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救了！我们有救了！” 一个汉子激动地嚎了出来，那粗犷的声音里还带着几分哽咽。
“是镇魔司的船！”
“镇魔司来救我们了……”
马乐游刚从原身的记忆中捋清楚自己是谁、在哪、正在经历什么，就被这船汉的一嗓子吓得一激灵。
她朝着船汉面向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一条挂着黑帆的大船正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驶来。
马乐游还来不及细看那黑帆上的红色图腾，就见一群身着玄色飞鱼服的男子从船上一跃而下。
卧槽！
为什么跳船？！坐船过来不比游过来更快吗？！
马乐游瞪大的杏眼里盛满不可置信。
而更让她震惊的是，那带头跳江的男子原本该是下坠的身体，却在从船板落下的第一瞬间就腾空而起了。
那人刚刚……是不是用脚尖在半空中轻点了一下？
他的脚仿佛在空中踩到了什么支撑点，居然硬生生改变了行动路线。
马乐游确定自己没有眼花，也确定半空中没有她觉得该有的支点。
一时间，马乐游的视线根本无法从那身玄色锦衣上移开。
力学……
就在马乐游专心思考物理问题之时，她身处的船只像是被人从侧面拍了一下。
“船要翻了！！！”
“救命！救我啊！”
“啊……”
原本就窝在角落里的马乐游，也因这冲击在船板上轱辘了好一段距离。
这冲击船体的力道被控制得很好，船体虽然猛地朝着另一侧倾倒，却又刚好不会因此翻入江中。仅是翘了起来，然后又狠狠地砸回了江面。
摇晃剧烈的船体让马乐游来不及调整仰倒的姿势，她还没有时间爬起来，就被从天而降的水淋了个透湿。
伴随而来的鱼腥味让她的胃开始翻涌，而比胃部反应更快的是她没有关上的双眼。
马乐游只能保持着面朝上空的姿势，直面那不知何时出现在她上方的，那只比船体还大的赤红色巨鱼。
这巨鱼那原本该是笨重的身体，却能灵活地在半空中调整行动的姿势，甚至不需要一丝停顿。
那原本遮天的红色鳞片，在一道道惊恐的视线之下，转瞬间就变成了对方那张血盆大嘴。
马乐游看着那张闯入视野的巨嘴越来越近。一道刺骨寒凉在一瞬间扩散到了全身，刺激得她越发清醒。
无处可逃！
还不如晕过去的好！！！
马乐游恨不得自己两眼一翻，什么知觉都没有了。
“啊！！！”
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的尖叫声此起彼伏。
眨眼之间，最开始喊出那句“有救了”的激动船汉，首当其冲就被这条赤鲤整个含在了嘴中。
赤鲤很是享受船汉恐惧的叫声，那凄惨求救的尖叫声一直从赤鲤的嘴中散出。它并没有选择在第一时间把他咽入腹中，甚至这个船汉也可能是它特意选中的。
它在挑衅。
马乐游清醒地意识到这只赤鲤有类似人类的智商和情绪。
逃！
马乐游的本能给她下发了第一个指令。
可该往哪逃？
先不说江中本就是赤鲤的大本营，她马乐游还是个只会沉江的旱鸭子。
无路可逃，只能等死。
而原本散落在船面各地的活人们终于反应过来了，求生的本能让他们选择逃跑。一群人如同无头苍蝇一样开始在甲板上乱窜，每一个人都在试图找一点遮挡物把自己藏起来。
可这艘船哪里还有什么可以躲藏的地方，早在赤鲤第一次攻击之时，船舱已然尽毁。
马乐游一边小心地躲避着这些慌乱的人，一边不忘仔细观察着再次浮空在头顶的赤鲤。
它在品味这群弱小人类的恐慌。
所谓是“鱼为刀俎我为人肉”。
马乐游难掩眼中的惊恐，她死死地盯着赤鲤，时刻准备着在对方再次朝着船体张嘴之时选择仰倒。
马乐游心想：如果还有时间，我还要滚到船板的边缘，必须让自己成为最不好下口的那口肉。
苟活一时是一时。
这赤鲤的下一次攻击，怎么也得先把嘴里的那位咽下去之后吧……
大难临头，马乐游根本没有“同情”这种感情，她只恨不得对方多撑一会，给他们多创造一点机会。就像他之前说的，镇魔司的人已经来了，而留下的他们多活一秒都有可能成为幸存者。
红色雨水当空砸下，那远处的尖叫声戛然而止。铁锈交杂着河鲜的腥味随着这赤色散落到船面。
他死了。
马乐游的警铃已经敲到最响。
只能迎面倒下……
虽然会直面恐惧，但这样才有观察的时间，能够争取更多的生路。
马乐游看着那条赤鲤，告诉自己不能选择在这个时候腿软，也绝不能面朝下倒下。
可以的，我可以的！
马乐游试图给自己催眠，但她剧烈的心跳并没有因为这几句自我安慰而平复。
“砰砰、砰砰……”
心跳如同敲响的皮鼓，一声盖过一声。
果然，那赤鲤又一次张嘴朝着船体俯冲了过来。
