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逾白并没有错过民船上马乐游的出格,哪怕他此刻关注的重心在于江面。
他瞥了一眼马乐游,刚准备让万乡查验对方的身份,就有一人抢在了他开口的前头。
“冬梅姐姐,你不要想不开。”一个绾着双丫髻的小丫头冲了出来,一把抱住马乐游的腰呜咽了起来。“我知道老爷不在了你伤心,可是、可是,老爷肯定也不会想看到你这么做的。”
镇魔司众:原来如此,殉情啊!
马乐游:靠!这丫头不提,我还想忘记原主有个曾用名叫冬梅!
她一个现代人穿越后姓马又叫冬梅……强行逼她玩网络梗是吧!她能不要这个花名吗!
“呜,冬梅姐姐,你还有迎儿,迎儿会陪着你的。”
刚做好“回家准备”的马乐游当真是被迎儿这句“冬梅”给浇了一头狗血,她感觉自己鼓起的勇气都被这盆狗血冲散了不少。
马乐游脸色古怪地看着强搂着自己不放的迎儿,见她把面脂和鼻涕眼泪都往自己衣服上蹭,还是没忍住,强行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虽然她刚刚在地上打过滚,衣服也没有干净到哪里去,但她还是不能忍受这个。
再说了,她一个穿越者,和她也不熟啊……
马乐游觉得自己需要边界感。
且做好回家准备的她,也不担心自己异于原主的举动会带来什么后果。
马乐游见被推开的迎儿瘪嘴,意识到她准备嚎,立马就出言打断:“不准哭!”
马乐游只爱看美人落泪,迎儿现在这幅尊荣可谈不上美人,甚至还很埋汰。黑一块、白一块,还带着血迹的脸,简直像是被打翻的调色盘,根本看不出她到底长得怎么样。
马乐游嫌弃地看着迎儿继续道:“小心你的哭声又引来那大鱼,然后……”
吓小孩嘛!咱现代人都是专业的!
马乐游把尾音拖得长长的,特意没有道完,留给对方遐想的空间。
果然,迎儿立马惊恐地双手捂嘴,还听话的朝着马乐游重重的点头。只是她的眼睛就不那么乖了,眼泪珠子还是撒个不停。
孺子可教也!
只要没有听到扰乱心神的哭声,马乐游就很满意了。她再次把视线落回了离她最近的那位镇魔司的大人,重新拉回了话题。
“大人,干等着也不知道那大鱼要藏到什么时候。拖到天黑,大人们的行动也会受限。还不如设下陷阱,主动出击。”
这些人看着就不精于水仗,更别提夜里打水战了。天黑,他们这群两脚羊也会更恐慌,行事只会愈发混乱,给赤鲤可乘之机。
聪明点的都知道现在应该赶紧想办法,把那赤鲤诱出长江,趁着天亮打一场。就赤鲤那挨打还要带一个人下水的馋样,真等到半夜,它就又吃上快乐自助餐了。
马乐游现在恨自己没有一战之力,死之前都不能快活一把。
要不是想着让自己死得那么有价值一点,临死前拉这些老祖宗们一把,她这个旱鸭子早就跳江自尽了。
“听说鱼的视力不好,把我悬在水面,它能不能看到?”马乐游很是认真地朝着万乡发问。
迎儿听到这话都快吓傻了。她还没有忘记马乐游的吓唬,抿着嘴不敢出声,只是上前拽马乐游的袖子以表抗议。
马乐游没搭理迎儿,接着说道:“反正就是一条鱼,只要有饵在它眼前晃,它那么馋,肯定会上钩的吧?”
勇猛的女子万乡见过不少,上赶着找死的,还是给妖魔填腹的,这还真就头一回。
这情爱的力量真的能超脱生死吗?
万乡看着马乐游那双发亮的眼睛,还是义正言辞道:“有镇魔司在,没有让百姓顶在前头的道理。”
“我当饵,你们钓鱼,这叫合作共赢。”马乐游一心求死,冷静分析道,“如果你们用自己人做诱饵,只会损失一个现有战斗力,很不划算。”
“用我,我是自愿的,也是最值的。”
万乡:“……”
草!他突然都有那么一点羡慕那个早死的劳什子老爷了。
“万乡。”李逾白说,“验明身份。”
李逾白开口的一瞬间,马乐游的视线就追了过去。她很清楚谁掌握了这里的话语权,她知道谁才能最后拍板。
可惜,对方戴了一顶大帽,又是逆光,他所有的表情都被阴影覆盖。马乐游看不清对方的表情,也没有办法从对方脸上找点蛛丝马迹来判断他到底是个什么态度。
至于验明身份,马乐游不带怕的。
总不能是来查看她的路引吧?
