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得聆一到家碰巧赶上一家老小整整齐齐地围坐在一块享用早餐。
餐桌上的言笑晏晏因她的出现戛然而止。闵洁率先放下燕窝碗里的汤匙热情招呼,俨然忘了昨天那茬:“小聆回来了,还没用早饭吧,快坐下一起吃。”
有时候莫得聆真想撒把糯米瞧瞧她这位继母是不是藏有两种人格,都撕破脸了,还搁这演大爱无疆呢,本意上楼补觉的她改变计划,径直走向自己的位置:“用你安排。”
短短四个字终结了气氛。
闵洁神情僵硬,现炖的燕窝没了胃口,抢在表情彻底崩盘前托词抽身:“厨房还炖着汤,我去看看。”
她离开的间隙,孙妈又送来份早餐。
面对一大早破坏心情的行为,莫靖雄皱了皱眉:“怎么和你闵姨说话的?”
“又不是第一次了,干嘛大惊小怪的?我要是您……”莫得聆拿起一片吐司,慢条斯理地涂着果酱,“这会儿可顾不上训人。”
莫靖雄听出她话里有话:“你到底想说什么?”
莫得聆拿眼觑他,黑亮的瞳仁泛起明晃晃的同情:“您和易家的项目上了新闻,截至目前,网上一片骂声,我要是您,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处理舆论公关,而不是吃饱了没事找事。”
莫靖雄脸色一沉,推开椅子什么也没说转身上了二楼书房。
莫得聆浅咬了口吐司,瓷盘旁的手机屏幕默契亮起,弹出一条简短的消息。
46:【走了?】
嘴角不自觉上扬。
“一夜未归,还有脸笑?”莫得暇捏着把叉子扎进瓣牛油果里碾烂,“不知羞耻。”
莫得聆置若罔闻,点进对方头像顺手将昵称改成其他备注,而后施施然道:“一夜未归当然是做一夜未归的事咯,也不怪你,像你这种单身狗肯定是体会不到其中的乐趣。”
话里调侃意味分明,惹得莫得暇面色红一阵白一阵。
今天的吐司有点干,莫得聆又给自己倒了半杯橙汁,连眼皮都没抬:“对了,代濛现在到处托人找你的联系方式,她一养尊处优的大小姐兴师动众地找你,图什么呢?好难猜哦。”
莫得暇手一抖,勺子碰到碗边发出清脆的声响:“来就来,我才不怕她。”
莫得聆继续吓唬:“我又没说你害怕。”
堂而皇之地被拆穿,莫得暇狠狠瞪了她一眼,跺着脚跑回房间。
莫得聆环顾一圈餐桌,只剩下个莫得虞还低着头默默喝牛奶。
她瞥了眼时间,无差别对待:“考那么点分,也好意思迟到,对得起母牛辛辛苦苦下的奶么,赶紧上学去。”
自打上回顶嘴被当众打了屁股,莫得虞对莫得聆一直敢怒不敢言,小嘴嘟囔着收拾书包便相继离开。
少了那些烦心嘴脸,餐厅霎时鸦雀无声。
莫得聆轻轻吐出口气,武装起来的强势在这刻土崩瓦解,单手撑额,正打算回复某人的消息,却教一通陌生来电覆盖了原先页面。
“您好,请问是莫得聆女士本人吗?”
“是。”
“您在我机构申请的DNA加急鉴定结果已出,您看是安排邮寄还是自取……”
“好,我知道了。”
初升的暖阳铺满了长桌一端,莫得聆失神片刻,又面不改色地继续享用那片涂满果酱的吐司以及橙汁。
太阳短暂地跃出云层又玩起了失踪,转而代替的是挥之不去的阴天。
补完觉醒来,莫得聆惊奇地发现下巴居然冒了颗痘,不痛也不痒,就是碍眼得很,联想昨晚痛经的经历,还是有必要再上医院查查,出门前又陪罐罐在自家花园玩了会儿,金毛犬年纪大了不好动,前阵子还雷打不动地在别墅区附近遛遛弯,现如今是家门口都懒得出了。
莫得聆朝花坛边丢了只玩具球,罐罐立马撒开脚丫子追逐。
孙妈在一旁感慨:“罐罐也只有你在的时候乐意动,这些天都不大爱挪窝的。”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莫得聆发愣的空档不知在思忖什么:“它不愿出门就不出门,在家里活动也好。”
转眼间,罐罐已经叼到球回来,尾巴摇个不停。
莫得聆摸了摸它的头以示夸奖,又点了几下鼻头,点到第二下时猛然发觉嘴筒子一圈的金色毛发明显有泛白迹象,僵滞须臾,她敛去不自然,微笑着捧起小狗的大脸盘:“罐罐,想不想和姐姐出门?”
罐罐咧嘴吐舌。
“那姐姐带你做个全身SPA好不好?”
