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嗓音温润柔和,像夏日缓缓流淌的溪流,可江行月听得满脸茫然。
沈言蹊接着说:"在这个世界里,你16岁准一高生;我是二十一岁刚毕业的大学生。在现实里,我们两家是世交,彼此知根知底,再说我比你大,叫哥很合理吧。”
江行月:“……”
沈言蹊接着补充:“系统给的大礼包是这套房子和一大笔存款。房子是你爸妈早年买下的,方便你来县城读书。”
江行月来了兴趣:“存款有多大,不会是八千吗?”
沈言蹊如小鸡啄米般点头,像是在问你怎么知道的。
江行月一直觉得这人挺善良的,帮自己完成心愿也不求回报,现在看他还挺有趣,既然比自己大,那叫个哥也不亏,果断开口:“哥。”
沈言蹊闻言一愣。
江行月瞥了他一眼,心里暗自嘀咕:这人是没当过哥吗?一会儿让叫一会儿不让的。
沈言蹊看了眼江行月,立马开口:“妹妹。”
江行月一愣,没料到他竟顺着这话接了下去。难得他真的很想当哥吗?
她就不想当姐姐,也不能理解男生为什么那么想当哥,不是一般都是想当爹吗?
江行月索性直白开口:“你还是直接叫我名字吧。”
“好的,江行月。”
江行月想了一下:“我们就一个房子,要是住在一起的话对外要怎么说啊?”
沈言蹊神色坦然,“就说你爸妈不放心保姆,我刚好大学毕业,让我借住照看你。这些小事系统会自动补全周围人的记忆的。”沈言蹊说完停了一下,看了她一眼。
江行月和他对视上,轻轻开口:“那不得不说系统还是挺有用的啊。”
话音刚落,空气里就飘来一阵饭香。刚才不觉得,现在闻到了,真感到饿了,肚子也应景地咕噜一声。
沈言蹊没笑她,只是说:“肚子饿是正常的,我们来到这可是消耗了不少精力,今天我是没心情找饭了,我们出去吃吧,刚好去转转,明天再找你妈妈。”
“可以可以。”江行月点了点头。
“对了,今天是几号?”
“6.1号,你们刚中考完,成绩还没有出来。”
江行月在心里盘算,妈妈现在在姥姥家,她记得妈妈考上了棠照县一高,老师还去家里找了她两趟劝她,但还是因为缺钱没去上。
想到这,江行月泛起一阵心疼,她抬眼看向沈言蹊,声音有点儿低落:“我妈妈在柳昭镇第一初级中学上学,我们可以提前联系校长,说要资助学生,校长肯定会愿意的。”
“在你醒来之前我就已经联系好了,以你父母的名义。我们不是搭档吗,肯定要帮你解决烦恼啊。”沈言蹊带着一抹微笑,看着江行月,轻声细语的。
江行月眼睛亮了一下,轻声说了句“谢谢。”
两人推门离开,江行月又回头打量自己的“新家”,这个房子在棠照县里已经很不错了,而且构造和她老家的房子还挺像的。
街道既熟悉又陌生,等走到小吃街街口,她才猛然反应过来,这里就是往后热闹繁华的步行街,这么一看,她和沈言蹊住的地方刚好挨着县一高,妥妥的学区房。
江行月在心里琢磨着可以让妈妈和自己一起住了,她笑着开口:“不错啊,还住到了学区房。”
沈言蹊回了句:“是啊,我们运气好,还是个有钱人呢。”
“你想吃什么?”
“我都可以。”
“那我领你去吃吧,这里有一家烩面特别好吃,现在应该是老板的爸爸在经营。”
“可以。”
沈言蹊默默减慢脚步跟在江行月后面。
“尝尝烩面馆,对就这家。”江行月果断推开门走了进去。
“尝尝,这家店的名字取得还挺有意思的。”
沈言蹊瞧了瞧,环境还不错,挺干净的。
老板是一个胖胖的大叔,围裙上沾着面粉,听到他的话便热络地迎了过来:“那是,我们不光名字好听,饭也好吃,两位吃点什么,不好吃不要钱啊。”
沈言蹊看了看江行月,示意对方点,自己当一个无情的买单机器就好了。
“两碗招牌烩面。”
“好勒。”
面端上来得快,汤头奶白,上面飘着几片香菜和几滴辣椒油。有点烫,但味道确实好。面条筋道,一口下去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晚上吃饭的人不是很多,老板闲了下来殷切地和他们交谈。
“这个闺女看起来和我儿子差不多大啊,在一高上学吗?”
