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淮比想象中好玩儿,没两天Aico就跟白云街的几个孩子打成了一片。
他们笑着,闹着,一会儿拿着水枪在街上打水仗,一会儿跑到公园捉知了。
玩累了,老友大排档家的孙子罗奕辰对Aico说:“天太热了,我请你吃雪糕吧。”
Aico抹了把汗,“好啊。”
吴浩轩不高兴了,问:“你就请他一个人吃吗?”
罗奕辰点头说:“对啊。”
吴浩轩又问:“难道我们不是你的朋友?”
“是啊。”罗奕辰有他自己的逻辑,指指Aico说:“但他是从申城来的,远方来的朋友。你们又不是远方来的。”
吴浩轩翻了个白眼,不客气地吐槽:“舔狗。”
罗奕辰不搭理他,转头看着Aico,“我身上没钱,要先回去找我爷爷拿钱,你跟我一起去。”
Aico说:“行。”
两个小孩儿一起跑进大排档,午饭时间已过,包厢里的客人吃完饭都陆陆续续离开了,桌子上一片狼藉。
罗奕辰在二楼找到爷爷老罗,拽着他的衣摆问他要五块钱。
老罗问:“要钱干什么?”
“买雪糕吃。”罗奕辰向他介绍身边的Aico:“这是我的新朋友,给他也买一根。”
“新朋友?”老罗看着孩子眼生,“怎么没见过?”
Aico说:“我是前两天刚从申城来的。”
“哦,申城来的……”老罗又仔细看了看,小鬼长得白白净净,打扮得也很时髦,家里条件应该挺不错。
他问:“叫什么名字?”
“Aico。”
“啥?”
“Aico——A、I、C、O。”
“洋人名?”
“这叫英文名。”
老罗:“你一个中国人取英文名做什么?”
“我也有大名。”Aico说:“叫周子昂。”
“还是大名好听。”老罗把两个孩子带到楼下,拉开收银台抽屉,取出五块钱递给罗奕辰,“拿去吧,好好玩儿,别惹祸。”
Aico:“谢谢爷爷!祝爷爷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哟。”老罗顿时喜笑颜开,“嘴这么甜呢。”
罗奕辰领着Aico去买雪糕,快到超市门口的时候,远远看见秦念从院子里出来,在往邮政银行大厅走。
“那不是你妈妈吗?”他问:“她去干什么?”
Aico摇头,“不知道。”
“你喜欢吃什么雪糕?”
“哈根达斯。”
“好,我给你买。”
*
秦念推开邮政银行大厅的玻璃门,来到窗口前,询问柜员在哪里取快递。
柜员指了指旁边的小厅,“在那边。”
秦念看过去,两个区域是相通的,转身走到小厅,这边也坐着一个穿工作服的男性工作人员。
他面前摆着一张办公桌,左上角养着一盆绿萝,右上角放着一叠厚厚的书信。
“您好,请问需要办理什么业务?”
秦念:“拿快递。”
“快递在里面。”
“哦。”
秦念根据他的指引,来到里间,几个货架上堆满了大大小小的包裹,每层都标记着数字,是手机尾号。
她的尾号是7,可这层都是小包裹,显然没有她的快递。
“怎么样,”工作人员走进来问:“找到了吗?”
秦念说:“没有。”
“买的什么东西?”
“猫粮狗粮。”
“多吗?”
“各十斤。”
工作人员在墙角堆成小山的快递堆里翻了翻,很快就找到了秦念的东西。
两个箱子,有点分量。
他说:“去外面签字拍照。”
秦念接过笔,在快递单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两个字写得龙飞凤舞,难以辨认。
等工作人员拍完照,她的注意力再次被那叠书信吸引,“都什么年代了,还有人写信?”
“这个啊。”工作人员说:“是监狱犯人给家里写的家书。”
“家书?”秦念问:“不是可以打电话吗?”
“每月就一次通话机会,而且时间很短,说不了什么心里话。”
“这样。”
秦念抱起两个快递,“谢了。”
工作人员张了张口,犹豫再三,还是忍不住出声问道:“你是小狐火火吧?”
