个骆天私下有联系?”
“有联系不是很正常吗?又不是不对戏。”
舒荷不禁感到疑惑:“为什么突然这样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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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觉得我跟他假戏真做了?”
芮泽恩毫不避讳地点头。
她从事经纪人这行也十多年了,见过很多因戏生情、假戏真做的艺人,倒不是不让自己手下的艺人谈恋爱,只是舒荷婚都结几年了,到时候如果被扒出来,退圈也是迟早的事。
舒荷走到她跟前,及时卸了妆,五官依旧动人,笑着说:“你怎么疑神疑鬼的?可以理解成你在夸我们演技好吗?”
“确定这是没有的事?”
“当然。”她眼眸转了转,故意将手背在身后,娇俏道,“我老公不让我找小三。”
说罢,她就侧着身子从化妆间出去,听见芮泽恩在身后喊:“你有病啊?!”
得到她的骂声,舒荷乐滋滋地继续往前走。
走出去没几步,她就看到了不远处的骆天,想起芮泽恩方才的话,舒荷换了个方向走。
骆天喊了声她的名字:“舒荷。”
舒荷装作没听见,头也不回。
“……那边站着的人似乎又是来找你的。”
这下舒荷猛地刹住脚,回头顺着骆天扬下巴的方向看过去,骆天口中的“那人”背光而立,身形修长……不正是靳玦吗!
骆天走过来,压着声音问:“我一早就想问你了,那人是你朋友还是……?”
舒荷没急着答,从包里拿出随身携带的镜子,把刘海又整理了一下。听见骆天的问题,想也不想就说:“宿友。”
“宿友?”
骆天不解地重复。他记得舒荷家境优渥,就算是破产,她混迹娱乐圈多年,怎么也不可能沦落到和别人合租,更别说合租对象还是异性。
面对他的疑问,舒荷在心里回应,每天同住一屋,一起吃饭睡觉,但也仅此而已,可不就是宿友吗?
只是扯了证的宿友关系!
突然,脑海里不自觉地重复了一遍芮泽恩在化妆室跟她说的话,心里大喊不好,别是她没有解释清楚,才让别人误会了这段同事情!
正胡思乱想着,余光瞥见靳玦已经抬眼望了过来,他视线稳稳落在她身上,唇角似乎动了动。
舒荷撂下一句“通假字,通‘老公’的意思。”后,就跑个没影了。
骆天停留在原地,好久都没回过神来。
什么通假字?
她刚才说“宿友”通什么?
身边路过几个收拾东西的工作人员,窃窃私语地聊八卦——
“诶,我看那边。”
“哪边哪边!”
“……你动作弧度小点,这下都知道你在偷看了!”
“那人怎么又来接舒荷了,他们是什么关系?”
“不知道,但看着是那个……你懂我意思吧?”
“懂!不就是恋情方面的嘛!”
“你小点声!”
骆天轻咳了一声,那几个工作人员身躯一震,低着脑袋就快速往前跑了。
……
舒荷小跑到靳玦跟前,微微喘着气,呼出的白雾在空气里散了又聚。
她仰起脸,下巴抬得高高的:“我跟他说了我们的关系。”
靳玦伸手,把她因为跑步而歪到一边的围巾轻轻拢正,轻声道:“给我正名分了?”
“嗯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