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延尧将绸巾搁置在矮几上的铜盆里,手臂一伸将女子重新揽抱在怀,又扯过箱笼里的墨色裘氅盖在她身上,垂首凑到她耳畔轻语。
“本王已经拿到第四株炽魂草,你的身子很快就能恢复,这下是不是高兴了?”
听到这话,眼眸里还弥漫着水雾的季润润,即刻露出欢喜的神色。
她马上就能动,能说话了吗?
可高兴了一阵,又有些怀疑,这坏蛋是不是在骗她?
陆延尧瞧着她红红眼眸里浮现出来的质疑,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你怎么就这般不信本王呢?”
季润润瞪了他一眼,就他的这些无礼行为,是让人信服的人品吗?
陆延尧嘴角噙着笑,手指轻点她鼻尖,“等你能说话了,本王的耳朵怕是没得清净。”
季润润想反驳他,可这回儿心神不济,睫羽颤了两下,又重重的垂落。
随着女子阖目,陆延尧脸上的笑意敛尽,他用脸蹭蹭她温凉的脸颊,眼眸暗黑深沉。
“你是本王的,也只能是本王的。”
他黑眸微动,两指挥出,无形的劲气击穿鎏金雕花车窗,袭向车窗外韩时泽袭来的一掌。
陆延尧后靠车壁,执起怀中女子的纤手,温柔把玩。
“韩时泽你眼瞎不成?季浅雾就是活着也岁月沉寂,哪会如本王的女人这般年轻貌美。”
透过雕花空隙,对上韩时泽那沉郁怒气的眼,陆延绕嘴角一勾,捻着女子粉润的玉指抚上自己的唇。
“韩时泽你在季浅雾生前得不到她的心,又在死后这般牵连无辜,可知你的仇人箫一风早已收敛了季浅雾的尸身。”
韩时泽听到这,眸光震颤:“你说什么?箫一风找到了浅雾的尸身!”
陆延尧轻啄几下女子嫩粉的指尖,便将纤手收拢回墨裘氅衣中,见她身上寒意又起,一边输送内力,一边对韩时泽讥讽。
“季浅雾自小就心慕箫一风,而你韩时泽既得不到她的心,也得不到她的骨,如今季浅雾葬在圣心宫,年年祭拜的也是那箫一风,你做人可真失败。”
“陆延尧,你最好说得是真话,否则我定会将你的王府踏平!”韩时泽临走时,目光忍不住又瞟向他怀中的女子。
一道劲气袭向他的双眼,他匆忙抬掌迎对。
“韩时泽!你这双眼珠子再是乱瞟,本王就替你剜下来。你口口声声深情于季浅雾,却到处搜罗与她相似的替身,你的深情可真贱。”
韩时泽回想一下沉睡女子的容颜,确是与浅雾的年龄对不上,只是她那张脸,与十年前的浅雾如出一辙,难道这女子与浅雾有亲属关系?
“得亏季浅雾早死了,她就是活着也看不上你这廉价的深情,韩时泽你是半点也比不上箫一风,人家可比你磊落多了。”
陆延尧这番杀人诛心之词,只气得韩时泽内力紊乱,怒吼一声,向圣心宫而去。
车厢里,陆延尧对着沉睡的女子,轻语:“你看看,就这般愚蠢的男人,哪能配得上你?”
他低头噙住女子粉玉般的唇,直将那浸凉的唇瓣含弄温热,这才停下,幽暗的目光攥着女子安宁的睡颜。
“这世间,只有我陆延尧才配得上你。”
陆延尧将人紧紧抱在怀中,缓解这一路来紧绷的心神。
“殿下。”
被韩时泽打伤的双风双雪,跪在马车前请罪。
“你们在暗卫营多年,功法却如此拿不出手,双月双花如此,你俩也如此。”
“请殿下责罚。”
“滚回暗卫营磨练,要是功法再不长进,直接自刎了事,别来给本王添堵。”
双风双雪愧色应“是”,消失在原地。
陆延尧按了按额角:“‘朝霞落日’,你们以后在明面行走。”
“是。”两男两女现身行礼。
“双朝、双霞、双日,你们三人各带三百黑甲精卫,奉本王之命,以金鳞郡开始清剿雾云楼门徒。”
“是。”三人恭敬应道。
陆延尧倦怠的阖上眼:“双落,头前带路回帝京。”
“属下遵命。”
两男两女分散,各自行事。
闷闭的车厢内,陆延尧将热意的脸贴在女子凉津津的额头,熟练得运转内力给女子输送。
一路上,如此反复多次,可直到回到王府,她也没再醒来。
抱着人下了马车,陆延尧看着在王府门口列队的两排侍卫,冷声道:“那日当值的人,去刑堂领罚。”
“是。”两队侍卫退下换岗。
陆延尧抱着人往里走,“去将丁容唤到悦心居。”
候在悦心居的管家、周嬷嬷等一众奴仆行礼。
管家上前:“殿下屋里的布置全部更换,侍候贵主的人也重新配齐。”
陆延尧步入置放火盆的屋内,周嬷嬷跟随其后:“殿下,温水已备好,可需现在给贵主梳洗?”
