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淮作为除宗主外,玉衍宗最强的仙尊,却没有什么架子,一向平易近人,循循善诱,此时竟像变了个人,一时让人分不清哪个才是真实的他。
被炼虚境六重的恐怖威亚钳制,衣角鬓发在凭空生出的气流中猛烈翩飞,祝予夏呼吸沉了一些,血液似乎要凝固。
仿佛在此生死之境,任何一句谎言或者引他不满之处,都会招致杀身之祸,当场魂飞魄散。
即便如此,祝予夏身影纹丝不动。
她齿间扯出一句:“并非如此。”
祝予夏额上渗出细汗,定了定心神,艰难地侧首去看,认出身旁跪地男子,正是当日给她启发的男子。
那时他因老妇人年事已高、弟弟卧病在床无人照料,才决定暂时不入宗门。
祝予夏因他与老妇人的对话受启发,女扮男装,借助大小姐这一途径,混入玉衍宗。
只是她时至今日才知,石溪妖难居然如此惨烈,最后只剩男子一家三条人命存活,其余全部葬身妖魔血口。
以至于她猝不及防地暴露。
乍一看,她和“弟弟”的人设,确实像男子人生经历的翻版,太容易被人误会冒充身份了。
但细细想来,不合理之处太多——
那日偶然遇到时,祝予夏分明易容成了陌生女子样貌,如今自己施法女扮男装,在旁人眼里明明是男子模样。
而男子好端端地过自己的生活,与自己无冤无仇,定不会莫名其妙知晓自己的存在,又平白无故地跑来揭穿。
背后必定有人指使,有人在调查她!
祝予夏垂眸看去,在场的人心思各异,全都虎视眈眈看着祝予夏,脸上的表情可称精彩。
曾经那个面见他们时,镇定自若,眼神里不见半分谄媚的人,如今生死不也牢牢掌握在他们手中,不免露出点心高气傲的笑意。
祝予夏在心中飞速揣摩,如今她说什么都没用,她目前修为被压制,硬来不是他们的对手,她获救的关键,仍在此男子身上——
她必须悄无声息地改变男子识海中的记忆!
哪怕修改记忆需要金丹九境的修为,她如今只有金丹四重。
她微微蹙起眉头,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
祝予夏琥珀般的瞳孔,紧紧注视那名男子,凝神去探他的神识,方一触到,还没来得及做点什么,就被一阵强大的灵力逼退了回去。
“还不说?你是在想怎么狡辩吗?”
浑厚声音贯入耳中,祝予夏羽睫微颤,气息有些不稳。
还好,并未发现她动手。
有长老觉被挑衅,猛然施压挥出灵力,然而祝予夏哪怕唇畔溢出朱红,依旧长身玉立,仿佛闲庭赏雨。
吴楚清呼吸重了些,心底倏地窜起一阵火气,被疤痕横穿的脸,此刻更是因愤怒而扭曲,变得恶心可怖,难看至极,看起来十分不好惹。
抬袖便要加大威压,简淮见状也不急着催促审问真相,眉目淡然看着这一幕,其他人更是一脸看戏。
骨髓间传来剧痛,祝予夏咬了咬牙,面色不改,呼吸越发急促,强行忍受着五脏六腑撕裂般的震颤,就在她感觉要撑不下去的下一刻——
她升到了金丹八重。
众人瞬间瞪大了眼。
在众长老眼里,玉衍宗尊贵的长老,使出近乎全身修为,非但没有让一名平平无奇的弟子下跪,反而还助他从筑基四重升到了八重!!
简直是整个玉衍宗的奇耻大辱!!
如此几个来回,不只吴楚清面如土色,其他几个长老面上更是难看,吴楚清心虚地用余光扫到众人神情,便触电般收回视线。
吴楚清心下一横,极为不甘心,面上长疤都在晃了一晃,口中骂骂咧咧地便要再次出手,反被简淮按住手臂挡下。
那眼神像在说:住手!丢人现眼还不够吗?
吴楚清悻悻地收回手,怒瞪一眼祝予夏,反被他更加冰冷的睥睨吃了一惊。
……这人什么来头?
简淮随手试探了下,得出的结论和当日宗主的一致,从他的神识去看,祝予说的是真话。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千灵鼎到了没有?”
恰好有弟子匆忙而入,面上神情慌张,似乎发生了什么不太好的事。
他快速行了个礼,在简淮耳边轻轻出声,浑身似有颤栗,口齿也有些不太利索。
“禀禀……禀师尊,千千灵鼎失……失窃了,到处都寻不到……弟子办事不力,请请师尊责罚!”
见简淮脸色霎时变了,弟子说罢扑通一声跪在地,深深垂首。
“你说什么?!”
弟子被突如其来的灵力掀翻在地,退了好远,又像不知疼痛般,屁滚尿流地爬了回来,埋首在简淮脚边。
弟子声音虽小,但在场众人都没有错过这一变故,纷纷左右张望,心里打鼓。
千灵鼎作为传世至宝,在玉衍宗千百年来从未丢失,如今怎能好端端地不见了?
