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您有新的哭了么订单 > 18. 洋桔梗
    距离屈颖组局那天已经过去半周,莫得聆每天把自己困在学校闭门造车,企图通过修改论文的忙碌忘记那晚和段译甫发生的所有,以及自己的没出息。

    天蒙蒙亮,莫得聆就让楼下的球声吵得不得安宁。

    翻身。

    “咚咚!”

    堵上耳朵。

    “咚咚咚!”

    在一声划破空气的尖叫后,她麻溜下床,直奔阳台朝底下喊话:“喂,楼下打球的,吵到你姑奶奶睡觉了……”

    小插曲过去已然没了睡意。

    晨光笼罩的宿舍,室友余菲和丛欢都不在,前者去找异地恋男友,后者实习不住校,只留莫得聆一人独守空房。

    打开手机,毫无准备就被列表一水的生日快乐淹没。

    算秦焱有点良心踩点发了个大红包,拼室友群里热火朝天地讨论散伙饭要不要和今天一起过,屈颖的逛街请客邀请,还有圈内的一些表面好友也象征性表达了祝福,以及各大奢侈品SA备了庆生礼要送来的示好。

    消息一条一条下滑,总感觉漏了谁……

    索性哪条都不回复,拉开书桌前的椅子坐下,一指头敲醒处于休眠状态的电脑,屏幕里的文档赫然写着致谢两个字。

    多简单的词汇啊,却成了她连日来难以攻克的难题。

    大脑开始无休止地思考,第二十一个年头,谢谁?谢什么?有什么值得好谢的?

    揣着这些问题莫得聆驱车来到十几公里外的陵园。

    踩在阶梯上的脚步沉重,头顶灰蒙蒙的万里无云天际将她的思绪一下子拉回到那个阴沉午后。

    蒋如云病危来得始料不及,从课上被当时还是秘书的闵洁接去医院,到赶车途中因抛锚错过与蒋如云最后一面,再到殡仪馆别上黑袖箍的追悼会,整个过程好似有一只无形的手强行推着她走,没有缓冲,没来得及悲伤就被推进陌生地带,像完成任务一样被动配合,五感,语言系统乃至所有情绪器官统统失灵,反倒是莫靖雄异常活跃,从灵堂到墓地的一路周旋于络绎不绝的吊唁者跟前作秀,带着面无表情的她几欲哭到昏厥。

    似不满她木桩般的演技,莫靖雄趁着间隙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拖到角落,力气大得几乎能捏碎她的腕骨。

    “你哭啊,怎么不哭,妈妈死了,你为什么不掉眼泪,今天来的都是体面人,别丢莫家的脸,给我大声哭出来。”

    一声比一声高,一句比一句难听,脸上的神情亦是她从未见过的狰狞。

    她僵硬地杵在原地,眼底的波澜泛起茫然泛起不可置信,她不明白平时文质彬彬的爸爸为什么会突然变得凶神恶煞,不明白为什么要把一场送别表演化,更不明白妈妈生病这么大的事为什么等到病危了才告诉她。

    她尝试拉住莫靖雄的衣袖,想说爸爸你不要凶,我哭不出来……

    可还没来得及开口,莫靖雄耐心告罄地撂下一句“哭不出来就给我呆到哭出来为止”就扬长而去。

    那一刻她感觉有铁丝缠住了她的喉管、声带和舌头,但凡敢发出点声音,铁丝上的尖刺就会扎得她痛不欲生。

    收回思绪,莫得聆在一座墓碑前停下,弯腰,放下怀里的那束白色洋桔梗。

    洋桔梗花瓣边缘微微卷曲,沾着细小水珠。

    她没有立刻起身,就那么半蹲着,看着墓碑上那张黑白照片里的笑脸,眼球忽地一酸。

    她一直以为自己不受莫靖雄重视是没按他的要求在葬礼哭出声,才被扔去遂南自生自灭,可短短不到半年莫得虞出生了,可以是两年,也可以是一年,可为什么偏偏会是半年,再后来,又来了个备受宠爱的莫得暇,只比她小两个月的堂妹。

    太滑稽了。

    “前些天我就拿到了这两份亲子鉴定……”

    莫得聆从包里拿出抽出两份文件。

    纸张在风中轻轻抖动,发出窸窣声响。

    第一份,鉴定意见栏里赫然写着:依据DNA分析结果,支持莫靖雄为莫得暇的生物学父亲。

    第二份,同样的一行字,只是姓名换成了闵洁。

    两个99.99%,宛若两记响亮耳光,接连扇在脸上。

    “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告诉您……”

