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逾白从声音传来的方向,确定了对方所在的位置。
“大人,要不要?”镇魔司的几人也怀疑是妖,都不约而同地亮出了自己的武器。
白天刚砍了一只鱼妖,这大半夜的又来……要真是妖,疯姑娘这回死定了!
万乡这回可是真的替马乐游默哀了。
“别轻举妄动。”李逾白觉得这声音过分耳熟,他有一个猜想。“先等她浮出水面再做判断。”
“是。”众人齐声应道。
在妖物判断上,众人都绝对服从李逾白。他的实力,毋庸置疑。
“鱼,我是一只鱼,哈哈!”
醉意好像再次上头,马乐游似乎也不是那么清醒了。
她一边嚷嚷着自己是条鱼,一边快速摆动着身体,加速冲出了水面。又学着那条胖头鱼之前的动作,跃入半空,翻动身体,腹部朝上,头朝下地向后躬着身体。
镇魔司几人刚被江水撒了一脸,一仰头,就看着马乐游像今日遇到的那只鱼妖一样,扭着身体在空中停滞了十来秒,然后又一头钻入船体另一侧的水面。
全程都伴随着她的笑声,以及她那一句“我是鱼”。
万乡抹了一把自己脸上的江水,跳回船板,看着立在桅杆之上的李逾白问:“头儿,马姑娘这是……”
“今天我检查鱼尸的时候,发现鱼嘴内部有伤口,你们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孟令怀说这话的时候,特意停顿了一下,“这只鱼妖是疯姑娘杀的。”
“我艹!”
“老孟,你的意思是,疯姑娘她一个普通人不仅恰巧砍了这鱼妖最后一下,还就那么幸运地得到了这只鱼妖的那个神通,然后就这么打破修行壁垒,直接步入修行了?”这汉子连珠炮地说了一串,说完还装模作样地抹了一把自己的眼角。
“艹啊!世间真有如此幸运儿吗!”
“老天不公!”
“贼老天啊!!!”
镇魔司的好几个大汉都破防了。偏偏耳边时不时还传来玩水上头的马乐游嘴里的那句“我是鱼”,让他们想装瞎都做不到。
“靠!老子现在就想把疯姑娘这条鱼给打下来!”一汉子恨恨地瞪着再次出水滞空的马乐游,想让她变成一条死鱼。
万乡:“……”
孟令怀手里的五把飞刀围绕着他举起的右手转了一圈又一圈,就是没有收鞘的意思。
嫉妒了!
在场的镇魔司众人,除李逾白之外都狠狠嫉妒了!
这几位现在看马乐游的目光,再不是之前那股对勇者的敬佩了,全是对超级幸运儿的羡慕嫉妒恨。
万乡看着马乐游跟杂技表演似的,绕着他们船,自上而下飞了一圈又一圈,表情终于变得平静了。
“头儿,我们就一直看着她这样杂耍吗?”
李逾白看着马乐游这条“鱼”,扫了一圈愤慨的手下们,这才说道:“等她耗尽了体内的元气,自然就游不动了。”
“要是正好落在水里怎么办?我们还要去捞她吗?”万乡没忍住继续问了一句。
“……”
“她不是一条鱼吗,落水里怕什么!”一个汉子赌气道。
“你还真把她当鱼啊,她那不是喝了酒,脑子喝糊涂了么……对了,她本来就有点疯了,现在也算是正常发挥了。”
那赌气的汉子:“……”
“头!要不我用匕首把她打下来吧!”孟令怀跃跃欲试。
就让疯姑娘这条鱼在他们的甲板上躺平当一条咸鱼吧!
李逾白没有错过孟令怀的不怀好意,也没有点破,反倒是点了一下头。
他相信孟令怀自有分寸。
“看着点高度,别给人摔死了。”万乡提醒了一句,“马姑娘是在我们船上被发现的,我们自然拥有优先收编权。”
“她这能力,善御水。”
众人惊醒:对哦!以后要下水的那些脏活累活,都可以交给这条“鱼”去办!
嘶……这么一想,疯姑娘也没有那么碍眼了。
众汉子都现实得很。
疯姑娘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步入修行之路,等于半条腿踏入了镇魔司。进入镇魔司的人,哪有什么性别之分,全看力量的强弱。
怜香惜玉?不存在的!
“老孟,你看着点,别把疯姑娘弄得缺胳膊少腿了!也别让她脸着地,本来就足够辣眼睛了,脸要是再摔平了,有碍观瞻!”
