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与宿敌被困九十九天后 > 17. 第十七章
    思绪在云间飘忽不定。

    一旁传来段尘心断断续续的耳语。

    “师尊,若是这般缠着弟子,郑师姐该起疑了……”

    “师尊喜欢什么样的?是这样……还是这样?师尊讲话这般含糊,弟子听不明白呢?”

    “阿月说什么?师兄哪里坏了?”他轻笑,低头咬住她的耳垂,“是阿月偏要躲我,师兄是来讨债的……”

    她听到段尘心喃喃自语:“好像有些久了……阿月等等,我出去应付一下郑师姐再来。”

    大约他是又要化作灵蝶躲回自己的寝殿装模作样出来掩人耳目,而后找找借口打发了郑祈佳,再绕回来与她纠缠。

    这一趟若是两人都不够尽兴只怕也不能了。

    思绪不知飘忽到云巅几次,林朔月终于意识回笼,恍恍惚惚只觉自己又昏睡了很久。

    再度清醒之时,她正穿戴齐整卧在耳房一侧的小榻上。

    身侧不见人影,林朔月起身出门,却见郑祈佳守在屋外。

    “师尊,”她很是焦急,“林师弟说您需要静修,可是弟子不知为何总是放心不下。”

    林朔月勉强笑了笑:“我无事。”

    郑祈佳见她一切无碍,终于笑道:“太好了,我还以为那几位老仙尊为难师尊……”

    林朔月不由得又想起方才,有听得郑祈佳道:“对了师尊,林师弟今日方被七铉仙尊叫去参加评资定选,您现下去吗?”

    林朔月猛地清醒过来:“当下么?”

    “是啊……哎师尊?”

    她匆匆赶去试炼台,只见段尘心站在台上,四围叫溯心殿上下坐了满座,只七铉仙尊一人同在台上。

    “论理,林仙尊没有资格草草收你为徒,不过,今日诸位在此,由我替你评定,也算说得过去。”

    段尘心恭敬行礼:“弟子领命。”

    林朔月只觉众人面面相觑,大约是为了七铉仙尊这异常的举动。往年评资选定皆是走走过场,大多是选修为尚可的师兄师姐,更不必提要仙尊亲自对阵弟子。

    不知是不是觉得要特殊些便特殊到底,七铉仙尊自怀中掏出一节长鞭:“林师弟放心,本尊,不会为难你。”

    郑祈佳忽然道:“师尊,我怎么觉得今日七铉仙尊不大对劲?”

    林朔月倒是不担心段尘心在七铉手底下吃苦头:“若硬要说他亲自上场是多此一举,倒也不是说不过去。”

    郑祈佳摇头:“不是呀师尊,七铉仙尊这鞭子是他专门用来斩魔的,就和流光一样。他何必对林师弟用上此物呢?”

    林朔月这才来了精神:“斩魔?这倒是稀奇。”

    现在她怕七铉一时失手给段尘心逼急了,叫他干脆漏了身份直接屠光了溯心殿。

    只是以段尘心的修为,要想将他逼到那份上,只怕也难。何况先前流光将他捅穿了也未见段尘心有何异样,只怕这几鞭子下去,也不会叫他有什么异样动作。

    这头正揣测着,台上却已打了起来。

    段尘心自不将他放在心上,见他掏出了所谓的斩魔的鞭子更是心底发笑。

    他该不会以为,自己为了掩饰修为必得挨上他几鞭,身为魔修就必然会露出马脚吧?

    段尘心只未在林朔月一人面前掩饰自己的容貌,如今旁人都只能觉出他是一个与段尘心有着七八分相像的人罢了。

    大约是不敢将事做绝,七铉仙尊原先还只意思一下一般挥鞭。见段尘心悉数轻松躲过,半点没有掩盖修为的意思,旋即不加思索地动了真格。

    台下一片惊呼,可是在揭穿段尘心这件事前,什么非议都不重要。

    七铉见到段尘心的剑出了鞘,凑近的一瞬,他听到段尘心嚣张的低语:“老东西,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这么蠢。”

    血气上涌,七铉不管不顾地使出自己的杀招,这电光火石之间,他确信自己的鞭子将段尘心的身上撕开了一条口子。

    一时间魔修的气息四散而开。

    场面一时控制不住,惊慌尖叫的、拔剑相对的、怔愣在地的、四散而逃的……

    七铉仙尊预备乘胜追击,又一鞭挥出之时,台上乍然一片寒气,剑影一闪,之间流光将他的长鞭斥退。

    他不可置信地大叫:“林朔月!你竟为了一个魔修,堂而皇之与我作对!”

    林朔月轻轻落到台上:“七铉仙尊,你可是失心疯了?”

    七铉心中骇然。她林朔月怎么敢?!身为仙尊,竟然当着所有人的面替一个魔修开脱,看来是被段尘心彻底迷了心智,万万留不得——

    “七铉仙尊竟是魔修?!”

    “快通知其他仙尊——”

    不对。

    七铉慌张低头,只见自己的胸前也多了一道散发着黑气的伤口,赫然大肆散发着魔修的气息。

    不可能……

    却见远处的罪魁祸首躲在林朔月身后撒娇:“师尊,弟子当真害怕极了。您瞧,七铉仙尊的魔气都沾到了徒弟身上……”

    林朔月倒是顾不得与段尘心说笑,她剑指七铉,道:“说吧,你究竟是谁?”

