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啊谈聆,我真的不是故意要弄脏你衣服的……”
戴纱玲子一手端着餐盘,一手艰难地从裤口袋里摸出了几张纸巾,忙不迭伸到谈聆身前给她擦油渍。
陶桃一把拂开她的手,瞪起两个圆眼睛:“不用你假惺惺!”
陶桃把餐盘顺手丢给贺云,自己从兜里取出一包还没拆封的新纸巾,小心翼翼捧着谈聆的衣角用纸去吸油,可是油渍太多了,还是红油,根本吸不过来。
她又愤懑瞪戴纱玲子一眼,谈聆脸色也不太好,周围的人都注视着她,周知珩也在这儿。
戴纱玲子难过地讲:“对不起谈聆,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着食堂大叔今天多给我打了几个鸡腿,我想请周知珩吃,一着急就……哎呀!对不起!要不鸡腿我都给你吃吧!”
“谁稀罕你的鸡腿!全给你的周知珩吧!”
陶桃瞪一眼戴纱玲子,又瞪一眼周知珩。
周知珩本来就担心谈聆不高兴,这会又无辜中抢,他忙握拳在唇边咳了一声:“注意措辞!”
陶桃没理他,继续帮谈聆处理。
“谈聆……”戴纱玲子还要道歉。
“算了。”
谈聆不是没看到戴纱玲子苦着一张脸,一向可爱朝气的酒窝都蔫儿了下去。
她知道戴纱玲子不是故意的,可一想到戴纱玲子那样大方地喜欢周知珩,她心里不免还是五味杂陈。
就像衣服上那一滩油污正散发的辛辣咸甜的混杂气味,她觉得自己好不堪,她怕自己玷污了周知珩身上那股好闻又清爽的柑橘香味,她怎么还敢和他继续站在一起。
她把手上的餐盘递给陶桃,“我去洗洗,你先吃。”
陶桃自然不肯,“我陪你啊!”
“不用。”谈聆难得强硬起来,摁着陶桃的肩膀把她往队伍里一推,“你好好吃饭,不用管我。”
“欸!耳朵!”
陶桃没有喊住谈聆,谈聆转身挤进拥挤的人群里,陶桃随手又把餐盘丢给贺云,“我也不吃了!”
说罢追着谈聆而去。
“呃,我好像也没什么胃口,你们慢用。”
谢诤突然开口,几双眼睛齐刷刷朝他看了过去,他的眼神有些躲闪,却还是把手里的餐盘交给了贺云:“帮我收一下,谢谢。”
贺云低眸睨一眼垒在一起的餐盘,啧一声,看向周知珩。
周知珩拧着眉毛,紧紧盯着谢诤离开的身影。
这干他什么事?
只有陆放一个还心系着档口的午餐,“这一个两个的,都怎么了?今天这么好的菜不吃了吗?”
“不好吃,没胃口。”
又过了一会儿,临近打餐,周知珩仗着他个高,仰头朝远处望了又望,见谈聆还没有回来,把手里的餐盘撂给陆放。
“我不吃了。”
“你也不吃了啊?”陆放实在不能理解,“不吃会饿啊,要不我给你打一份备着?”
“不用了。”周知珩一听,心里已经有了主意,单手插兜里,另一只手背对着他们扬一扬,“我出去买两份。”
“哦好。”
陆放放了心,把周知珩的餐盘还有贺云手上垒着的乖乖放进档口的回收处,一本正经地讲:“他还怪好心的嘞,还晓得帮谢诤带一份,不愧是哥们。”
贺云淡淡朝他看了一眼,撇撇嘴,没说话。
午休的时候谈聆和陶桃回到教室,她衣服上的油污没能用洗洁精洗去,毕竟衣服穿在身上,也不好浸水手搓。
她只能勉强把表面的油印给洗了一下,确保不会再弄脏别的地方,而即便只是这样,她的衣服也弄得湿漉漉的,整个人又给太阳晒了一道,显得无精打采。
教室里没几个人,谈聆想趴在课桌上歇歇,可她刚一坐到自己的座位上,却意外地发现自己抽屉里被人塞了东西。
一盒盒饭,外加一个去渍笔。
都是校外才能买到的。
谈聆顿时抬头望向身后不远处的陶桃,可陶桃也累了,才趴下就进入梦乡,谈聆也反应过来陶桃刚才一直陪着她,所以盒饭和去渍笔不可能是陶桃买的。
那会是谁呢?
她的视线环视一周,班里那几个正在午休的同学和她打交道并不多,也不知道她今天没有吃午饭。
而这时,一阵松散的脚步声踢踢踏踏从教室门口那边传来,谈聆移过视线,一眼对上周知珩的眼睛。
周知珩的眼睛犹是闪亮亮的,从不逊色于盛夏时节的太阳,谈聆怔了一下,被照进那束光里。
会是……
然而只是一下,周知珩顿在那里,他身后的陆放撞过来,“你杵门口做什么?往里走,往里走!”
