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翊这一生称得上官途畅通,对如今的官职已是满意至极,并不奢望更进一步,也不指望用小女儿的婚事拉拢人脉,只盼着小女儿平安顺遂生活自在。
李修文之父虽只是五品官,但为官清廉,素来官声不错,只是朝中无人提携,又不善钻营才蹉跎多年难以寸进。
成翊打听过后最满意的便是李修文之父后院只有原配妻子,家中一子一女皆是嫡出。
成家便是人口简单的人家,成翊与江明珠成亲数十载,夫妻恩爱不疑,家中从来没有什么小妾通房,小女儿又是他们夫妻高龄意外得来的,一贯娇宠疼爱。
成翊也没有什么门第之见,当初他的岳丈老侯爷便是不顾门第之见相中了家中已两代无人做官的他,如今成翊择婿亦是更看重对方本身的人品与才学。
成翊虽在朝堂并非大权在握,但凭着与皇上十余年的师生情谊,要护着女婿的官途也不是难事。
似李修文这般出身普通但才华出众的学子,将来金榜题名,有成家这般的岳家帮扶提携,日子也绝不会难过。
这么一想,倒也算十分般配。
谁知是他看走了眼。
虽这桩婚事不成,可在成翊心里这也不是大事,京城适龄的好儿郎不少,再寻便是了,下回他一定更仔细地打探清楚。
也就是成翊平日里忙碌得很,肖怡然来成家寻成敏的时候,成翊大都不在家中。
便是他在家,肖怡然也只会去同成家主母问安,不可能到前院书房去见成翊,所以成翊才没把那和李修文定亲的肖御史之女与女儿的手帕交对上号。
现在听妻子解释,成翊才知女儿这般生气,不是为了李修文,而是因为小姐妹的背叛。
成翊都五十余岁的人了,人生算是过了大半辈子,身边自是经历过不少的聚散离合,也曾与几位往日友人因理念不合而分道扬镳过。
便是他这般成熟的老者,失了故友也要郁郁不乐许久,更何况是他那才十几岁的小女儿呢。
成翊最后只好叹息一声,然后同妻子说:“原来如此,是我误会敏儿了,如今敏儿已经及笄,夫人多带着她去参加些宴会、花会的,倒不是急着给她寻姻缘,能多交上几个手帕交也是好的。”
江明珠闻言点头说:“我也是这么打算的,本瞧着肖家那姑娘稳重,敏儿性子跳脱,两人交好倒是互有益处,谁知竟……过些日子大哥家新得的孙子办满月酒,我娘家还有几个适龄的侄孙辈未定亲,怕是有不少与敏儿同龄的姑娘会来,到时候许是能遇上一两个投缘的。”
“那好,那好。”成翊听了这才放下些心来,又说:“那日我要陪圣上读书,请不得假了,你替我与舅兄、大嫂赔罪。”
当初先皇驾崩之时,皇上还是个未及冠的少年。
少帝登基,还不得亲政,平日里除了早朝时需坐在龙椅上旁听,多数时间还是跟着成翊读书,于是成翊虽做着太子太傅的官职,却是在教皇上念书。
前几年皇上大婚亲政,不过中宫如今并无嫡子,皇上倒是有两个贵人所出的皇子,但怕养大了他们的心思,也不让成翊给他们授课,而是另寻了先生替皇子们开蒙。
皇上十分好学,便是亲政了也没有停止学习,如今成翊依然是如先前一般陪皇上读书,不过是皇上如今每日都有许多政务要忙,安排成翊讲课的时间变少了许多。
江明珠自是体谅自己夫君,笑着说:“自是你的差事要紧,哥哥嫂嫂谁会怪罪。”
成敏可不知道她走后爹娘还在为她操心,她爹甚至误以为她是对那李修文心中牵挂才心情不佳。
说实话,只那日相看之时的短暂接触,成敏心里早都不记得那李修文长得是圆是扁了,她这些日子里所有的难过都是为了肖怡然。
一开始听说肖怡然和李修文定亲,成敏除了震惊以外,还能忍得住气,在心里替肖怡然开脱,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隐情?
她这些日子不愿出门,也是想等着肖怡然来同自己解释,免得碰不上面由别人传话生了误会。
只是时间一日日的过去,肖怡然不仅自己没登门,甚至都不曾派人送过信来,成敏如今心里便只剩被肖怡然背叛的怒气了。
成敏回到了自己屋里重重地往榻上一坐,圆溜溜的一对杏眼瞪着,更显得大,她以为这样看起来怒气冲冲十分凶煞,但其实看在别人眼里,也还是可爱居多。
她这样一番作态,连青荷都没吓着,神色自如地凑到她身侧,神不知鬼不觉地拿下了她头顶上挂了一路的枯叶。
成敏没发现青荷的动作,只是对青荷说:“今日起,我便与肖姐姐……肖怡然绝交!日后她若再送信来,直接扔回去,莫要拿给我了!”