马乐游没有一丝犹豫，笔直地朝后倒下。和她在心里预演的一样，动作干脆利落。
她看着那张嘴，冷静到了极致。打在脸上的温热液体是什么她很清楚，这并不能让她分心丝毫，这一刻，连吵闹心脏和翻滚的胃也开始变得安分了。
它会选谁？
马乐游等待宣判的同时也不敢移开视线。
“孽畜！”一道清冷的呵斥声出现在赤鲤上方。
因这男声的适时出现，那赤鲤原本的动作出现了极为短暂的停滞。
好机会！
借着这个间隙，马乐游快速地朝着船体边缘滚动了过去。
同时，空中有一道银色的刀光从赤鲤尾部斩来。
赤鲤也顾不上挑选了，摆尾挡下攻击的同时，它也不忘叼起离它最近的一个人类。
“救我！救我啊！我可是举人啊！我不想死！我不能死啊！我还要上京参加春闱……救我啊！！！”
很快，这声音就被江水吞噬了。
马乐游看着赤鲤口衔着这位举人老爷，一个翻身潜入了江中。对方明明可以借着翻滚之时，把船只掀翻，可它没有。这赤鲤绝对不是没有这个意识，马乐游只能联想到一个词——储备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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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说肉就要吃新鲜的。
马乐游没想到自己真有一日会成为两脚羊。
她侧躺在船体边缘，迟迟不敢动，也不敢言。这短暂的喘息并没有让她放松警惕，只要那赤鲤不死，她就随时可能交代在这里。
马乐游清楚地知道自己没有反击之力，她只能用眼睛去关注那立于空中，手握绣春刀，正俯视江面的那位。
他是击杀赤鲤的主要战斗力，他的成败直接决定了她的生死。
马乐游盯着他，视线追随着他移动。
他不会水，或者该说他不精通水战，所以他并没有第一时间追着那赤鲤进入长江。如果只能等着那妖物自行冒头的话，这注定是一场持久战。
她耗得起吗？
把生命交代在别人手里的感觉可真糟糕啊……
这时，马乐游感觉头顶有风带过。她还未抬头，就见一黑衣男子从她头顶的方向跳入了甲板，落在了她视野的范围。
“咚。”
一声响过之后，靴子跳上甲板发出的声音一道接着一道响起。一息之间，甲板上就多出了十来道身影。这些人装扮几乎统一，都身着飞鱼服，腰配绣春刀。有几位，甚至还带了一把手铳。
这是锦衣卫……不，是镇魔司。
老天爷啊！
这到底是把她送到哪里来了啊！！！
马乐游苦涩：不给系统为什么要让我穿越啊！古代就够惨了，这个古代还妖魔横行……我能不能活过今天都是问题啊！
原身自己吓死了，把烂摊子甩给她就算了。偏偏脑子里除了举人老爷就是举人老爷，有用的信息是一条都没有。真配得上一句“井底之蛙”。
可苦了她啊！
“头，幸存者不足百人。”万乡的视线在船面扫视了一圈，便朝着空中的李逾白汇报道。
李逾白冷厉的视线扫了过来，也仅此而已，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马乐游浑身发冷。
她记得原身听那个举人老人说过一嘴，这只民船此回载客近两百人，再加上船工等人。两百多人，死伤已超一半。原身“死过去”那会，这赤鲤到底是在这里吃了多久的自助餐？就连那原身心心念念的那位举人老人，此时也不在甲板之上了。
马乐游看着李逾白，突然就想明白了，想清楚他为何没有给出任何指令。
明明镇魔司有一条完好的船，李逾白却没有下令转移他们。那么只有一种可能，他们还有用处。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老百姓还能有什么用？除了当鱼饵，把那条大鱼钓出江面，还能做什么用？
当真是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我居然觉得这才是对的，我可真是疯了……马乐游在心里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赤鲤不除，长江就不得安宁。春闱在即，事情得不到解决，那么将来被袭击的船只就不会只有他们一艘。他们已经不幸的被它选中当了这倒霉鬼，似乎更倒霉一点也无所谓了。少数人换多数人的命，这才是最正确的决策。
“大人，要怎么才能引诱那妖物出来？如果有需要的话，我愿意配合你们行动。”
说不定凉了就能穿回去了，说不定就是噩梦一场……
马乐游做好了英勇就义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