陆延尧垂眸看了一眼,女子依然紧闭的睫羽,点头。
周嬷嬷等人小心接过贵主,去侍候沐浴洗漱。
这边丁容随着婢女前来:“殿下可是找到了第四株炽魂草。”
陆延尧轻颔首,一名暗卫闪现,将白玉盒呈在檀木案上。
丁容拭去鬓角的汗水,上前仔细检验这株三枝七色的植株,欣喜道:“有了这一株,贵主的身体可恢复六成,也可撤掉这些炭火。”
陆延尧眼中露出期盼:“尽快安排。”
夜间闷雷滚滚,骤雨急下。
季润润渐渐有了意识,只是这眼皮也不知是不是先前哭狠了,粘合住了,怎么也睁不开。
耳边的声音也很是嘈杂,有雷声,有雨声,有来回挪动的脚步声,还有噼噼啪啪、咕嘟嘟的声音。
这坏蛋又把她丢到了哪里?
她刚念起坏蛋,就听到了坏蛋的声音在稍远处响起。
“今夜雷雨突至,但丁容你不可有半点纰漏。”
他此时的声音没有同她说话时的轻佻戏弄感,很是冷沉威重,好似还有威胁之意。
又听到一位年迈妇人,恭敬道:“请殿下放心,药草调配的过程没有任何问题,只是这次需要消耗的内力过多。”
季润润听着听着,意识又开始涣散,他们好似在给她调制汤药,想起昏迷前,坏蛋是说过,找到了什么炽魂草,能让她身子恢复。
想到这,季润润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合计着等一会儿汤药入口,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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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苦,她也不吐出来。
她可不想再跟活死人似的躺着,任这坏蛋拿捏。
“这火候还不够,再加些木柴。”老妇人在吩咐着什么。
季润润纳闷:这汤药还没熬好吗?
木柴燃烧的味道萦绕在她鼻间,这时又听老妇人,道,“今夜下雨湿气重,药浴需要一直保持在高温,才能发挥其药效。”
哦,不是喝汤药,是要泡药浴。
不对,她泡药浴不清场么?这坏蛋还在这呢!
季润润刚想到这,就听一阵脚步声临近:“贵主请入浴。”
婢女恭敬的声音刚传入耳,季润润就感知她们上手在解她身上的衣裙。
她想大声喊停,让那坏蛋出去。
可喉咙被封住,声音卡在里面出不来。
想喊出不了声,想挣扎动不了身。
季润润又气又急时,老妇人再道,“贵主准备完毕,殿下可妥当?”
“嗯。”坏蛋那无波无澜的应声,让她羞愤交加。
季润润感知到几个婢女抬起了她裸净的身子,气得急喘。可随着搬动了一段距离,热气氤氲周身肌肤时,咕嘟嘟的声音也越加清晰。
她刚才的羞愤恼怒,急刻被惊惧代替,这……这药浴需要这么高的温度吗?
这药汤都沸了!
这是在给她治病,还是要把她当肉给煮了,一定是那坏蛋记恨她在心里骂他之事,在趁机报复她!
咕嘟嘟的声音鼓动着她耳膜,水汽熏热肌肤。季润润感知自己的身子在抬高后,又缓缓向下落。
不要!!!
她全力挣扎,身子未动分毫,她全力呐喊,发不出半点声音。
季润润呼吸急促,眼泪直流。
几位婢女见此,停下动作,恭敬问询:“殿下,贵主哭了,可要继续?”
泪水将眼皮冲刷得松动了些许,季润润感知到光线时,就听她前方半臂的距离处,传来坏蛋冰冷无情的两个字。
“继续。”
怒极,惧极的季润润,恨不得伸手抽这坏蛋一巴掌,可这奢望的想法刚起,便随着意识昏沉而落空。
等季润润再有意识时,只感知到温暖的水流包裹全身,舒适极了。
咦?不烫。
耳边咕嘟嘟的声音依旧,可这药浴的水却很适宜,好怪呀!
泡在浴桶底的足趾动了动,季润润僵木的身子正渐渐恢复气力。她睁开眼的动作,也不像前几次那般困难。
晕黄的灯火,刺得她眼眸染上水雾,视线有些不清。
她先看到自己未曾遮掩的身躯,再顺着自己平伸出去的双手,看向坐在矮榻上与自己掌心相对的坏蛋。
想起这个坏蛋对自己的轻薄行为,季润润胸口剧烈起伏,软绵的手从对方掌心脱离,冲着对方的脸抽去。
这一巴掌,她可是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可这刚恢复气力的手实在绵软,心劲儿再大,也没什么力道。
打在男人脸上,轻飘飘的似春风拂面,只将男人覆在眼上的墨色缎带掌掴了下来,没在那张妖冶脸上落下半点红痕。
季润润眨掉眼中的水光,对上男子幽暗的眸,粉唇翕动。
“坏……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