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梅姐姐?”
迎儿看着昏睡的马乐游还皱着眉,嘴里似乎也在念叨着什么。她凑耳过去,又听不到声了。好几次都是这样,迎儿没有忍住,还是小声地叫了一句她的名字。
马乐游没有听到迎儿的呼唤,她正在梦里骂人,哦不,正在骂鱼呢。
“松嘴啊!”
她两眼一张就看见那只大脑袋鱼在咬自己的右脚。
马乐游感觉到灼烧感从右脚脚背上传来,就好像有人在往她脚背上浇烧开的沸水。她一激动,忙用左脚去蹬那赤鲤的大脑袋。
蹬了好多下,那大头鱼硬是没有要放开的意思。
“松嘴!给我松嘴!”右脚传来的疼痛让马乐游整张脸都皱了起来,“匕首,我匕首呢!”
马乐游看着自己空荡荡且干净的双手惊愕不已。
她左手的伤口不见了!那是她今天,为了打窝吸引赤鲤,亲自划开的伤口。要什么样的恢复力,才能短时间让她的伤口消失。
意识到情况不对之后,马乐游才下意识地打量周遭的环境。
这一看,马乐游这才觉得毛骨悚然。
她竟然全身泡在水中,而她一个旱鸭子被冰冷的江水包裹,居然觉得很是舒适。更让她后怕的是,她刚刚张嘴说话了。
她现在可是在水里啊!
马乐游突然觉得咬自己脚丫子的赤鲤也不是她最需要担心的,主要是它咬了半天,还没有把她的右脚啃掉……
“啊……”马乐游犹豫了一下,还是张口,试图发出一点声音。
果然,这回她清楚地感觉到带着凉意的江水灌入了自己的嘴中。
甚至,她还能清楚地感觉到这江水有意识般地顺着她的呼吸道侵入她的肺中,然后在她肺里转了个圈圈,又从她的鼻腔中钻了出来,如同吸烟过肺。
整个过程流畅得像普通呼吸一样自然,她的身体不仅觉得舒适,还觉得理所当然,仿若这就是她的本能。
马乐游再次张嘴说话,“一二三四五……”
艹!
真的行!不是幻觉!
这特么是在做梦吧?
马乐游突然就想起来了,这条大脑袋鱼今天已经被镇魔司的人打死了,她当时好像被他们从鱼嘴里拖了出来,然后呢……然后呢?
她怎么就突然开始做梦了?
“大脑袋鱼,你是不是记恨我用匕首扎你,所以追到梦里来啃我了?”马乐游一脸无语,“你这么小气干嘛,我也就扎了你几百下,你死都死了,可以大度一点了。”
赤鲤:……
不知怎么的,马乐游就是从赤鲤那张鱼脸上看到了生无可恋。
赤鲤张嘴,嫌弃地把马乐游的右脚吐了出来。
马乐游刚想说点什么,就听到今天那只只会喊“区区人类竟敢……”的赤鲤,给她来了一段有文化的输出。
“又南三百里,曰旄山,无草木。苍体之水出焉,而西流注于展水,其中多鱃鱼,其状如鲤而大首,食者不疣。”
“啥?”马乐游被突然变得有文化的赤鲤搞得浑身不得劲。
她还没有点评两句,那赤鲤就化作了一道红光,钻入了她的右脚脚背。
这回,马乐游没有感觉到灼烧之感,只觉得有一片温热落在了她的脚背之上。
马乐游刚想脱掉鞋袜去检查一下脚背,就感觉到一只手抓住了自己的手。
“冬梅姐姐,不可以!”
啥不可以?
她想脱自己的鞋袜还不可以?还有……
“别叫我冬梅!”马乐游不悦道。
“冬梅姐姐,你醒了吗?”刚制止完试图在大庭广众之下脱自己鞋袜的马乐游,迎儿就听到迎面一句“别叫我冬梅”,顿时一喜。
“都说了别叫我冬梅……”马乐游扶额。
迎儿借着烛光,看着马乐游的眼睫毛一直扑簌,就是没有睁开,刚刚的欢喜就被忧心冲淡了。
“冬梅姐姐,你,你醒过来了吗?”迎儿怀疑马乐游被魇住了,有些害怕,但她也不敢去求那群镇魔司的大人们。
反正,非要叫我冬梅呗!
马乐游感觉自己像一条段子,一怒之下,弹坐了起来。她看着近在眼前的迎儿,再次强调:“叫姐可以,冬梅可以省略。”
“还有,不准哭!”说完,马乐游感觉还有点晕晕的,又软软的朝着后面倒了下去。
“咚!”
后脑勺清脆的和船板亲密接触了一下,发出了沉闷的一声,马乐游感觉脑袋更疼了。
“嗯……”迎儿耸耸鼻子,“我听冬梅姐姐的。”
马乐游:算了……
她跟顽固不化的古人计较什么!反正他们也不懂什么是梗、什么是段子,马冬梅就马冬梅吧!
马乐游躺在甲板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很快,她就被顶头黑帆吸引了。
龙头、鱼身、有翼。
是飞鱼啊!
原来黑帆上的红色图腾绘制的就是飞鱼。
在她的记忆里,飞鱼服其实是明代的“赐服”,相当于皇帝特批的“荣耀勋章”。而今天看到的镇魔司众人,人手一件飞鱼服,想来飞鱼服在这里是一种制式工装。
所以,这里到底是哪……
原主跟着一个举人生活了二十多年,结果是个自己身处什么朝代都不知道的小文盲,搞得她现在也是两眼抓瞎。
这个该死的封建时代啊!
