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耳旁风[暗恋] > 11. 吃饭
    那天直到晚自习下课回家,周知珩仍兴致恹恹。

    他没和时常玩在一块儿的几个兄弟一起走,独自一个坐在座位上机械地转着水笔,阮露和俞茜几个凑过来问他怎么还不回家,他费劲抬了下眼皮,说:“哦,就走了。”

    阮露她们又磨蹭着等了一会儿,可周知珩仍没有要动身的意思,阮露似乎有点挂不住面子,倾身过来小声说了句“明天见”,被俞茜气冲冲地拉走。

    周知珩听见俞茜对阮露说:“你别太给他脸了!第一名又怎么样?你也也优秀啊!”

    周知珩扯了扯嘴角,依旧自顾自转着水笔。

    直到身后一抹瘦小乖顺的身影快速从他身旁路过,带起了一点点夏夜里凉爽的风,周知珩终于抬眸往他身前的一亩三分地外看了一眼,继而马上捞起他的书包追了出去。

    可谈聆似乎一点儿都不想和他走在一起,她身边还有个咋咋呼呼的桃子,他不敢太靠近的,只是稍稍加快了几道脚步,他的影子在浅薄的月光下追上了她的影子。

    但只是这样,谈聆的步伐还是变得更快。

    周知珩眼睁睁看着谈聆拽着陶桃上车了,还是那辆漆黑的迈巴赫,他的步伐顿住,独自一个伫立在浓重的夜色里。

    夏虫喧嚣,树影婆娑,到处都是簌簌的声音。

    他心烦意乱,觉得好委屈。

    回到家他已经无心再复习什么,拿出手机简单看了看今日的新闻,看不下去。

    F4群聊里陆放还在发他篮球赛上飒爽的英姿,消息一条接一条,吵得周知珩耳朵疼。

    他随手切到Q.Q的后台,又随手换进那个不怎么用的小号,随手发了下牢骚正要退出来的时候,他看见那个“一中的李不言”上线了。

    上一次和“一中的李不言”交流还是在说说底下留评,可是“李不言”没有回复他,接着这段时间也都没再找他说话。

    周知珩突然在想,他和他喜欢的那个女生有进展了吗?

    这个“李不言”和陆放一样,是他认识的人里总把喜欢两个字挂在嘴边的,好像少了一段早恋他们的青春就不完整。

    可“李不言”似乎又要比陆放理智、内敛许多,他嘴里的喜欢更加神圣更加庄重,并不像陆放说的,总给人一种过家家的感觉。

    那么除了喜欢,他有被女生讨厌过吗?

    周知珩鬼使神差地找到了这样一个词,将之投射到谈聆给他感觉上。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用,理论上,他并不在意别的女生的追捧,所以应当也不会在意某个女生的冷落。

    但他暂时还不能将谈聆归之为特例,所以他想,他只是站在一个同学的角度上,想知道谈聆是不是讨厌他。

    对,只是同学。

    他在意的只是同学对他的看法。

    这么想着,那句话已经发了出去。

    谈聆收到周知珩的消息时吓了一跳,她只是习惯性地上线看看,却从没想过周知珩还会给一个“外校尚且算不上朋友的普通学生”发消息。

    【周知珩】:你有被女生讨厌过吗?

    她捧着手机愣了好久,不明白周知珩为什么会突然有这样的发问,但她还是仔细想了想这个问题。

    她并不觉得自己受异性欢迎。

    她只会学习,不玩乐,长得不漂亮,性格也安静,平时可能会有人来跟她打交道,但也仅限于交流学习上的事。

    要论受欢迎,那应该是阮露那种女生吧。

    想到阮露,谈聆眼神晦暗了些。

    她开始在手机上打字,试着把现实里的自己性转过来。

    然而还没等她打完,屏幕上又弹出一条消息。

    【周知珩】:我感觉我被一个女生讨厌了。

    ……

    好吧,看来“李不言”的答案不重要,重要的是周知珩有话要说。

    谈聆又哒哒哒把才打好的那些字删除,重新输了三个字,问周知珩:怎么了?