秦念与他对视一眼,“不是。”
工作人员说:“可是你们长得一样。”
他关注小狐火火快四年了,眼看着她的粉丝量从不到百万一路飙升至两千三百多万。
前段时间不知怎么的,突然就消失了,既不直播,也没有发布任何作品。一个星期后,他刷到她用朋友的账号,以图文形式对此进行了解释,说自己跟公司解约了,但具体什么原因并未透露。
过了两天,有知情网友出来爆料:【原因很简单,公司压榨她。当初签约的时候公司给的承诺一样没实现,不仅天天让她唱口水歌,还逼她去演戏。接了个网剧,演女二号。剧组聚餐的时候老色批导演占她便宜,被她一酒瓶爆头。当晚她就被警察给带走了。】
……
“我整过容。”面对疑似自己粉丝的邮政工作人员的质疑,秦念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说:“我以前鼻子是塌的,眼睛是眯的,嘴边还有颗大痦子,不长这样。”
“……好吧。”
这下工作人员更加确定了,她就是小狐火火。
回到家,秦念拿了瓶山楂汁喝着,想到以前的种种,心中甚是平静。
她在周云泽的酒吧唱了一年多,十九岁那年,被一家MCN相关负责人相中,带着自己创建的,已经积累了十万粉丝的账号跟他们签了五年合约。
她喜欢唱歌,并且只喜欢唱歌。可公司却唯利是图,无视她的梦想,把她当成一个赚钱工具狠狠压榨。
甚至在解约的时候,还极其无耻地把她的账号给扣下了。
不过秦念并没有因此而受到什么打击。
自幼就一路受挫,这点小风小浪算什么?
所谓吃一堑长一智。
与其天天沉浸在事业的失败中,不如牢牢记住这个教训,以后不要再犯同样的错误。
院子里有猫在叫,秦念出去看看,是那只瘦弱的小白猫又找过来了。
她从厨房拿来一把剪刀,将猫粮拆开,用塑料袋装了一些放在外面。
小白猫见状,立马可怜巴巴地凑过来大口进食。
一边吃还一边发出些奇奇怪怪的声音:“嗷呜嗷呜嗷呜。”
秦念被它逗笑了,“你在说什么呢?”
小白猫:“嗷呜嗷呜嗷呜。”
秦念:“慢点儿吃,没人跟你抢。”
“干巴不?要不要喝点水?”
*
这天白宋下班回来,见门口坐着一只黑色的卷毛狗,走近看看,是那日他和秦念在公园投喂的那只。
吐着粉红色的舌头,看到他过来,很识趣地往旁边退了两步。
白宋掏出钥匙开门进屋,家里安安静静的,秦念还在睡觉,Aico不知所踪。
他打开冰箱看看,上次熬的中药液还有一袋。
坐着歇了会儿,把剩下的药材拿出来泡上,起锅开火,又熬了一大锅黑乎乎的液体。
秦念睡醒,闻着味道走出来,“你回来了。”
白宋问:“Aico呢?”
“他啊。”秦念打着哈欠说:“已经玩野了,一天到晚不着家,昨天连饭都没回来吃。”
白宋跟她确认:“是没吃,还是在别人家吃的?”
“别人家吃的。”秦念好笑道:“罗奕辰说要包养他。”
白宋一顿,“罗奕辰是谁?”
秦念说:“老友大排档家的孙子。”
Aico的社交能力白宋从不怀疑,简直跟周云泽如出一辙,性格活泼开朗,嘴巴跟抹了蜜似的,走到哪里都能吃得开。
锅里的药熬好了,他把火关了,想起外面那只狗,抬眼看向秦念,“上次在公园喂的狗,你后来又喂过?”
“嗯。”秦念靠着墙说:“我买了一袋猫粮一袋狗粮。”
白宋提醒:“那只黑色卷毛狗过来了。”
“是吗?”秦念赶紧去开门,往外一看,意外又惊喜:“拖把,你怎么来了?”
她昨晚去公园喂狗的时候,狗粮没带够,轮到拖把的时候袋子已经空了。没办法,只好把它带到家门口饱餐一顿。
没想到这家伙还挺聪明,今天就知道自己找过来了。
秦念进屋去准备狗粮和水,拖把很有边界感,没跟进去,乖乖在外面等着。
吃完对她摇摇尾巴就离开了。
中午Aico还是没回来吃饭,罗奕辰过来打招呼,在他家吃小龙虾。
秦念想着反正家里没开火,他回来了也只能去外面买点吃的填饱肚子,就随他去了。
待罗奕辰离开后,秦念问白宋:“你中午吃什么?”
“你呢?”
“我早上吃过了,现在还不饿。”
“那晚上再说吧。”白宋将砂锅的盖子盖上,“我去睡会儿。”
秦念不知道他天天在监狱忙什么,反正每次回来都得先补觉,看上去很辛苦的样子。
她点头说好,等白宋回房了,自己一个人在餐厅坐了会儿,没什么事干,回去继续躺着刷刷视频看看小说,一下午很快就过去了。
家里没买菜,晚上白宋想做饭也没东西可做,还是他跟秦念两人在家,随便凑合着吃了点儿。
太阳都落山了Aico还没回来。
白宋正要去找,罗奕辰又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嘴里喊道:“Aico爸爸,Aico和吴浩轩打起来了!”
*
秦念和白宋匆忙赶到白云街,两个小孩儿已经被街坊邻居们拉开了,都在哇哇大哭。
吴浩轩扑在他妈妈怀里哭,Aico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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己一个人站在那儿哭,白皙的小脸被抓了两道血印子。
见干妈来了,立马委屈巴巴地抱着她的腰。
“怎么回事?”秦念捧着Aico的小脸,心疼地问:“你这脸是谁弄的?”