“对对对!”有一汉子也跟着附和。
“还有,别把她嗓子给摔坏了,她嗓音不错,留着以后唱小曲啊!”
孟令怀:“……”
“我是鱼,我是一条鱼!”
马乐游又一次兴致勃勃地从江底跃入空中,嘴里的台词还是那两句,就如同白日里也只会那几句的胖头赤鲤。
“老孟,快!”
既然决定是孟令怀出手了,镇魔司的几人就都在甲板上看热闹了,每个人都坏心眼地等着马乐游被一击打下。
“快点啊!老孟!疯姑娘只会在空中停个十来秒,你要是再不动手,就只能等她下次破水而出了。”
“别让我看不起你,老孟!”
“就是啊,疯姑娘才入修行,就算是得了神通,她也只是个天府境小菜鸡。”一汉子故意闹道,“老孟你到底行不行?不行让老子来!”
镇魔司的众大汉们,现在对“打鱼”这件事格外有兴致。
“别吵吵。”孟令怀还没动手呢,就被几个同行喊得头嗡嗡的。
孟令怀并不打算在马乐游停在最高点时把她击落,那高度,他担心真把她摔坏了,到时候他们哥几个还得找人伺候她。
孟令怀计算得很好,他打算在她落下之后,接近距离甲板十米左右的位置,从侧面把她击落到船面。
这样,又能让她吃点苦头,又不会把她摔坏了。
孟令怀一边算着时间,一边注意着马乐游落下的高度。
就是现在!
五把飞刃瞬间起飞,散落的飞刃从不同的方向飞向指定位置。
眨眼之间,五刃同时抵达,聚成一把小巧的五棱刺刀。
红色的缨子凝成一条,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幅度。刃朝上,刀柄之处直直指向马乐游的腹部。
大家一副看好戏的表情,就等着马乐游从空中掉落。
哪知……
眼看着刀柄要砸中了,马乐游身上红光泛起,瞬息之间,她出现在了船体的另一面,还是那个姿势。
大家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坠入水中。
听着“噗通”的入水声。
镇魔司众:“……”
艹!
虽然知道疯姑娘肯定是得到了神通,但刚得到神通不经过训练就能立马使用的人,夸一句天才也不为过。
靠!这群汉子们并不想夸!
他们刚被打压下去的羡慕嫉妒恨再次浮上大脑。这回,哪怕他们想到将来可以把他们不擅长的“脏活累活”甩给疯姑娘,也难以平息了。
天才总是让人又爱又恨的!
他们现在可不就是恨之切么!
“老天不公!老天不公啊!多我一个天才不叫多啊!”一大汉嚎了那么一嗓子。
这回,就连李逾白都忍不住对马乐游另眼相看了。
“老孟!给老子狠狠打!疯姑娘本来就够丑了,再丑一点也没事!”一汉子怒道,“老子不嫌弃她辣眼睛!”
“就是就是!爷也不想听小曲了!”
“没错没错!反正进京还要好几天呢,让她躺着进京也是可以的!”
“对对对!天才都是硬骨头!给我狠狠打啊!老孟!”
众人翻脸如翻书。
孟令怀:“……”
孟令怀刚举起飞刃,右边近处,一同僚凄惨的嚎了一句“贼老天”,声音大到,吓得他一抖。
“你们来、你们来。”孟令怀觉得也不是非要亲自动手了。
到时候,打轻了,指不定要挨兄弟们的揍,下手狠了,医药费、请人照看的费用,肯定要他一个人出。
嘶……
越想越不值的孟令怀,对天才的那些羡慕嫉妒恨的情绪也跟着消停了不少。
两头为难,他选择不站中间。
“哟吼!本大鱼又飞起来了!”
这时,马乐游的声音就跟魔鬼的低语一样,传进了镇魔司众的耳中。
一个汉子开始撸袖子了,他大喊:“老子来,看老子的!”
“老子今天非要教育这些天才怎么做人!”
万乡看着徐当全身暴起的肌肉,忍不住为马乐游捏了一把汗。
徐当走的是近身肉搏的路数,就马乐游那个小身板,不知道能不能挨住他一拳头。
万乡看着徐当那不打算留情的架势,她感觉马乐游今天的骨头非得散架一回。
“今天是个好日子!诸位兄弟们,让我们一起共享天才的陨落!”徐当吼道。
当真是被马乐游的天分给刺激上头了。
徐当的宣战发言一出,万乡的视线就忍不住移动到桅杆上安静立着的李逾白身上。他看不出自家老大的神色,这会也不知道该不该劝,只能替马乐游捏了一把汗。
“爷爷来也!”徐当弹射而起,直接砸向马乐游所处的位置,他选定的位置极好,正好在她的视野盲区。
徐当抬腿,准备一脚把马乐游踹下去。
腿才高高抬起呢,马乐游身上又是那道红光。
“老徐!你快踢啊!疯姑娘上神通了!!!”底下观战的观众们先急上了。
徐当没有收力,直接朝着马乐游大腿的位置踹去。
红光结束,他踹了一脚空气,狼狈地从半空中坠了下来。
“艹了!”
