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生从未害过人,究竟……为何会落得这般不得好死的下场!”
“若能重活一世,我势要将你们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祝予夏被迫穿到异世,幸运地捡回了半条命。为了剩下的半条命,此刻她低调地融入纳新队伍中,试图混进玉衍宗。
脑中不属于她的情绪和怨念凄厉尖啸,刺得她太阳穴一跳一跳得抽疼,她不由抬手按揉了下。
余光恰瞥见远处天幕阴沉,乌云蔽日,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只剩下抹微弱光线,将现未现,偏偏未被吞噬。
“唔……这个人怎么长得像……?!”
说话人顿了下,眸中闪过惊色,紧紧蹙着眉,与旁人无声对视一眼,将话到嘴边的名字生咽了下去。
满脑子都是若不慎将此人误招进宗门,迎接自己的会是什么下场。
“快去!快把她赶走!”
“是!二师兄!”
今日是六界第一大宗门——玉衍宗五年一度的弟子纳新日。不出片刻,宗门前已排起长龙,一眼望不到头。
转瞬间,又有无数人在神器的审判下希望破灭,陆续被淘汰,心有不甘地离去。
宗门威风赫赫的大殿前,是金光环绕的神器——千灵鼎,形似六足鼎,以神兽所铸,通体琉璃,洁净剔透,在洒落的微末日光下,璀璨夺目,晃眼的光晕金斑不仅因阳光照耀,更是因其内有来自虚空的神光,氤氲流转。
千灵鼎不仅可勘探灵脉深浅及隐藏天赋,更可照见一切邪祟、藏相伪装,极其敏锐,是当之无愧的稀世至宝,蹉跎流传至今,也只有在纳新日才得以诚惶诚恐地窥见。
远处的祝予夏瞥见神器,微微眯了眯眼,在心中啧了一声。
看来变换容貌混入宗门这条路,在千灵鼎前被堵死了……
祝予夏从袖中取出薄纱遮面,只露出一双眼眸灵动非常,她纤细指尖划过薄纱下的脸颊,悄悄卸下了假面。
同时默默在心里思量对策。
千灵鼎凝出透明法阵,金色字咒光符循环往复。
参选者需要在法阵中接受探查,灵脉残缺或底细可疑者,任何蹊跷都在千灵鼎前无所遁形。以往就有过妖族魔道混入的奸细,被当场识破后斩杀。
梳着双环垂鬟的女子,小心翼翼从法阵退出来几步,低着头屏息等待结果。
她在来之前,就找过在玉衍宗修行的亲戚,对方拍着胸脯信誓旦旦说,以她的天资,通过纳新考核,绰绰有余。
有值守弟子背对着队伍偷懒,一人用肩膀轻撞旁边一下,侧首在耳边低语。
“喂,你听说没?大师兄那事……”
“你是说大师兄破道……?你也知道?看来真是纸包不住火,啧啧。”
“可不么?而且那位女弟子不知怎地,连尸身都不翼而飞,不知是不是被那几位给……”
“女弟子,你是说……那个外门弟子李晏,和大师兄不清不楚那般久,竟连修行资格都没有……”
“是啊,好惨。我还听到传言,和‘她’有点交情的外门弟子们踪迹全无,不知哪里去了……甚至连毫无关系,只是外貌有些神似的女弟子,不论身份全被赶出宗门了……”
后者闻言顿了顿,透过对方瞳孔倒映出的自己的脸,在心里后怕又侥幸,还好自己长得丑,半点不像‘她’。
随后叹息一声,惋惜道:“被赶出去也算万幸,总比丢了性命要好得……”
随着凶狠的剑风杀过来,他鬓边的发丝擦着脸颊断在空中,差一点就破了相。
还来不及惊叫,话音便戛然而止。
二人瞬间背上发凉,额上渗出冷汗,像鹌鹑般缩了脖子,噤若寒蝉僵在原地。
张一箐旋身,将飞回的剑握住,冷着脸沉声警告,“下不为例!”