    话音停顿,莫得聆从口袋里掏出枚打火机,拇指按在滚轮擦出火苗,火苗舔舐着纸张边缘,很快蔓延开,腾起一团明亮的火焰。

    她把两份鉴定报告放在墓碑前的石台上,盯着它们一点点卷曲、变黑,最后化为一堆灰烬。

    “他们一家人……还真是……把我们耍得团团转……”

    纸灰被风吹起,宛若黑色的蝴蝶在空中盘旋,然后飘向远方。

    “不过,现在轮到他们被耍得团团转了……”

    这句话说完,莫得聆眼底的消失殆尽,只剩下一片沉寂的、烧过之后的交烬颜色。

    “您一定要见证我如何一步步地让他们付出代价。”

    回程路上,莫靖雄破天荒地打来电话。

    莫得聆开着车,隔了十几秒才按下方向盘的接听键。

    “我在开车。”

    对面似在酝酿什么,好半晌才娓娓道来:“今天你生日,什么时候回家,我们一家人一起吃个便饭为你庆生。”

    回来的这几年,莫靖雄哪次主动关心过她的生日,莫得聆不为所动,甚至轻描淡写地拒绝:“不回。”

    短短两个字就瞬间瓦解了对方的慈父伪装:“你闵姨亲自下厨为你张罗了一大桌饭菜。”

    “所以呢,我求她做的?”

    “我不管你有什么理由,今晚你必须给我回来。”莫靖雄下最后通牒,“否则你每个月的生活费我不敢保证财务那儿会审批多久……”

    不等他讲完,莫得聆率先摁断了电话,方向盘一个打转将车子靠停在路边。

    去还是不去?

    想方设法地盼她回去,摆明了就是鸿门宴。

    出发前她给一串号码拨去电话。

    电话在响起的第三秒接通,她自报家门:“我,莫得聆。”

    “嗯。”易乘霖的声线还是一贯的低沉散漫,“你这通电话比我预计得要晚一点。”

    莫得聆懒得客套,直接开门见山:“莫靖雄和易廉诚费劲心思地要我嫁给你,应该不是为了融资这么简单吧?”

    “怎么说易廉诚也是你长辈,你这样直呼其名是不是不太礼貌?”

    莫得聆因他的双标发言哂笑:“那我应该怎么称呼?”

    “你要问那个老东西是不是藏了什么祸心。”

    莫得聆没空和他打太极:“是不是我妈留给我的那些东西?”

    她顿了顿,“只要我嫁进你们家,法律上就可以合理分配夫妻共同财产。”

    易乘霖轻笑一声给出了他的答案:“看来传闻是真的。”

    “我要说没有呢。”

    “别闹了,要是没有,莫靖雄至于处心积虑地把你们家企业变成个空壳公司。”

    车内温度适宜,可莫得聆竟感到了阵阵恶寒:“你对我们家的事到底调查了多少?”

    “那肯定比你知道的多。”

    “告诉我。”

    “你是在求我吗?”

    “不,我要和你做个交易。”

    “交易,那你的筹码是?”

    “他们合作的度假村项目有问题。”

    易乘霖吊儿郎当的语气秒变正经:“证据。”

    “证据取决于你提供的消息有多重磅。”

    “莫靖雄这些年通过关联交易和虚假合同的方式,把你们家公司的资产转移到了两个地方,一家国外的离岸账户……”

    易乘霖说了个正好是莫得暇留学的国家。

    原来一切都有迹可循。

    “还有国内的一家金融理财公司,公司法人姓……”

    “姓闵。”莫得聆替他回答。

    “对。”易乘霖问,“我把我知道的都全盘托出了,证据呢?”

    莫得聆哪有什么实质证据,诈他罢了,再加上莫靖雄如此紧张度假村上新闻的反应,猜测而已:“你空口无凭就想换取我的信任,未免太天真了。”

    “那你想怎么样?”