“神通能这么快就使用第二次么!今天那鱼妖都不能在这么短时间内使用吧!”
“换我了,换我了,我肯定能让这疯姑娘吃瘪!”
那汉子正激动地喊着呢,就见那红光在她眼前闪了一下,马乐游出现在了船板之上。
她就站在那里,踉跄了几下,疑惑地问:“水呢?水去哪了?我还能游!”
话刚一说完,她就直直朝着地板倒去,脸朝地的那种。
“噗通”的一声闷响,在这寂静的夜里尤为清晰。
这一声是砸进了镇魔司众人的心中。
“这疯姑娘是不是故意的!”
“老子刚准备上场,她就自己退出战场,不跟老子玩了!”这汉子气愤道,“她是不是看不起老子啊!”
汉子看向一旁瑟瑟发抖的迎儿,“你,我记得你跟着疯姑娘是认识的吧,你把她喊醒来!”
“快点把她喊醒,老子等着跟她比划呢!”
迎儿不敢动,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巴,痴痴地看着这汉子直掉眼泪,像个蔫巴了的鹌鹑。
汉子:“……”
“啧!就叫你喊醒她,你怕个甚!”
“算了,我看马姑娘已经睡着了……”万乡确信自己听到马乐游的呼噜声了。
呼噜声不大,可怎能逃过修行者的耳朵。
“这疯姑娘肯定是故意的!”汉子嘴里这么说着,倒也没有再找人去喊醒马乐游。
“动用了两次神通,她体内应该没有什么元气了。”李逾白从桅杆上落下,双脚落在甲板之上,没发出一点声响。
他凝视着马乐游的后脑勺,最后吩咐万乡,“把她的情况上报总部,让他们安排人去长沙府核实她的身份。”
身份没问题的话,就该加入他们旗下了。
万乡听懂了李逾白的未尽之意。
不单单是他,在场所有的镇魔司同僚们都听懂了。他们小队总算要迎来一个善水的修士。
就算是个菜鸟,他们也得把人留住了。先不说这疯姑娘展现出来的恐怖修行天分,光“善水”这一点,就值得让很多队伍疯抢了。
毕竟修行者众多,善水者寥寥无几。
偏生水系妖物不少,善水的修行者可谓是僧多粥少的局面,放哪哪都宝贝。
宝贝得可劲用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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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这疯姑娘元气恢复,我定要跟她切磋一番。”汉子此刻只想打压天才出口气。
“我也是!”
“一起一起,咱们破了她那神通!”好几个人都附和道。
万乡:这位马姑娘当真是喝了二两酒,惹了一堆敌。
自求多福吧!
他们队里可是鼓励切磋的风气,就算是姑娘家,进了他们队里,也是不可能免俗的。
马乐游什么也不知道,甚至一夜好眠。
她是被当头照的太阳给晒醒的,刚一睡醒,她就觉得自己肯定破相了,她整张脸都痛,尤其是鼻子的位置。
马乐游缓缓地坐起身,摸了摸鼻子,她一度怀疑自己的鼻梁骨被打断了。
当然,痛的部位不单单是脸。
她那该死的肚子是又饿又痛。
饿就算了,怎么会痛呢?
她就一夜没吃,怎么可能立马得了胃病?这科学吗?
马乐游脸色难看地一只手捂住肚子,一只手摸着鼻子,有点怀疑人生了。
这游戏,是不是有点过于真实了啊……
她不会没被妖物咬死,却因为吃不饱活生生饿死了吧?