“才中考完,还真不知道能不能上一高呢。”江行月笑了笑,看起来有点不好意思。
沈言蹊也立马接话:“是啊,一高难考啊,而且学费也不便宜。”
“啊,哪能这样说呢?”老板激动地拍了拍大腿。
“这孩子考上了就得要他上,大不了爸妈多吃几年苦嘛,我有个侄女虽然成绩不稳定,家里人说了考不上一高,花钱交高价也要让她上!上学是大事啊。”
“是啊,叔叔你说的对。”
江行月低头喝了口面汤,热气飘了上来,遮住了她发红的眼眶。
吃饱饭出来天色已经黑透了,两人结伴走回小院。
进来客厅,沈言蹊从抽屉里翻出纸笔,在桌上摊开。江行月搬了把椅子坐到他旁边,两个人挨得很近,手臂几乎碰在一起。
“刚才出去时,我们也了解了一下现在的物价水平。大米1元一斤,五花肉7元一斤,烩面2元一碗,公交车是有人售票1元一人。”
他的字很好看,一笔一划干净利落。
“学费200元,伙食费120元,住宿费30元,但可以让她跟我们住,反正离学校近。”江行月默默计算,“加上学杂费,一年差不多要六百。”
“六百。”沈言蹊停下笔,“对我们来说不算什么,但农村一年到头还不一定能挣到六百。”
江行月盯着纸上的数字,久久沉默着。贫富的参差从来不会因为年代更迭消失,哪怕是千禧年也一样。六百块放在如今的她们眼里不值一提,可在当年,妈妈硬生生的被这笔钱困住了求学的脚步,一步步酿成了后面悲剧。
心里的酸涩慢慢平复下去,过了一会儿,她缓缓开口:“明天我们去初中看看吧,走资助流程吧,这样不容易被发现。”
“行。明天可能要挤中巴车,你早点休息。”
江行月看了看院子里的摩托车,又看了沈言蹊一眼。
沈言蹊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我不会骑摩托车,你会骑吗?你带我也行啊!”
江行月诚实回答:“不会,我们还是坐中巴车吧。”
沈言蹊回:“好,放心,我回来就学骑摩托车。”
两人各自回了房间。时空穿梭多少还是耗费精力的,两人很快都睡着了。
次日清晨,天边还没泛起亮光,公鸡就扯开嗓子打起了鸣,打破了房内安静。江行月一骨碌爬起来,洗漱的时候沈言蹊已经站在院子里了,头发翘了一撮在脑后,手里拎着三个包子。
“哪来的?”
“门口买的。趁热吃。”
两个人站在院子里啃包子。
江行月咬了一口,是雪菜肉丝的,咸香入味。她忽然觉得,这个发小当得还挺称职的。
“走吧。”沈言蹊把塑料袋团了团扔进垃圾桶,“再晚该赶不上车了。”
她跟在他身后出了门。
去往乡镇的中巴车人流量爆满,车厢被赶路的人挤得满满当当。
沈言蹊硬是拉着她挤了上去。两人靠得有点近,江行月的肩膀抵着他的胸口。沈言蹊低头看了看她——皮肤白皙,眼睛大大的,笑起来右边有个梨涡。少了点第一次见的清冷,多了点人气。
江行月站了一会儿就开始晕车。公交车的汽油味混着人身上的汗味,搅得胃里翻江倒海。
沈言蹊离她近,很快就看出来她不对劲,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薄荷糖递给她。江行月感激地冲他笑了笑,把糖塞进嘴里缓了缓,那个梨涡又浅浅地漏了出来。
大概1个半小时,车停了,江行月凭着记忆领着沈言蹊找到了柳昭镇第一初级中学。
沈言蹊在路上给校长打过电话了,还没到门口,几个老师就迎了过来。
“你们就是来资助贫困学生的吧?”一个有些秃顶的男老师热情地问,目光在两人身上飞快地扫了一遍,像是在估量他们的分量。
“是。”沈言蹊点了点头,神情高冷了几分。
男老师伸出了手,自我介绍:“你好,我是这里的教导主任,姓郑,你们叫我郑主任或者郑老师都行。”
沈言蹊淡淡的和他握了握手,礼尚往来的说“我是沈言蹊。”
“沈先生啊,快进来快进来,校长在办公室等着你们呢。”郑主任一边引路一边回头打量江行月,“这位是?”