    过了一会儿,周知珩回过来。

    【周知珩】:她很温柔,很有礼貌,也很受欢迎。对谁都客客气气,谁来找她她都能聊上几句。可我觉得她偏偏对我就爱答不理,还总是藏着躲着。

    【周知珩】:这是讨厌吗?这不是讨厌是什么?

    周知珩的怨气隔着屏幕都透了出来,谈聆仿佛幻视一个小媳妇儿受了天大的委屈。

    可这也太违和了吧……

    什么事能让一个耀眼酷哥变成这样?

    谈聆皱了皱眉,小心翼翼地问。

    【桃李不言】:是你之前感兴趣的那个女生?

    【周知珩】:对,就是她。

    谈聆的心咯噔一下,随即重重落了下来。

    也是了,讲到很受欢迎那里,谈聆就应该猜到周知珩说的是阮露了。

    可她觉得阮露应该是不讨厌周知珩的,相反,是讨厌的反义词。

    她不止一次看见阮露在班里偷偷瞄周知珩,那眼神脉脉含情,每次看久了阮露还会脸红。

    阮露和周知珩说话也温声细气的,有时候被俞茜她们调侃两句,她还会不好意思地跑走。

    嗯,跑走……跑走?

    谈聆又垂眸看了看周知珩发来的话,想起今天晚自习结束后阮露在周知珩身边说了几句话又跑走的样子,突然好像明白了什么。

    原来耀眼酷哥不是委屈小媳妇儿,而是个内耗大直男?

    她的脑子里顿时浮现出一长串的省略号,却根本没有办法为自己找到了华点而开心。

    理论上,她应该把自己的推断告诉周知珩安慰他一下,但私心情感上,她很失落,一点儿也不想帮着周知珩去追阮露。

    他怎么会认为,人家害羞就是逃避,是讨厌他呢?

    可她突然又希望周知珩能这么坚定地认为下去,至少他有可能因此就和阮露拉开距离……

    谈聆坐在椅子上,把手垂了下来,第一次觉得这个小手机这么沉重。

    周知珩还锲而不舍,追问她这到底是不是讨厌。

    谈聆的心又酸又软,密密麻麻的虫蚁在她心上爬,如油煎,如火烤,可她挣扎又挣扎,最后还是不太能坐视不理。

    她好几次不经意瞥到周知珩有些委屈的神情了。

    起初她还以为是她的错觉,但现在她知道了,原来今天周知珩一直在苦恼这个。

    谈聆实在不愿意看见周知珩难过。

    他理应是灿烂耀眼的。

    于是她咬了牙又松开,在屏幕上敲字,说男女生的思维可能不一样,对方并不一定就是讨厌他,也可能是胆子小、害羞。

    【周知珩】:那倒也是,她胆子是挺小的,动不动就被吓到,像只兔子。

    谈聆撇撇嘴,难道男人对喜欢的女生都那么有保护欲?她明明觉得阮露像天鹅。

    她心里的软没有了,独留了酸,不想再和周知珩说话,准备随便找个借口结束话题。

    可周知珩像是有被她安慰到,又追问一句。

    【周知珩】:那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和她拉近距离?

    谈聆心说:我觉得你不应该和她拉近距离!