“冬梅姐姐,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迎儿一脸关心的凑过来,把马乐游视野里的黑帆红纹遮挡了个严实。
“有点晕……”马乐游刚还想说浑身疼,然后就意识到全身轻松,哪里都不疼。
怎么回事?
马乐游抬起左手,左手依旧很脏,可那一道伤口不见了,和梦里一样,没有伤口,没有疼痛。
莫非是那鱼结石的功效?
马乐游想起那腥味,又想干呕了。她连忙捂住胃部,试图把那种不适感按压下去。
“你醒了,来,喝一杯水。”万乡端着一杯热水,递给了马乐游身边的迎儿。
但是迎儿很清楚,这杯水不是给她的。他们一群人上了这条船这么久,只被允许在船板的一个小范围内移动,除此之外,这群大人们就没有搭理过他们。
“谢谢大人。”迎儿朝着万乡道谢,这才接过他手里的水碗,“冬梅姐姐,我扶你起来喝口水。”
马乐游看见万乡的第一瞬间,下意识就握紧左手,本能地遮掩已经没有伤口的左手手心。
“谢谢。”马乐游在右手按着甲板,慢慢地坐起来,看向已经递向嘴边的碗,小小的嘬了一口。
马乐游注意到迎儿咽了一下喉咙,意识到她也渴了,便道:“迎儿,你也喝。”
其实她一点都不渴。虽然骂了那胖头鱼许久,或许也跟这条鱼有关,她现在觉得嗓子润润的,仿佛被江水滋养过一般。
“可是,这是大人给冬梅姐姐的。”迎儿很是畏惧镇魔司的所有人,哪怕马乐游叫她喝,她再渴,也不敢。
“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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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乐游语气强硬。
迎儿这张花脸,反正勾不起马乐游一丝怜惜之心。
马乐游凶巴巴的样子,迎儿还是有一点怕的,可她更怕穿飞鱼服的。迎儿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万乡,见他默认了,这才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水。
“冬梅姑娘……”
万乡刚开口,马乐游就打断了,“我叫马乐游,请叫我马姑娘。”
“好的,马姑娘。”
听到马乐游上来就报全名,比起她之前毫无修为却敢挑衅妖物,甚至主动赴死的行为,万乡觉得她现在这样也没有多出格了。
“马姑娘,我们大人召见。”万乡见马乐游精力充沛,便直接说出了来意。
“好。”马乐游站起身,自觉地跟在了万乡身后。
“头,我把马姑娘带过来了。”万乡带着马乐游上了二楼,走到二楼的船舱前,敲了几下木门。
“进来。”李逾白清冷的声音从木门里传了出来。
门一开,马乐游的视线就落在了坐在最中央的李逾白身上,就这么直直地盯着他,一言不发,等着对方开门见山。
马乐游这视线可不像是一个深闺婢子该有的。既没有被妖魔附身,也不似白莲教教徒,怎么能一夕之间变化这么大?
难道就像万乡说的那样,真的疯了?
她站在那里,看着自己,毫无对上位者的敬畏,他甚至看出了她眼中的一丝兴味?
李逾白看着那张满是污垢的脸上,视线自然而然就落在她那双藏着秘密的眼睛上,他看着那双杏眼,试图从里挖出几分真相来。
“你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吗?”许久,李逾白这才开口。
“大人想从我嘴里听到什么?”马乐游思索了片刻,“哪个方面的?”
马乐游倒是想夸赞一下李逾白的脸蛋,夸赞一下他拿剑的身姿,夸一下他眼睁睁看着她赴死的冷酷与绝情。除此之外,她一个借尸还魂的穿越者,一个不小心吞了鱼结石,一个不注意伤口好了的事情……她都得掂量着说。
毕竟,她准备再玩一会儿再死,所以不能一下子把眼前这位得罪死了。
就冲李逾白的武力值,马乐游觉得她想凉凉,也就对方一刀的事情。
“你从想活着到想死转变得太突然了。”
“我知道啊!”马乐游点头,“一开始想活着,那是本能驱使。后面想死……”
“那不是发现我的心头好陈老爷已经被那鱼妖吃了嘛,有道是只羡鸳鸯不羡仙,黄泉路上做一对苦命鸳鸯也是鸳鸯。”马乐游那似笑非笑的表情,明摆着就是胡说八道。
万乡见她站在李逾白面前依旧瞎说一通,都想给她竖个大拇指了。
“人固有一死,早死晚死都是死。”马乐游张嘴就来。
“谁知死后之地不是吾乡呢?”
万乡:这还不叫疯?
李逾白审视着马乐游。
她说的,他一句都不信。
“最后一句是实话。”马乐游一堆假话后面掺一两句真。反正真话听着比假话还假,她也没指望对方当真。
李逾白紧闭双唇,只是冷淡地看着马乐游,也没有让她离开的意思。
“好吧,大人,我跟你说句实话。”马乐游觉得站着有些累了,她不顾李逾白的脸色,自己找了个椅子坐下了。
万乡:嘶……
“我就是疯了。”
说假话,你觉得我是骗子。
说真话,你觉得我是疯子。
好吧好吧,我就是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