“呜呜呜呜……是吴浩轩。”
周围站着一些人在凑热闹,白宋观察完现场情况,直入主题,“为什么打架?”
“别哭了儿子。”吴浩轩他妈赵珍珍也问:“跟妈妈说说,你们俩为什么要打架?”
“因为他亲黄若熙。”
吴浩轩仰起头,扯着一副公鸭嗓,声嘶力竭地痛骂道:“他……他就是个臭不要脸的!”
“?”赵珍珍随即看向一旁身穿鹅黄色连衣裙,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小姑娘,“是这样吗?那个小男生亲你了?”
“嗯。”小姑娘点点头,软糯糯地说:“就是这样。”
黄若熙外婆玩玩没想到,这场矛盾居然跟自家小外孙女有关。
忙问:“亲的什么地方?”
黄若熙如实回答:“亲的脸。”
闻言,秦念轻轻推开Aico,“你为什么要亲人家?”
“我……”Aico的肩膀一抖一抖的,“我就是觉得她很漂亮,然后亲了一下,吴浩轩就骂我,还打我……”
嘿!
秦念整个一大无语。
还真是浪爹无拙儿,小小年纪就知道占女生便宜了。
“他骂你什么?”
“骂我不要脸。”
吴浩轩气呼呼地转过身,“你本来就不要脸!滚回申城!这里不欢迎你!”
Aico反击,“你才是一只猪!”
双方之间气氛紧张,空气中充斥着浓烈的火药味。
大致上弄清楚是怎么回事了。
白宋将Aico拉到自己身边,指着黄若熙说:“你先跟人家道个歉。”
Aico不敢不听,乖乖道歉:“对不起黄若熙。”
黄若熙腼腆地往外婆身边靠,“没关系,但是你以后可不能再亲我了啊。”
“我知道了。”
“奕辰。”秦念问:“刚才Aico和吴浩轩打起来的时候你在场吗?有没有看见是谁先动得手?”
“看见了。”罗奕辰绘声绘色地说:“是吴浩轩先骂Aico,然后又把他推倒了。”
“也就是说,Aico属于正当防卫。”
秦念看向赵珍珍,她穿着一件碎花连衣裙,酒红色的头发被盘在头顶,戴珍珠发箍和珍珠项链。乍一看,确实挺亮眼。
尤其在这种小地方,绝大多数女性的穿着打扮都中规中矩,对比之下,小朋友夸一句漂亮也很正常。
“吴浩轩妈妈。”秦念直勾勾地盯着她,“奕辰的话你也听到了,现在你们家吴浩轩,是不是也得向我们家Aico道个歉?”
“这……不太合适吧?”赵珍珍搂着自己的心肝宝贝,内心抗拒,“我儿子的胳膊也被掐紫了,还被咬了一口。两个人身上都有伤,凭什么让他道歉?”
秦念冷声道:“凭他先动得手。”
“你们家孩子不是也还手了吗?”
“我们家孩子还手属于正当防卫,但不代表你们家孩子没错。”
莫名,赵珍珍有点怕她。
眼前的女孩儿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的模样,可是周身散发的气场却很冷冽,眸中仿佛有个小钩子,看着你的时候,钩得人浑身刺痛。
她瞬间有些心虚。
可转念一想,这是在云淮,自家水果店门口。
而且以前好像从没见过她,也没见过这小男孩儿,顿时又理直气壮起来,“你谁啊?仗势欺人是吧?”
秦念质问:“我仗谁的势了?”
赵珍珍瞥一眼白宋,“这条街谁不知道白老三家的侄子是监狱干部。”
秦念不屑地冷哼一声,“他是干部也好,是乞丐也罢,跟我没有一毛钱关系。”
接着话锋一转,“今天你们家吴浩轩要是不向Aico道歉,明天我就去法院起诉你们母子。”
赵珍珍顿时脸色铁青,显然有被震慑到。
“你不要太过分!真要论个先字,最先做错事的也是你家儿子。是他小小年纪不要脸,亲人家黄若熙。”
“他的错,真要追究也是由黄若熙家长来追究,跟你有什么关系?”
秦念战斗力爆表,“再说你是耳朵不好吗?Aico刚刚已经道歉了,黄若熙小朋友也原谅他了。这无法成为你护犊子的理由。”
白宋默默听着,没吭声。
他太了解秦念的性格,之前也隐约听街坊四邻聊起过赵珍珍这人不讲道理,喜欢胡搅蛮缠。
想着这场冲突一时半会儿应该结束不了,于是转身走进白老三超市拿了瓶矿泉水,递到秦念面前,“喝口水,润润嗓子。”
这……
白宋三叔白永顺也是围观群众之一。
见状,不禁问道:“白宋,这俩是你什么人?”
一旁的罗奕辰的抢答:“是他的老婆和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