    但她噘着嘴,转头还是在手机上回:请她吃饭吧。

    【桃李不言】:如果她接受了,那肯定是不讨厌你。

    话点到为止,谈聆摁灭手机,决定今晚再不理周知珩。

    其实她是怕自己瞒不住,她也藏了私心。

    她搞明白了,并不是理论上她应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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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安慰周知珩,而是她帮忙是出于感情,不想帮周知珩也是出于感情。

    她并不能忽视自己心里的感受,所以她偷偷使了个心眼,建议周知珩请阮露吃饭,因为她知道周知珩他们几个几乎每天都吃学校食堂,而这样的话,大庭广众之下,他应当也不会和阮露发展些什么。

    她为她的这点小聪明而感到兴奋和欣喜,可也为她使的坏而忐忑而伤心。

    太复杂的感情果然不适合他们这些半大的小人,她伏倒在书桌上,长长叹了一口气。

    接下来几天,谈聆依旧没有去篮球场上看二十一班的比赛,但她却频繁出现在了校食堂。

    陶桃端着餐盘和她在人群里找人少的队伍,好奇地晃着一双大眼睛问:“耳朵,你不是平时最不爱吃食堂的吗?这几天是怎么了?”

    谈聆尴尬地眨眨眼,扭过头假装在找地方,没让陶桃看见她眼里的心虚,“我就是,偶尔换换口味。”

    陶桃不疑有他,她也不喜欢一成不变,南乔二中的校食堂其实味道还可以,除此之外品类丰富,不仅有米饭小炒,还有诸如麻辣烫、烧腊饭、水饺、蒸菜、牛排意面等特色美食。

    今天的小炒有她喜欢的辣椒炒肉和烟熏笋丝,陶桃踮起脚在人群中看了又看,忽地看到一个高挑的身影,她赶紧拉着谈聆逆着人流挤过去。

    “谢诤!”

    陶桃喊一声队伍最后那个站得笔直的清瘦男生,男生回过头,一看是陶桃和谈聆,他的眼眸微微亮了下,往前走一步让开些位置。

    陶桃把谈聆拉到她身前,夹在她和谢诤之间。

    谢诤又往前挪了一步,眼神开始飘忽,耳根微微发红。

    但陶桃心大,压根没注意,只对着谢诤说:“还好看见你了,你这儿人少啊!省了好多时间!”

    谢诤看向他们手里的餐盘,问谈聆:“你们今天也来吃食堂吗?我记得你平时不怎么过来。”

    谈聆蓦然抬眸看向他,惊讶于他这句话里的关注。

    谢诤顿时睁圆了眼睛,忙用手推一把鼻梁上的眼镜,又岔开话题:“哦我是说今天人好多,我这周的读书有感还没写,谈聆你写了吗?”

    这两句话压根没什么关联,谈聆尴尬地扯了扯嘴角,但还是老实回答起谢诤的话。

    这倒让谢诤放松了,一下跟谈聆从读书有感讲到月考才考过的《廉颇蔺相如列传》,谈聆倒是很详尽地在应和,陶桃却听不进去半点儿,听得直打呵欠。

    她伸了只手在张大的嘴巴前拍拍,看见队伍前方好不容易挪了点儿位置,忙又去拍谈聆:“耳朵!耳朵!往前!”

    可骤然一双手横在了她身前,紧接着一个人影没轻没重地撞进了他们的队伍中。

    陆放攀着谢诤高兴地喊:“你果真在这儿啊!周知珩眼神就是好!”

    说完他又转身对着被他挤到身后的谈聆:“谈聆,都是同学,我们仨插个队嘿嘿!谢诤帮我们排着呢!”

    谢诤望一眼自己手里仅有的一个餐盘,好想说他没有。

    但这时另一个身影也端着餐盘姗姗来迟,陶桃一看是周知珩,又看向刚刚横在她身前挡着陆放的贺云,眉毛一下挑高。

    “你们!”

    贺云头一歪,拦住她还没吼出来的脏话,示意她等会儿。

    周知珩已经走到了谈聆边上,对着还尚在状况之外的谈聆笑得温文尔雅,比一百个谢诤还要会咬文嚼字。

    “是,我们插队是我们不对,所谓‘过而不改,是谓过矣’,所以今天这顿饭就我来请你——”

    “周知珩!我这有鸡腿儿!我请你——”

    一个吃字始终说不出口,才挤过来的戴纱玲子看着谈聆衣服上被她溅上的油污,瞬间闭上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