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吧。”章奶奶说：“他把房子租给一个小姑娘了。”
王梦媛有些意外，“哪个小姑娘？”
“不认识，说是从申城过来的，两个人是朋友。”章奶奶将秦念的话转述给孙女：“本来在厂里打螺丝，厂里裁员把她给裁掉了，跑来这里躺平。”
她嘴里念念叨叨，“现在这些年轻人就是喜欢偷懒，都想干轻松的活儿，哪有那么多轻松的。”
说着抬头瞅一眼孙女，只见她没什么表情地盯着电视在看，有些心不在焉。
身为奶奶，又岂会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只是能帮的忙都帮了，总不能拿刀逼着人家去结婚吧。
把手上的荔枝壳扔进垃圾桶，章奶奶小心翼翼地打听：“你平时还有没有在手机上找白宋聊天？”
王梦媛回过神，“没有。”
“没事多找他聊聊有什么关系。”章奶奶说：“前两天我在白老三超市玩，人家都在说你们两个般配，他三婶也在说。都急得不行。”
“急什么？”
“这么大年纪了不结婚呗，还能急什么。”
王梦媛垂下眼眸，轻声道：“他不是都说了，他有喜欢的人。”
“喜欢的人在哪儿？”章奶奶吐槽：“又结不了婚，喜欢有什么用，能当饭吃啊？。”
顿了下，忽然想到，“他莫不是骗你的。”
“骗我就证明他确实对我没意思。”王梦媛叹了口气说：“我就更不该找他聊天了，多打扰人家。”
章奶奶却有不同看法，“你多找他聊聊，说不定他就喜欢你了。在过去的年代，哪有这么复杂的事情，不都是处着处着就有感情了。
她是看着白宋长大的，这孩子打小就聪明懂事，父母教育得也好。
现在还端着国家的铁饭碗，要是不能抓过来给自己当孙女婿，也算是一大遗憾了，死都闭不上眼睛。
“奶奶。”王梦媛无奈道：“白宋是很优秀，但你孙女也不差好吧。我也有我的自尊和骄傲，就算他不喜欢我，照样活得好好的。”
只是每到夜深人静的时候，想想心里还是有些堵得慌。
她没法让白宋喜欢上自己，同样也没法让自己不喜欢他。
可即便如此，还是不想放低姿态死缠烂打。
感情之事，向来无法强求。
中午章奶奶做了两菜一汤，还蒸了一锅自己种的玉米，想着白宋这会儿在家，她用塑料袋装了四根，让孙女给送过去。
王梦媛怎会看不出老太太这是在给自己创造机会，没说什么，拎着几根玉米，敲响了隔壁的门。
秦念把门打开，见来人穿着一件无袖衬衫搭配九分裤，长发被抓夹整齐盘在后脑勺，懒散问道：“你好，请问找谁？”
热烈的阳光照在皮肤上有种灼烧感。
王梦媛笑着说：“我是隔壁章奶奶的孙女，她煮了些玉米，让我送几根过来。”
“噢。”秦念很自然地接话，“给白警官的。”
她把东西接过来，随手放在了餐桌上。
王梦媛没见到白宋，以为他又走了，温和询问：“他不在吗？”
“今天上午刚从监狱出来，在补觉。”秦念大方邀请，“进来坐坐？”
“不了，我还要回去吃午饭。”
临走前，王梦媛指指桌上的玉米说：“不是专门给他的，你也可以吃。”
*
白宋这一觉睡得很沉，从上午九点多钟一直睡到下午三点多才醒过来。
胃里空落落的。
他起床，准备去弄些吃的填饱肚子，却在这时听到院子里传来一阵小猫的叫声，声音很细，似乎是个幼崽。
白宋来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只见对面房间门口，秦念蹲在那儿，在逗一只小白猫。
没看错的话，就是微信上发给他的那只，很瘦弱，觅食困难的样子。
他放下窗帘，走了出去。
秦念听到动静抬起头，“醒了？”
白宋站在主屋的走廊上，问：“中午有没有吃东西？”
“喝了杯牛奶。”
“就这？”
“不饿，吃不下别的。”
说着她站起身，“你应该饿了吧？桌子上有章奶奶让她孙女送过来的玉米。”
白宋下意识朝隔壁看了眼，“什么时候送的？”
“十一点多。”
那时她在玩手机，所以记得很清楚。
白宋走到餐厅一看，桌子上果然放着四根玉米，根根饱满莹润，看着白糯糯的。
这是章奶奶自己种的，往年这个时候，只要他在家，老太太都会送几根给他吃。他不在，也会送去他三叔家的超市。
入口软糯紧实，有种天然谷物的甜香。
秦念也来到餐厅这边，靠在门框上说：“章奶奶孙女长得很好看，有种知性美。”
白宋边啃玉米边问：“跟你说什么了？”
“什么都没说。”秦念淡声道：“就问了句你在不在家。我说你在补觉，她就走了。”
餐厅闷热。
白宋转过身，先把入户门打开通风，接着又把头顶的吊扇给打开了。