    “想要证据,就拿莫靖雄经济犯罪的证据来换。”

    “你刚才可不是这样说的,就不怕我把这件事抖落出去。”

    “我不清楚你和易廉诚之间发生过什么,也没兴趣打听别人家的家事,但,若让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既然我们目标一致,刚才的蠢话我不希望再听到第二遍,我耐心有限,也仅此这次。”

    “你还真是……油盐不进啊……”

    “彼此彼此,你那晚故意提醒我不就是想让我去调查好坐收渔翁之利,可天底下哪有那么多好事全让你易乘霖占了。”

    话音将落,易乘霖的肆意大笑溢满了整个听筒。

    莫得聆听得出,那并不是愉悦,而是同病相怜的自嘲。

    “莫得聆,想找我联手,可以啊,但我这个人远比你想象得要心狠手辣十倍百倍,大逆不道的事,要么不做,要么做绝,你自己选择。”

    莫得聆没回答,依稀记得回到别墅时玄关的摆钟正好敲了六下。

    夕阳的余晖透过落地窗洒进餐厅,给那张熟悉的红木餐桌镀上层暖色金光。还是那张餐桌,还是那整整齐齐的一家四口。

    闵洁位于莫靖雄右手边,举止优雅地摆放餐具,依次下来是苦等某人微信消息的莫得暇和百无聊赖,用筷子敲击碗沿直念叨好饿的莫得虞。

    桌中央摆满了各色佳肴,大半都是绥南菜,与桌角的纯白蛋糕形成了鲜明对照。

    “小聆回来了,快入座。”闵洁抬首,“你爸知道今天你生日,特意推掉了工作,安排的这一大桌。”

    说着,拽了拽莫靖雄的袖子示意他讲两句。

    鉴于不久前刚被亲生女儿挂断通话的经历,莫靖雄摆了会儿脸色才悠悠开腔:“还站着干嘛,还不快坐下,就等你了。”

    两人一唱一和,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有多重视今天的生日。

    莫得聆不予置评,拉开椅子坐下自顾自玩手机,游戏音效有一茬没一茬地回荡在寂静半空,她太懂如何挑战莫靖雄的一家之主地位了。

    见状,莫靖雄果然面露不悦,正要发作,被闵洁使了眼色制停:“你不是准备了礼物要送吗,快拿出来,小聆一定会喜欢的。”

    莫得聆抬眼,那头果真推来个印有某高端珠宝品牌的礼盒。

    “快打开看看,你爸爸知道你喜欢专门托人买的。”

    莫得聆半信半疑,她在社交平台上点赞过这家的新品预售,指尖划过盒面的金属卡扣,正要打开,莫得虞莫名地攀比大叫起来:“暇暇姐也有这个礼盒,爸爸妈妈送的,比你的大多了。”

    此话一出,立即遭受或怨或叱的全方位关注。

    莫得暇心虚地瞥了莫得聆一眼,见对方无动于衷,又一如既往地理直气壮道:“大伯答应给我办生日party才送我的首饰。”

    “那我爸对你这个侄女可真好。”莫得聆开口说了今晚的第一句感叹,余光扫过主位上的莫靖雄,“比亲生女儿都要好。”

    连带收回搭在礼物上的手环在胸前,“他都没这么大张旗鼓地给我办过生日宴。”

    气氛因为她这句开场白陡然微妙。

    莫靖雄目光游移,端起杯红酒掩饰自己的不自然:“小暇孝顺懂事,这才是我梦寐以求的女儿,你要有她一半温顺,我至于这样。”

    莫得聆靠在椅背上笑笑不语,她自然不会成为莫靖雄梦寐以求的乖女儿,因为她要变成他的噩梦。

    “既然你那么喜欢莫得暇,干脆让她喊你爸得了。”

    “莫得聆,你几个意思?”不等莫靖雄发表意见,坐在对立面的莫得暇第一个拍桌不答应,“吃错药了!”

    “就……字面意思。”考虑到对面有狂犬病,莫得聆特地一字一句,字正腔圆。

    “小聆,你误会了。”闵洁及时打岔,“你爸爸也爱你,就是嘴硬。”

    意识到意气用事,莫靖雄悻悻地擦了擦鼻头:“呃,当然,爸爸也爱你,今天你生日,爸爸祝你喜乐安好。”

    抿了一口酒,似乎自己都觉得这番话有失底气,又道了两句场面话转移话题,“又大了一岁,该明事理了,日后也要多为这个家考虑……”

    闻言,莫得聆慢慢侧头,由眯着眼的姿势改成直视。

    目睹这个过程,闵洁又适时打断:“老莫,孩子该饿了,先吃饭吧。”

    掀开就近的砂锅盖子,热气腾腾的汤汁里翻滚着嫩白的鱼肉和翠绿的葱花。

    “小聆呐,这鱼是我一大早上去集市亲自挑的,汤里还加了些药材,得好好补,瞧你最近都瘦了。”