“我世交家的妹妹,江行月。"她父母就是资助人,去南方做生意了,委托我来代办。”
一听是资助人的女儿,郑主任笑容就更大了,“这姑娘一看就是一高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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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子。姑娘长得也好看,成绩肯定也好。”
郑主任看起来地位不低,其他老师都有点巴结他。
他话刚落地就有人附和说:“郑老师,明远一看也是一高的好苗子啊。”
男老师骄傲地笑了笑,挥挥手说:“不至于不至于,我们明远哪有这姑娘学习好啊。”
这一顿夸奖听得江行月都开始不好意思了,沈言蹊倒是一脸镇定,还好很快就到校长办公室了。
校长热情地和他们打了招呼,说了一堆欢迎的话,最后才拿出贫困生名单。
江行月翻了翻,没有妈妈的,而且,这名单上大部分都是男生的名字。
她冷着一双眼扫了男老师一眼。
没听错的话,刚刚还有老师夸奖说他儿子一定能上一高,名单上刚好有一个郑明远。
“是这样的,资助人的女儿明年也上高中,让我给她找个同龄人有个照应,最好是个女生。”“毕竟我们也不是什么钱都愿意出的。”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校长眼神黯淡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原状,笑容又挂在脸上,思考着说:“女学生,倒也有几个,不过成绩可能差一点。”
“差一点不要紧。”沈言蹊说,“主要是人品好,踏实肯学。”
江行月也顺势接话,装着一副无知小姑娘的样子:“我还是比较喜欢和女生玩,最好贴心一点的,成绩倒无所谓。”
江行月扭头看着一个女老师说:“老师,你有推荐的学生吗?”
这位女老师见到他们后一直都不怎么说话,妈妈提过云梨的班主任是一个短头发的女老师,她猜就是这位老师。
女老师犹豫了一会,像是思考着利弊,但她最后还是说:“有一个女同学,叫赵云梨,学习好,家里也挺困难的。”
“云梨吗?名字好好听啊,是梨花吗?”江行月适当流露出自己的激动,在外人看来恰恰是感兴趣的样子。
“是的,梨花的梨。”老师有点激动地点了点头。
“难得你这小魔王感兴趣啊!”沈言蹊笑着站起了身,走到两人中间,自然地接过话头,“这个女生还在学校吗?”
秃头冷冷地哼了一声,冲女老师使了个眼色。女老师没理他。
“中考完都回家了。”她说,“不过我可以带你们去她家里找她。”
“哎呦,李老师,”秃头像是突然找到了反驳点,激动地开口,声音都尖了,“赵云梨的家多远啊,怎么好让人去啊。”
下面的老师也附和道:“是啊,这个赵云梨成绩是不错,但家庭情况嘛……咱们学校比她困难的学生多了去了。再说了,她是个女生,上不上高中有什么区别?早点出去打工还能帮家里分担分担。”
江行月转过头,看着那个说话的老师。
她不由得反驳对方:“女生怎么了?我不也是个女生吗?我能上学,她为什么不行?”
女老师像是被她的话鼓舞到,她抿了抿唇说:“郑主任,咱们学校评先进的时候可不是这个说法。再说了,人家资助人明确说了想要个女学生”
“王老师!”校长的声音沉下来,发现沈言蹊在看他时,不自然地笑了笑。
“校长,我想见见这个赵云梨。”沈言蹊说。
郑老师浑身一僵,倒不是他拿不出这些钱,但钱自然是越多越好,这是世人皆知的道理,他继续为儿子争取:“沈先生,这个学生确实不符合我们的推荐标准。我们学校有规定,贫困生资助要优先考虑建档立卡户。”
“郑主任说得对。”沈言蹊点了点头,像是很认同的样子,然后他话锋一转,“不过,既然是资助,我们想给谁就给谁。对吧?”
郑老师张了张嘴,没吭声。
校长沉吟了两秒:“那是自然。沈先生想资助谁,只管说。”
“那就这个赵云梨。”沈言蹊站起来,“不用叫她来学校了,方便的话,我们去家里看看。”
校长愣了一下说:“那当然方便。只是路不太好走,我让王老师和郑老师带你们去。学校就有摩托车。”
那位女老师姓王啊,江行月感激的看了她一眼,还有这郑老师,怎么阴魂不散的!
沈言蹊也这样觉得,心里默默的把学骑摩托车提了日程。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那面贴满历年优秀学生名单的墙。
他左手抬起来,按了一下手表边缘,表盘亮了一瞬,上面闪过一行字,看着不像是数字。
“怎么了?”江行月开口。
“没什么。”他收回目光,“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