马乐游很确定她和原身都是人,要是这里真能有什么道具可以检测出她是个穿越者,那也正好,早点上路。
再看向万乡时,对方的表情就比之前冷漠了不少,看她的眼光中也夹杂了审视。
可谓是,他们大人一发话,他就立马怀疑她是妖魔了,当真是一点自己的判断都没有了。
啧啧!
马乐游心里对这群老祖宗们的不信任有一丢丢嫌弃,但还是很配合,也很好奇眼前这位大人要给她上什么手段。
万乡往怀里一掏,马乐游就眼前一亮。
那是一只青花缠枝压手杯,还有些泛灰色……古董啊!以前在博物馆才能看到的那种!
万乡注意到马乐游的视线,握住杯子的手紧了紧,深怕对方有异动,对他这宝贝不利。
他这宝器虽然只能验明人类真身,但它也是一件宝器啊!这可是多少人想要不可得的宝器啊!
这还是他之前立下大功,他们头赏他的,他可宝贝着呢。不然以他的身份,哪里配拥有一件宝器。
“我该怎么做?”马乐游对这个世界的这些神奇手段还是很有兴趣的。
要不是这里一看就是男性王朝且她性别女,有妖魔乱世且她毫无缚鸡之力。不然,她高低都要多留一会,先打几个妖怪,再K几个头。
“你滴一滴血到这个杯子里就好。”万乡随时防备着可能暴起的马乐游。
马乐游倒是很不在乎,看见伸过来的茶杯,她伸手在自己的头顶上摸来摸去,企图摸到一根簪子,用来扎手指。
摸索一阵无果后,马乐游又看向了迎儿的头顶,见她那歪七扭八的双丫髻上只绑着几根桃粉色小绳,只好放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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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马乐游伸出右手食指,停在杯子上方,看向万乡,“劳烦。”
万乡还未开口,一只挂着红穗子的银色飞刀“咻”地一下飞过,马乐游的指腹被快速切开,她甚至还没感觉到痛呢,就看见鲜红的血珠子已经落入杯底。
“嘀嗒。”
明明空空如也的杯中,却传来了一声极轻的水滴声。
那一抹红色转瞬即逝,泛起的涟漪就像肉眼的错觉般,眨眼就无。
“然后呢?”马乐游问万乡。
“没了。”万乡面无表情的收回伸着茶杯的手,又快速的把它揣回兜里,仿佛马乐游多看一眼都是在觊觎。
马乐游:就这?
还有这小气样?她抢得过吗她?
“那我有资格做饵了吗?”马乐游其实对刚刚那把从侧面闪过的飞刀也很有想法,不过右边那哥们看着比万乡还要戒备。
所以,还是言归正传。
“你就这么想死?”万乡看着马乐游的脸,觉得她这口气也不像是一个痛失爱人的模样啊。
他之前就觉得违和,但从她那张花猫脸上看不出什么,现在倒是回过味了。
马乐游就是带有目的的想死,但绝不是他以为的殉情。
“我殉情,不行吗?”这年头想死还要找借口,不然别人以为你与妖魔为伍。
马乐游毫无感情的扯了一个听起来就很假的借口。
当然,还是有一个人信了,那就是迎儿。
嗯,迎儿——全场最傻。
“你能说句真话不?都死到临头了。”万乡是真看不懂眼前这个老姑娘了。
“想听真话,可以啊!”这不是怕你们觉得真话听起来更假吗?
马乐游思索片刻,这么说道:“我感觉到了新时代在召唤我!”
那里有好吃好喝好玩好睡的,通网且没有妖魔!
“有一个声音告诉我,那里才是我的归属,这里不过是外乡。”马乐游注视着万乡,果然从他脸上看到了她预料到的表情,语气也变得真诚了不少,“我只是想回家。”
“你看起来不像神志不清的样子,怎么开始说胡话了。”万乡很是怀疑地看着马乐游的脑袋。
“好吧,我就是想殉情。”马乐游改口。
看着万乡那一言难尽的表情,她试图挤出两滴眼泪骗骗他,“我就是爱那个三十好几才考上举人的陈老爷爱得不可自拔,他没了,我也想跟着去了。”
“这刺骨江水,他肯定怕冷……这黄泉路上,我愿与之相伴。”
“大人,您就成全我吧!”马乐游抬高了音量,就是眼睛眨巴了好多下,硬是没有流出一滴鳄鱼的眼泪。
万乡:“……”
这时,李逾白从高空落下,他的双脚稳稳地平踩在船板之上,却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这张脸……
饶是阅人无数的马乐游也怔了一下,但她很快就回过神,为了自己的目的,征询对方的意见,“这位大人,求您了却婢子这点心愿吧。”
“你想怎么做?”李逾白饶有兴致地看着马乐游拙劣的表演。
“大人,您钓过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