    边说边微笑着舀了一碗送到莫得聆面前,“快趁热尝尝,阿姨记得你小时候最爱喝鱼汤了。”

    莫得聆不为所动。

    瓷碗烫手,闵洁端不是,放也不是,笑容凝固在嘴角,但也只有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朝身边招手:“那咱们就先过生日,小暇和小虞过来帮姐姐插蜡烛。”

    莫得暇不假思索:“我不要。”

    莫得虞紧随其后:“那我也不要。”

    闵洁耐心开解:“咱们今天不是说好了要帮姐姐过生日的吗?”

    莫得暇这才不情不愿地放下手机,顺手接过蜡烛插进蛋糕,动作敷衍得像在完成一项任务。

    莫得虞倒是兴致盎然,抓起蛋糕刀急哄哄地就准备自己动手,教正在点蜡烛的闵洁一把拦住:“别急,等姐姐吹蜡烛许愿。”

    火苗在暮色中跳动,映亮每个人的面庞。

    “祝你生日快乐……”忽然,闵洁带头唱了起来,莫得暇敷衍地哼了两声,眼神飘向窗外;莫得虞唱得最大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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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明显跑调,甚至故意捣乱拉长了尾音,惹得闵洁瞪了他一眼警告;莫靖雄跟着唱了两句,兴觉尴尬,唱到一半就停下来喝酒。

    四个人,四种调子在餐厅区域飘荡,活像一出荒诞闹剧。

    作为唯一观众,莫得聆冷淡地将这一幕映入眼底。

    每天陪着这些人虚与委蛇,她太累了,累到做不出表情,累到连拆穿的力气都没有。

    “喊我回来,到底要我为你们做什么?”

    歌声戛然,一桌人面面相觑。

    “不说,我上楼了。”

    莫靖雄调整了一下坐姿,视线从烛火摇曳的蛋糕上挪开,落在莫得聆那双酷似亡妻,总感觉能将人洞穿的眉眼间。

    “我和你易叔合作的度假村项目已经提上日程,你也知道这个盘子有多大,光启动资金就不是小数目。”

    挡唇,清了清嗓,“既然你和韩彻的感情都稳定了,那韩家的资金什么时候……”

    他的话没说完,莫得聆就笑了,那笑里没有半分嘲讽成分,有的只是唏嘘:“你有没有自尊。”

    “什么?”莫靖雄愣住了,眉头拧紧,似是没听清又似不敢相信。

    “和女儿哭穷,你没自尊的吗?”莫得聆盯着他,目光里情绪尽无,好似眼前的男人压根不是她的父亲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陌生人。

    莫靖雄捏紧酒杯,指腹在玻璃上无意识搓了两下,可惜还是抑制不住那股被戳到痛处的恼羞成怒:“我还不是为了公司,为了这一大家子,要不是你执意守着那一亩三分地不肯救急,我至于像个孙子一样四处筹钱?”

    莫得聆不吃他那套所谓的舍己为人说辞:“我妈留给我的,凭什么要拿去填补你的窟窿,为你的失败买单,把公司败成如今这般田地的人是我吗?不是,是你!”

    莫靖雄呼吸不由重了几分,仿佛有什么东西堵住了胸腔:“这公司可是你妈一手创办的,你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的心血付诸东流吧?爸爸答应你,只要你乖乖让韩家注资,爸爸可以立马把公司给你,公司只能是你的,爸爸和弟弟绝不会和你抢。”

    如果说易乘霖在电话里提供的那些信息,莫得聆只敢信三分的话,那此时足有十分。

    将贪污完的公司拱手相让,是他的作风,没错。

    “以前靠吃软饭,现在靠卖女儿。”她冷笑着摇头起身,语气里没有愤怒,更多的是一种看透后的麻木。

    “爸,要是你真撑不下去了,就早点下去跟我妈谢罪。”

    “你……你……”莫靖雄一激动,手中的红酒杯登时身首异处,狠狠砸在了莫得聆脚边的大理石地面上,“你和你那个妈一样自私。”