周知珩立刻撤开视线,好像与谈聆的对视,以及那眼眸中微微漾起的温柔,皆是不经意。
谈聆松了口气,告诉自己也没理由是他。
他们四个陆续走进班里,谢诤跟在最后,在谈聆再次抬起眼眸时朝她浅笑。
谈聆想起她跑到食堂水槽边洗油污时,谢诤也跟过来问她需不需要帮忙,还说可以帮她先打饭,虽然当时她礼貌地拒绝了,但现下她心里明了。
她便也扬起一个礼貌的笑容,就当谢谢他,回头再把买东西的钱转给他好了。
她觉得这个主意不错,点点头,又把去渍笔收进书包里,那盒盒饭她准备等一会儿找陶桃一起吃。
这么想着,她嘴角的笑容渐渐加深,却没看见前头落座了的周知珩,怨气越来越大。
到了晚上回家,周知珩实在没忍得住,又登上那个Q.Q小号,怒发一条说说:被忽视还给别人做了嫁衣,郁闷。
发完他就倒在了床上,中午走进教室时,谈聆脸上那个笑又浮现在他眼前。
他闭上眼睛,眉头蹙得好紧。
怎么看见别人就笑得那么温柔,看他就……
哦,她都不看他。
周知珩愤懑地又把眼睛睁开,拿起手机还想再发一条说说。
结果他突然看见自己刚发的那条底下居然多出了一个留言,那个“一中的李不言”也兴致恹恹地说了句:一样。
周知珩心里暗道一声糟糕,没有回“李不言”,反而赶紧将那条说说隐藏起来。
他一下坐直在床上,难得心绪不宁,挠了挠头,好半天不知该如何自处。
但他看见“一中的李不言”仍然在线,突然觉得有这么一个网友还是不错。
至少他远在天边,而且根本不会像陆放神经大条,不会像贺云老神在在,更不会像谢诤一样,尽干点不如他意的破事!
他马上坐正,给“李不言”发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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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控诉”一道他这些天受的委屈。
【周而复始】:不一样,我比你惨。
【周而复始】:她连我的球赛都不来看!
谈聆看到周知珩的消息愣了一下,她回想着,阮露也没有去看周知珩的比赛吗?
不过她马上想到了,阮露参加了年级临时组的球赛啦啦队,平时每天会花一些时间训练,而且啦啦队不仅仅只为一个班加油,会轮流出现在每一场比赛上。
是阮露这几天参加啦啦队所以错过了周知珩的比赛?
应该是了,谈聆想不到还有什么别的情况。
只是她没想到周知珩会这么在意。
她撇撇嘴,心说她也没去赛场上啊,可周知珩大概都没有发现。
但她有什么立场去生气呢?
她没有立场,每天围在周知珩身边的女生那么多,他应当不缺一个女生的呐喊助威,除非那个人是他希望出现的阮露。
而想到这里,谈聆又想起中午出现的戴纱玲子。
戴纱玲子永远那么诚挚那么热情地追逐着周知珩,哪怕周知珩拒绝,她也从不气馁。
而且戴纱玲子的喜欢比她的喜欢大胆也大方多了,敢爱敢恨。
更重要的是,戴纱玲子从不会去厌恶其他喜欢周知珩的人,更不会使坏心、使绊子。
这么一想,谈聆觉得自己不仅是没有立场,还很卑鄙。
她怀着一种想要弥补和道歉的心去安慰周知珩。
【桃李不言】:别难过,她可能只是忙。
【桃李不言】:如果你想要她去看你的比赛,和她说吧,我觉得她会愿意抽时间去为你加油的。
啦啦队也并非每场都需要全体队员上阵,谈聆想,如果周知珩邀请,阮露肯定愿意先去看周知珩的比赛。
但周知珩不知干什么去了,谈聆的消息发出去过了好几分钟都没有等来他的回复。
谈聆看了看时间,青春虚度无所成,白首衔悲亦何及,她不能再把时间都浪费在没意义的伤春悲秋之上了,她决定今晚一定要再做一张卷子。
谈聆把手机放在了一边,沉浸在题海中,时间飞逝。
等她再拿起手机时,已经又过去一个小时,而周知珩依旧没有回复“李不言”,谈聆的Q.Q大号却收到了一条来自贺云的消息。
【云】:篮球赛到后半程了,会需要更多同学的参与和支援,后勤工作我一个人可能忙不过来,方便的话之后你也去看看?
哦,是班级的事。
谈聆马上给贺云回复,答应下来,说需要她的话她一定到场。
她之前之所以不去看篮球赛,本来也是因为拒绝戴纱玲子时说过她没兴趣,不想出尔反尔。
但现在是班级需要她去做服务,谈聆觉得她还是得以班级为重,如果到时候戴纱玲子真的来问她,她再和戴纱玲子解释一下就好了。
贺云过了一会儿回了个OK。
谈聆没有再多说,放下手机去洗漱准备休息了。
而在她不知道的另一边,贺云慢悠悠将他和谈聆的聊天记录截了个屏,转发到微信和周知珩的聊天框里。
【云】:[图片]
【云】:帮你约了,人也答应了,健身教程速速给我。
周知珩看着手机勾起一个得意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