这可是极大的不祥之兆啊!
祝予夏狠狠记住这些人的脸,便重新凝神,试图以金丹境八重的修为去改变男子的神识以及说辞,彻底结束此事。
一次,不行!
两次,不行!
祝予夏深吸口气,心里不免有些烦躁,只是差一重都做不到吗?
她现在甚至希望,那些伪善或明恶的人一齐都来刁难她,助力她再升点境界。
然而其他人似乎突然间长了脑子,纷纷有意无意地避开她的视线,只在心里无声而恶毒的咒骂。
就在她准备再次尝试的时候,熟悉的青隽身影不知何时现身议事堂,倏然进入众人眼帘。
众人俱是一惊。
他怎么来了?还嫌不够乱啊!宗主闭关了谁也不怕了是吧!
虞珉序眼神复杂地看了祝予夏一眼,他发丝凌乱,脸色苍白,唇角溢出朱红,宗服上道道伤痕刺目,隐隐透出血迹。
显而易见,方才祝予遭遇了什么……
可是他分明让调查的侍从们守口如瓶,是谁泄露的消息?
还是……他们伤了李晏性命还不够,现下连什么都没做的祝予也不放过?
虞珉序眸光似有隐动,并在逐渐加深,不知在想什么。但转瞬之间,就恢复如常,神情淡漠,似乎方才只是一场错觉。
虞珉序迈步至简淮身前,严肃唤了声:“师尊。”
“你来做什么?我不是命你好好闭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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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主出来之前,希望你境界不要止步不动。”
“是。只是听说千灵鼎的事,心中担忧,特来看看。”
简淮心中一颤,居然半个字没提祝予。
虞珉序冷冷看了眼祝予夏,问简淮:“师尊,千灵鼎一事,与他有关吗?”
简淮有些不耐,摇了摇头,驳斥道:“不知。你到底想说什么?若没有想说的,你可以走了。”
虞珉序声音没有起伏地说道:“若此人冒充身份入我玉衍宗,犯我宗门大忌,如今千灵鼎又不知去向,实属不祥,应当狠狠责罚。”
虞珉序顿了顿又道:“师尊,可有什么证据,彻底给此人定罪?便可即刻关入天牢,择日斩杀。”
简淮不发一言,神情莫测,他竟越发摸不透虞珉序的心思。
祝予夏听到这些话,心中对虞珉序厌恶更深,好你个负心汉,平日里给些小恩小惠收买人心,真到生死攸关时分,竟然如此想致我于死地。
心中异样又起,隐隐有要升阶的趋势。
虞珉序又道:“师尊,可有何证据?弟子当仔细核查,绝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简淮头疼地扶了扶额,不想再和他继续此对话,便敷衍地指了指堂下跪地的男子。
虞珉序当即明白过来是他说了什么,才导致众人对祝予的怀疑,面上泛起为难,温声道:“这……师尊,他的一面之词,是否不太可信……我瞧此人或许是为了混进宗门扯的谎也说不定,还是将二人都关进天牢,严加调查为好,也不伤了我玉衍宗的威严,师尊以为如何?”
长老们第一次听虞珉序说这么多的话,都有些心头一震,但听他此话一出,都七嘴八舌起来。
方才吃了瘪,还想寻机会报复回去的吴楚清更是激动地站起身来,大声叫喊:“不可!关进天牢,若逃了又如何是好?”
虞珉序轻撩眼皮,肃然转身,“吴长老,我们玉衍宗不是寻常之地,天牢更是禁制重重,怎会让这没什么修为的二人逃走?”
吴楚清登时愣住,想不通这少主今日受了什么刺激,偏要和他对着干,心有不甘地瘫坐下。
方才趁众人乱作一麻,祝予夏悄悄施法修改那名弟子的神识,明明已有些不同,却像始终隔着层透明屏障,穿不透,无法彻底发挥作用。
祝予夏焦躁地闭了下眼,萌生出挑衅吴楚清,激怒他动手,来提升修为的想法。
不料还未动手,同一瞬间,那名男子脸上的五官,就在祝予夏眼皮子下,蓦然间夸张地蜷曲起来,就像被一张大手蹂躏。
他猝然起身,身形从正常弯曲,变成非人感的佝偻,飞快而诡异地在地上爬行起来。
吴楚清一时不备,猝不及防被他乌黑指尖攥住脚踝,男子讪笑两声,对着他道:“爹爹,你和他们跑去哪里了?为什么不管我和弟弟?”
众人被此景吓得头皮发麻,祝予夏心下疑虑丛生。
简淮不急不缓地抽剑,剑光一闪,男子的头颅像西瓜般滚落在地。
祝予夏安然无恙度过此劫。
回到宅院推开门,不可置信地看见一抹鲜艳的身影。
那人若有所感转过身来,歪唇一笑。
“师姐,你为何要装成男人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