    指控随着支离破碎声响彻四周,闵洁吓得瑟缩了一下肩膀,神情复杂,莫得暇姐弟俩则是藏不住的幸灾乐祸。

    这突如其来的意外令莫得聆短暂愣怔,她打眼望去,那一地的碎玻璃离她仅有分毫,映着顶灯的光,好似无数双眼睛,无声地凝视她,笑话她。

    凝视她的孤立无援,笑话她的心存侥幸。

    越是这种时刻,她偏要把脊背挺直,偏要把牙关咬紧。

    “自私?本质上你才是那个最自私的人。”抬眸,跨过那地碎片,来到莫靖雄跟前,“因为只有占不到便宜的废物才会成天把别人自私挂在嘴边。”

    “你敢不敢再说一遍。”

    “怎么不敢,我妈要是自私,说不定你现在还在街道办卑躬屈膝,端茶倒水呢。”

    提及不堪过往,莫靖雄气得顺手又砸了副碗碟:“逆子,我真后悔生了你。”

    莫得聆不甘示弱,抄过架上的昂贵花瓶以儆效尤:“前前后后不过就是提供了颗精子,还真拿自己当盘菜了,没文化不丢人,但出来招笑话就是你不对,需不需要我帮你在老年大学报门生物课重新学学。”

    “放肆!”

    “还有更放肆的,要不要听?”

    父女俩一声比一声高,砸的东西一件比一件贵重,闵洁无奈又跳出来充当和事佬:“小聆,你怎么能这么骂你爸爸,快道歉认错。”

    莫得聆猛然调整方向:“好,不骂他,那就骂你。”

    矛头冷不丁对准自己,闵洁瞪大眼睛强颜欢笑:“我?我有什么好骂的?”

    “属你最恶心,最两面三刀。”

    闵洁摆出副痛心疾首姿态:“你这么曲解阿姨,阿姨好难过啊,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我可都是为了你好。”

    “口口声声为我好,怎么不见你去做我爸的思想工作,劝他别惹我?”莫得聆伸出食指扫射她全身,“每天珠围翠绕,有什么都身上塞就妄想变成富太太,你不照镜子的吗?看不到自己小人乍富的嘴脸吗,东施效颦。”

    不仅夹枪带棒还直击要害。

    闵洁面上浮起难堪,本能地摸了摸颈间的翡翠项链和耳垂的珍珠耳环,情绪指针在隐忍和爆发间摇摆不定。

    “你太无礼了,我怎么也算你长辈。”

    莫得聆送她一记白眼:“你除了年纪大,皱纹多,哪有一点长辈的样?”

    “你……”闵洁无语凝噎,最擅长的忍耐本领此刻失灵,忙扑进莫靖雄怀里掩面寻求安慰。

    莫得聆无心观赏俩中年人演肥皂剧,意欲离开,岂料莫得虞甩着小辫子,挥着肉嘟嘟的拳头从后头冲上来,嘴里嚷嚷着:“你敢欺负我妈妈,我揍死你。”

    莫得聆不耐烦转身,本打算随口打发他一句“一边玩泥巴去”,却阴差阳错避开了莫得虞挥来的小拳头。

    拳头擦着她的衣角落了空,可她还没来得及庆幸,就看见莫得虞因用力过猛,整个小小的身体失去了平衡,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直直地朝前扑去。

    而前方,正是那地碎瓷片。

    闵洁止住了哭泣,莫靖雄也不再生闷气,莫得暇兀自沉思,全然未察觉这头的变故。

    千钧一发之际,还是离得最近的莫得聆骤然伸手,一把拽住莫得虞脑后的那根小辫子,硬生生将人从鬼门关前拉了回来。然而自己也因这股失重感,与莫得虞双双跌倒在地。

    莫靖雄和闵洁惊魂未定,匆匆抱住劫后余生的小儿子检查伤势。

    大概是吓得够呛,莫得虞一头扎进闵洁怀里放声大哭,边哭边喊喊头皮疼、膝盖疼,浑身上下哪儿都疼。

    这下,闵洁再也顾不上伪装,一股脑儿迁怒始作俑者:“都怪你,要不是你躲开,小虞就不会摔倒,你自己没人疼没人爱就见不得我们好,你和蒋如云那个女人一样心肠歹毒。”

    莫靖雄也红着眼投来谴责:“小虞要出了闪失,你就是有两条命也不够赔。”

    莫得聆跌坐在冰冷的地砖上,忘了起身,忘了如何反驳,耳朵里只剩下尖锐的耳鸣和自己的沉重呼吸。

    面对不间断的指责,眼底先是闪过一丝无措,再是后知后觉的痛意,源头不明,也许是碰撞到的手肘,也许是她也搞不清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