饿死出局,这对于一个玩家来说,是不是有点太丢脸了……
“冬梅姐姐。”迎儿早就醒了,她一直守着马乐游,也没敢把她喊醒。
镇魔司的大人们吩咐过,让冬梅姐姐睡到自然醒,她不敢不听,就只能在她身边一直守着。
整条船上,迎儿只认识马乐游一人了,她不守着马乐游也不知道该做什么。
“嗯……”马乐游应了一声就不想说话了,她觉得自己腹里空虚得严重,多说一个字都会让她晕过去。
“马姑娘,醒了?”万乡端着一碗鱼粥过来,立马就吸引了马乐游的视线。
“嗯。”马乐游也是回应了一个鼻音,然后视线就没有办法从他手里那一碗鱼粥上移开了。
万乡大概知道马乐游现在的身体状态,先把粥递给了她,“你先喝粥。”
马乐游接过来,就大口喝了起来。
说实话,这鱼粥很难喝,还带着鱼的腥味。要是有的挑,马乐游肯定立马吐出来。
可她现在是极饿状态,她早就顾不上味道了。
“这粥可不能分给你旁边这小丫头喝,会害死她的。”万乡见马乐游喝着粥呢,也不忘提点她,“前方就会到站安庆驿了,到时候小姑娘会有食物的,你不用操心。”
万乡知道马乐游无论是得到的一口水还是一块饼,都分了一半给这叫迎儿的丫头,他怕马乐游好心办坏事。
马乐游三五口喝完一碗鱼粥,然后抬头看向万乡,满脸写满了“我没吃饱”。
“鱼粥管够,你跟我来,我带你去盛。”万乡的话刚落音,马乐游就端着空碗站了起来,并用眼神催促着他赶紧带路。
可真是饿狠了。
谁叫她刚入修行,就游了一晚上,还用了两次神通。过度使用元气,体能撑不住,也该她挨这个饿!
“来,把碗给我,我帮你盛。”万乡带着马乐游来到煮粥的锅前,给她打了满满一碗。
马乐游满心满眼都是装鱼粥的锅子,完全没有注意坐在锅旁边的几个汉子正虎视眈眈地看着她。
“哟!疯姑娘醒了啊,都睡到日上三竿了!”
“嗯。”马乐游应了一声,猛猛喝粥。
“疯姑娘昨天威风得很啊!”另一汉子又说。
“嗯。”马乐游喝完一碗粥的间隙,又应了一声,守着万乡盛粥。
“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嗯。”马乐游继续应道,就是那视线,从始至终都在盛粥的锅里,就等着万乡帮她续杯呢。
“……”
“艹!你可别跟疯姑娘叭叭了,你说一句,她喝一碗,你再多说几句,你就抱着空锅喝西北风吧!”这时,一个正在续粥的汉子瞥了一眼自己这位同僚。
“嗯。”马乐游两耳不闻窗外事,句句都给回应。
虽然这鱼粥确实不咋好喝,但不喝就要挨饿,挨饿就没有力气,没有力气就要等着挨揍,挨人两拳还好,要是碰上大妖,都不够塞牙缝的!
“快吃!还不吃,等下吃饱了的疯姑娘都可以一拳把你揍趴下。”
“嗯。”马乐游端着粥碗继续应道。
万乡:“……”
可别应了啊,还觉得自己拉的仇恨不够多是吧?
“靠!还不先给老子装一碗!”那汉子看着迅速消失的鱼粥,终于反应过来了,“这疯姑娘怕是个饕餮转世吧,吃得又多又快。”
“要真是饕餮,怕是连锅都没有给你吃的。”那人吃饱了,走之前还没忘嘲讽自己这同僚一句。
他们小队就是这个画风,每人每日不“激励”自己的同僚几句,他们就浑身不舒服,会有一种自己修为在退步的错觉。
当然,这里面万乡除外。
万乡可是他们小队公认的万妈妈,最啰嗦且和蔼之人,这种用言语扎同僚两刀的事情,他惯不会参与。
“马姑娘,你吃饱了吗?”万乡拿着大勺在锅底扒拉了几下,确定连海底都给掏没了,这才抬头去问正看着这边的马乐游。
马乐游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很是诚实地回道:“吃了个七分饱。”
总算是没有那种饿得疯魔的感觉了。
“我现在是不吃这种难吃的粥,就没有办法消除饥饿了吗?”马乐游捏着空碗,一脸苦涩的看着放下大勺的万乡。
要是每天都吃这种腥味满满的鱼粥度日,她要不还是早日洗洗脖子回去吧!
“当值期间,一般是猎到什么妖物就吃什么,昨日不正好杀了这条鱼妖,所以……”
“这附近有没有姜妖?”马乐游真诚的发问了,“就是那种可以给鱼去腥的姜片,有没有这种妖物,我可以继续去当诱饵,大家努努力,杀一只姜妖吧!”
求求了!她就想吃好那么一点点,这不过分吧?
万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