罐罐顶着亮晶晶的眼眸叫了一声。
莫得聆知道这是同意了的意思,和它碰碰鼻,而后对身后的孙妈交代:“孙姨,你把罐罐的牵引绳拿来车库,我们出去一趟。”
车库。
莫得聆前脚将罐罐引导进车,后脚孙妈就带着任务来了。
见她送完东西还不走,莫得聆大概也猜出七八分:“怎么了,我爸那儿有其他吩咐?”
“先生问了亲子鉴定的进展。”
莫得聆不冷不热:“嗯。”
“我要怎么回?”孙妈问。
“如实回答。”确保罐罐固定在副驾并无不适后,莫得聆关上车门,“就说在等五天后的结果。”
“五天这么久?”
“嗯,因为用途具有法律效力。”莫得聆不在乎道,“你这么说,我爸就清楚我要做什么了。”
她的反应看上去太理所当然,太风轻云淡,孙妈一时琢磨不透她的用意:“你就这么笃定自己和先生没有血缘关系?”
闻言,莫得聆低头把弄车钥匙的动作一顿,没承认也没否认:“我就是要他相信我的相信。”
孙妈虽一头雾水,但仍忍不住关心:“那这样,先生会不会提前预料到什么?”
车窗玻璃倒映出莫得聆若无其事的表情,巧了,她就是要让莫靖雄坚信一切尽在他掌握中,人性如此,当你认为所有计谋都能识破的时候就会变得傲慢自负,那么,接下来针对你的真正骗局就要来了。
“孙姨,你该回去了,否则他们得起疑了。”
迄今为止,依旧一口一口孙姨地礼貌唤她,不像莫得暇和莫得虞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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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喂”和“那个谁”,孙妈遭受良心的谴责,决定告诉她实情:“小聆。”
莫得聆绕过车头来到主驾位,车门正好拉到一半:“怎么了?”
孙姨斟酌了片刻才缓缓开腔:“听他们的意思,其实先生接手公司那会儿财务账面就已经对不上了。”
莫得聆循声望去:“所以呢?”
“他们怀疑太太生前给你留了一大笔钱。”
她音量不大,砸在逼仄车库内的墙壁上却回音阵阵,莫得聆耳里嗡嗡作响,这种症状不知维持了多久,直至车后传来鸣笛催促,脑海里的回声才得以中断。
十字路口的交通灯跳到绿灯,她转动方向盘重新上路,半降的车窗有风有斜阳齐齐造访,眯眼,长发飘舞,连同探出窗外张望的金毛犬都在闪闪发光,引得路人相争拍照记录。
钱,留给她一大笔钱,她本人怎么不知情。想想也是可笑,为了从她嘴里抠出点肉这伙人还真是什么理由都敢瞎编。
油门踩到底,跑车引擎声轰天。
趁罐罐送去宠物店洗澡的间隙,莫得聆顺道去医院挂了个专家号。
双休日等待区的人只多不少,玩了两盘狙击外星人,整整十六分钟硬是没通关,以往把把爆头的战绩现下眼睛找花了都没找全藏在犄角旮旯里的外星人,最后还被无情嘲笑了。
莫得聆待人接物主打一个从不苛责自己,要怪就怪医院的信号网络拖后腿。
埋怨间,恰巧叫到她的号,进了屋,提了来意,屁股还没坐热,戴起口罩的女医生提笔一挥直接安排了抽血等一系列常规检查。
莫得聆心里发出疑问,她看的不是中医吗?
拿到报告单,女医生细致地浏览完数据,最后瞥她一眼:“最近压力很大吗?”
脑海依次闪过无数张脸,莫得聆摸了摸后颈:“有点。”
“单身?”
莫得聆思索了会儿,想她摆设一样的未婚夫,想她清汤寡水的生活,而后郑重点头:“是。”
医生噤声了,不是低头看起检查单就是示意她把脉瞧瞧。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害得莫得聆心头莫名一紧:“医生,是有什么问题吗?”
“没多大问题,就是有点内分泌失调,开点中药先调理调理……”女医生摘下口罩,是一张素净的年轻面庞,“还有一个省钱的法子,如果可以的话,谈谈恋爱,毕竟你才二十出头。”
莫得聆有些苦恼地撩撩头发,找个男人缓解,可她就是因为男人才上火的:“可人家不愿意和我谈怎么办?”
“不应该啊……”女医生安慰,权当这个年纪的小姑娘为情所困,“除非那人瞎了。”
莫得聆却难得的一本正经:“他不瞎,是他要的太多了,我给不起。”
要爱又想要名分,段译甫真够贪的。
这时,女医生淡定地递来药方:“你要这样想,喜欢的人放床上就好了,放心里多浪费资源,男朋友只是个岗位,他不愿意干,有的是人愿意干。”
莫得聆由衷感叹,这专家号挂得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