他无意多聊王梦媛，倒是秦念挺感兴趣，主动打听起：“章奶奶说她孙女在医院上班，是医生还是护士？”
“医生。”
“哪个科室？”
“云淮医院只有一个科室。”
秦念不懂为何如此，白宋跟她解释，现在的云淮医院是专门为农场老年人服务的。
虽然科室名称叫做全科，但基本是以内科疾病为主的，相当于一个普通乡镇卫生院。
“那如果他们得了重大疾病怎么办？”
“有子女，并且子女孝顺的，会带到申城去治疗；没有子女或者子女不孝的，就只能躺医院等死了。”
秦念“哦”了声，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那在这种医院上班岂不是很轻松？
还享有申城那些医院的医护人员同等待遇，爽翻了！
白宋也是真饿了，啃完一根玉米，又拿出一根继续啃。
秦念看着他，忽然说：“其实你们俩挺般配的。一个警察，一个医生，职业都很体面。她二十八，你三十一，年龄也很合适。”
这个她指的是章奶奶孙女，秦念对此人确实不了解，不过面对面接触过一次，能感受到她磁场很干净，应该是个挺不错的女生。
白宋停下啃玉米的动作，想说些什么，身上的警务通突然响了。接下来，是长达半个多小时的通话。
好不容易挂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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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没过一会儿又来一通电话，就这样，即使是休息时间，也全都贡献给工作了。
*
晚上秦念热药的时候，想起热水壶坏了，跟白宋打了声招呼，准备给扔掉，在网上买个新的回来。
白宋拿起热水壶看了看，外观半点破碎都没有，也不算很旧，就这么扔掉有些可惜。
放下说：“也可以不买。揽风路有家电器维修部，拿去修一下就行了。”
秦念意外，“你居然这么节约？”
“我只是不喜欢随便扔东西。”白宋认真道：“再说小地方有小地方的生活方式，多感受一下生活的多样性不好吗？”
“……你这么说好像也有道理。”秦念欣然接受了他的观念，“那我抽空拿去看看能不能修好。”
“七点半了。”白宋问她：“晚饭也不吃？”
“不吃。”秦念还是毫无食欲，“等什么时候饿了，我吃点你买的山药葛根玉米糊就行了。”
“……”
工作繁忙，白宋的大脑每天都在高速运转，已经记不清那晚他在超市都买了些什么东西。
可能有点营养，偶尔拿来填一填肚子无关紧要，若是天天这样吃，怕是要跟那只白猫一样营养不良。
想了下，他说：“我去买份水饺，回来分你几个。”
秦念：“什么馅儿的？”
“你想吃什么馅儿？”
“猪肉荠菜。”
白宋应了声好，出门了。
白云街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整条街分为前、中、后三段。
前街只有左侧有门店，右侧是个小广场，晚上有人在那边直播跳舞；中街左右两侧都有门店，早点铺、饭店、超市、水果店全都聚集于此；后街则与前街相反，右侧有门店，左侧是邮政储蓄银行。
所以白宋出了院子门，对面就有一家“饺子王”。
除了水饺，也卖炒饭炒面之类的小吃。
店里铺着一片净白的灯光，他走进去，年过半百的老板娘笑着问：“帅哥，吃点儿什么？”
“大份水饺，猪肉荠菜馅。”
“好的，坐下稍等一会儿，马上就好。”
白宋没坐，他又走出店门站在走廊上，夜色中，能看见青山的轮廓。
不止云淮，整个溯溪县甚至江州市，皆被群山环绕，风景宜人。
尤其春夏两季，目光所及之处，绿意盎然，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
过去数十年的光景，云淮翻新改造，云村成片老旧平房尽数拆除，取而代之的是整齐崭新的单元楼。而混在其中的一些旧楼，斑驳的外墙也都统一粉刷过。
道路拓宽修整，全新的体育公园和篮球场拔地而起，旧日痕迹层层褪去，如今的云淮，俨然已经变成了一个现代化小镇。
和他记忆中的农场，早已判若两地。
水饺煮好了。
白宋扫码付了钱，老板娘用外卖盒帮他打包好，递过来，“当心烫。”
“谢谢。”
白宋拎着热腾腾的水饺回到家，刚进门，就听见秦念的手机响了。
她拿起来看看，“周云泽？”
再接通，那边响起的却是个稚嫩的正太音。
“干妈，我来找你了，快点过来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