“小姐放心!奴婢记住了,绝不让肖小姐再来烦您!”青荷听了直点头,她心里与小姐同仇敌忾,早就劝过小姐几回了。
小姐一向与肖家小姐亲密无间,同自家姐妹一般无话不谈,小姐与李公子相看之事早就告诉过肖家小姐。
可那肖家小姐明知道自家小姐与李公子在相看,竟然不声不响地瞒着小姐与李公子定亲,亏她平日里还总说与小姐亲如姐妹,这算哪门子的姐妹嘛!
只是小姐心思单纯,心里对肖家小姐有所期盼,还常替肖家小姐开脱道:“许是有什么隐情……”
这下好了,小姐总算想通了!
日后便是肖家小姐再凑上来想虚情假意的哄骗小姐,她青荷也一定会好生防备,绝对不让肖家小姐再有机会伤害小姐!
同青荷说过与肖怡然断交的话后,成敏便暂且把心思从肖怡然身上挪开,这会儿便想起这些日子娘亲日日的温声劝慰,甚至跟哄幼时的自己一样,简直恨不得把好吃的好玩的全捧到自己面前任自己挑选。
而自己却摆着一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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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头脸,全然推拒了娘亲的一番好意……
一时之间,成敏的心里又酸又涩,懊恼又自责,气得自己捶了自己一拳。
青荷吓了一跳,忙拉住小姐的手,惊道:“小姐,您若是还气不过,便打奴婢出气吧,可莫要伤了自己。”
成敏闻言双手把青荷的手合在手心,见自己的贴身丫鬟对自己这般真心实意,她心里亦是感动得紧,半喜半嗔的道:“傻丫头,你又不是舅舅家校场上挂着的沙袋,我打你作甚?”
青荷见小姐有了心情同自己玩笑,这才松了口气。
青荷的娘亲是江明珠的陪嫁丫鬟,随着江明珠一起来了成家,后来经夫人撮合嫁给了成翊身边亲近的管事,如今两口子一个做着成府的大管家,一个做着夫人身边的管事嬷嬷。
青荷在成府便是最得主家信任的家生子,她五岁时稍懂了些事便进了成府,是自小跟在小姐身边长大的。
小姐是个性子好的,待她也不似一般下人,虽身份有别,但也有几分姐妹情谊,自是也养出了几分活泼性子,便跟着玩笑道:“小姐又是何时做了舅老爷家校场上的沙袋,打起来不晓得疼么?小姐不疼,奴婢还心疼哩!”
“促狭丫头,没大没小,倒调笑起我来了!”成敏杏眼一瞪,伸手作势要拧青荷的耳朵。
青荷知晓小姐不是真生气,却也忙向后跳了一步,脱身躲开,主仆二人便在这闺房里追着笑闹起来。
江明珠适才与成翊说完话,心中实在放心不下女儿,随后不久便来女儿闺房寻人,正巧看了个始末,还被背身跑的青荷撞了个满怀。
青荷察觉到自己撞着了人,心中先一慌,满眼讶然的抬头一瞧,见是夫人,这才悄悄的松了口气。
她娘也是陪夫人一块儿长大的贴身丫鬟,夫人待她如晚辈,一向宽和慈爱。
青荷退开两步行礼致歉道:“夫人恕罪,奴婢莽撞,可伤着了夫人?”
成敏也连忙起身看向江明珠,关切的问道:“娘亲,您怎么来了?可有伤着?”
江明珠脸上并无不虞之色,反而带着几分轻松,她进门前听见女儿说要与肖家那姑娘断交时,还担忧女儿是气得更狠了,可后面听见女儿和丫鬟说笑打闹起来,心里便放心了许多。
小女儿是她四十岁高龄意外怀上的,那时她最年长的儿子都已经定下了亲事,她是挺着孕肚在给儿子打点婚事,大儿媳进门不过两月,她便临盆,小女儿才比大孙子大了不到两岁。
别说成翊和江明珠夫妻二人高龄得女怎么疼宠都不为过,便是长子成谦、次子成谨,兄弟二人拿这个妹妹也当女儿一样宠的,便是如今各个外放了,回回给家里托寄东西,给幼妹的东西都是整车整车的送。
吃的、玩的、穿的、用的无所不包,除了不经放的都紧着用了,别的都存满了几间房了,便是给成敏做嫁妆都差不多够体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