两弟子连连应是,苦着脸不敢再吭声,静立专心值守。
张一箐视线从二人身上移开,垂眸扫了一眼排起的长龙,便神情肃然地走过去。
随着他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祝予夏露出的眸色愈发冷下来。
方才祝予夏使了个窃音法术,听见只言片语,心中升起不好的猜测。
以残缺不全的记忆推断,那二人口中的女弟子,分明就是指李晏。
莫非他们识破了方才的假面,是在说自己像李晏,要将自己赶走……
千灵鼎前无法伪装,而真实的她长相又几乎与李晏一模一样……
几日前,世人眼中的天才少女祝予夏,和为祸人间的魔尊大战。祝予夏年仅十六岁,却已直逼化神境,离飞升一境之遥。为将魔头彻底除去,她出手狠辣,道道皆是要命的杀招,无数灵力贯穿天地,密密麻麻地相撞炸响。
直到几座大山被夷为平地,日月失色,不知魔尊动了什么手脚,祝予夏与他两败俱伤。
还来不及多思,接连近百道天雷当头劈下,几乎要将五脏六腑震碎,血液倒流。
祝予夏顿感不妙。
就在天道短短几瞬的错乱中,她和这位名唤李晏的凡人女子互穿,祝予夏被卷到了这个陌生的世界。
本就奄奄一息的凡人少女,承受不住天道威压,当场毙命,魂飞魄散。
祝予夏承受的天道压制更为致命,修为所剩无几,差点身死道消。倒在破庙里濒死之际,脑中忽然被强行灌入许多不属于她的记忆片段。
被旁人嗤笑欺凌、所谓的高岭之花对自己冷眼厌弃、与他的婚事也沦为空谈。
画面中那女子的相貌分明与她一般无二——
是李晏的记忆。
心脏因浓烈的恨意隐隐抽痛,下一刻,祝予夏诧异地发现,原本破碎的经脉、撕裂渗血的伤口竟自动修复起来。
甚至卡在瓶颈期的境界也意外地升了一重,堪堪活过了那个寒夜……
祝予夏茫然挠头,十分不解。
她修的是无情道啊……
怎会因这些与自己毫无干系的经历和恩怨情仇,逆天改命?
然而还来不及侥幸,翌日一早,祝予夏的修为便倒退回了筑基之上的金丹境。
绝望之中唯一的幸运,是她目前可以肯定,她逼近化神境的修为只是被封印,而不是荡然无存。
脑中的记忆不完整,甚至连李晏身穿之前被害的缘由和经过都是空白的。记忆零零碎碎,但还是能勉强拼凑出李晏的身世。她长相粉雕玉琢,但因性格怯懦,无灵根,进不去内门,只能当个名不副实的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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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洒扫弟子。非但没有因长相受到优待,反而还有许多惟妙惟肖的谣言传出,受尽磨难,最后惨死在异乡。
依托于凡人少女的经历,所产生的情绪起伏和感情纠葛,就是解开她修为封印,甚至助力她修为攀升的钥匙。
当务之急便是进入玉衍宗。
张一箐迈向队伍的步子越发近了,他面上神情凝重,溢出的戾气像是要杀人的样子,视线直勾勾盯着这边。
祝予夏心中飞速衡量着,倘若这次进不去宗门,她难道要再等五年?真到那时,她被天道压制,是否活着都是两说。
更糟的,如若他们要当场杀她,以她现在的残血灵力,能否以一敌众?
若真打了,进宗门的途径岂不是就彻底断送了……
绣着流纹的云靴停在眼前,冰冷的声音仿佛从天外传来。
“你天资不够,回家去吧……”
法阵外的女子闻言,猛然抬起头,不可置信地小声争取,“可是……可是……这法阵明明感应到了我的灵脉,您看……实在不行,您告诉我我哪里欠缺,我再回去努力努力,几年后我再……”
祝予夏眼睫微颤。
张一箐冷声打断,皮笑肉不笑道:“别来了……谁让你长相犯了我门内忌讳,若是男子也就罢了,偏偏又是女子……”
和那李晏眉眼如此相像,若真收了,不是叫他和二师兄自寻死路吗!
女子有些鼻酸,双环垂鬟一抖一抖,泪水夺眶而出,衣袖掩着婆娑泪眼跑走了。
张一箐抬袖伸指,点豆子一般,面对着人群中仰首惶然的面孔,一一挑拣出落选者。
“你、你……还有你们……可以离开了!”
“凭什么啊!我们都还没测灵脉,你就知道我们不合适?”
“什么破宗门!”
“真以为全天下只有你们一家修真门派啊!”
人群快速骚动起来,咒骂不满声不绝于耳,两旁值守的弟子应声而来,拔剑相向,维持着现场秩序,却抵挡不了人声愤慨。
二师兄华凌见场面收拾不住,无奈地剜了办事不力的张一箐一眼,便上前来,准备宣告本次宗门纳新到此为止,声音却被彻底淹没。
更多的怒火、流言蜚语被点燃,乱窜的灵力明明灭灭。
“你们知道吗?宗门里的天才大师兄被女色所惑,无情道破了!这就是他们口中的犯了忌讳……”
周围人瞳孔瞬间放大,更多的知情者从人潮中挤出来,七嘴八舌。
“听说因着这事,死了不少人呢!”
故事全貌被七零八碎地拼凑起来,无数有心的听者如惊弓之鸟般,纷纷朝这边看来。
几乎在同时,队伍因前方秩序的溃散,人头攒动,本在后方的人被推搡着上前,有人以灵力制止骚乱,还有人自保或反抗。
四处迸射的灵力威压,猛然掀翻地面花草,有人躲闪不及,面上被划出细密血痕。
想趁乱混进宗门的祝予夏,面纱被猝然震开。
仙姿佚貌的少女映入众人眼帘。
下一刻,华凌和张一箐在混乱中,看到那张脸,都齐齐地瞪大了双眼,眸中失神惊愕,满是不可置信,呆呆地半晌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