    七铉似乎在崩溃的边缘:“不可能,我明明……”

    偏偏段尘心还要补刀:“诸位,我这把剑是祖传的,专斩邪祟,不料竟惹出这等是非,当真是在下的罪过……”

    七铉仙尊气急:“段尘心!你休得在此装神弄鬼,不必与我兜圈子,我知道是你——”

    林朔月的流光瞬间飞至他,几剑下去逼得他没有余力说话:“放肆,竟在此地胡乱攀咬。”

    “说什么不好,非要扯上那个魔头……”

    “这下林仙尊要生气了,谁不知道一提那个人,林仙尊就发飙?七铉仙尊真是不想活了……”

    “可是好端端的,七铉仙尊怎么就成了魔,怎么又在这儿提那个人?”

    “别瞎猜了,你不要命啦?赶紧跑吧……”

    四围纷乱的杂化不断挤入七铉仙尊的耳中,他目眦欲裂,不知方才究竟哪里出了差错,为何段尘心的招式这般诡谲?

    这群天界的饭桶是做什么吃的?他堂堂一个仙尊,难道会打不过一个刚入师门的小弟子?竟无一人怀疑段尘心的身份,当真是可笑至极。

    可惜流光不给他辩驳的余地,如今七铉不仅要应对流光,还得担忧着段尘心是否会暗中给他使绊子。

    不,不止。

    溯心殿出了魔修的丑闻很快便会传扬出去,在担心其余仙尊赶来前,也需担心别的宗门是否会来掺和一脚。

    该怎么做,舍弃这躯壳么?

    容不得他细想,堪堪应付完流光几招后。只见七铉自袖中掏出一个不知名的法器,一瞬的功夫便不见了踪影,只余众人仍在不知所措。

    林朔月立刻追赶而上,段尘心倒是未急着离开,毕竟这事态还需由他完善引导。

    林朔月一路紧追不放,眼前那一团黑烟越跑越快,万幸流光还能追上他的速度,直追到不知多远开外,一路奔逃去了下界,她还是丢了那团黑雾的踪迹。

    沿小路慢行,眼前不知何时竟赫然出现了一座山,这四野的景象有些眼熟,山下一个漆黑的洞口张牙舞爪着。

    林朔月略一思忖便踱步入内,竟真隐隐约约发现了魔修的气息。

    这甬道尽头是七铉仙尊的背影。

    “逃也不逃个好去处?”林朔月冷声道,“原先我还在想会是哪位老熟人,今日见你的招式,我便有所猜测。”

    眼前人转过身,正是她猜想之中的那个面孔。

    “师尊……果然是你。”林朔月喃喃道。

    素玉一副木然的表情:“这么多年,你竟还与他在一处。阿月,为师很痛心。”

    林朔月不语,冷眼看他表演。

    “他杀了宗门上下,原先见你对他深恶痛绝,我便知你还有挽救的余地。换一个仙尊的身份在你身边扶持你,也未尝不可。可是阿月,你怎么能又与他厮混到一处呢?”

    多么言辞恳切、师恩浩荡的模样。

    林朔月道:“师尊,你身上魔修的气息是怎么回事?”

    素玉怒斥:“这都是他的恶意为之!我只是想将揭穿他的伪装,何错之有?!你今日出面维护他,便是将我魔修的身份坐实,我还未追责你,你却反倒质问为师,哼,果真师门不幸……”

    林朔月不为所动:“师尊,既然你没死,为何要换了身份?素玉仙尊受人敬仰,你却毅然用七铉仙尊的身份重新开始,何必多此一举?”

    素玉沉默片刻,下定决心一般开口道:“你今日不信师尊,不过是因为更偏信那个魔修。好罢,你可知,他如今修为高涨,是当日屠杀宗门之时将你同门师兄妹的魂魄通通吃了的缘故?他修为深不可测,焉知不是这么多年蚕食天界仙尊造下的恶业?”

    林朔月皱眉,下意识反驳道:“洛香仙尊说,他们都是被一招毙命,连魂魄都被打散了……”

    “都是托词罢了!”素玉神情激动,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为师岂会诓骗你?!”

    林朔月只剩最后一个问题,她道:“原是如此,看来是阿月错了。不过师尊,这还是我入你门下百年来,你第一次叫我阿月。”

    素玉一怔,开始回想自己方才是不是演得有些过头。

    却听得她又道:“师尊,阿月还剩最后一个问题。明月阁的禁室,在什么地方?”

    此话一出,林朔月只觉眼前人的脸色变幻,一会儿铁青一会儿涨红,不必再多问,林朔月也知那结界之中的幻境并非虚假。

    她浅笑,落在素玉眼中几近有些挑衅的地步:“阿月明白了。”

    “你?!”他仍要挣扎狡辩,“你别忘了,当初若非有我点头,即便他段尘心一力保你——”

    “你想怎样?”不远处忽然想起段尘心的声音。

    素玉噤了声。

    “话可不能乱说啊,”他笑着靠近,“明月阁上下是谁吃了,并非没有查探的方法。”

    林朔月见他这幅模样,虽并不想偏袒他,却也不自觉少了几分疑心。

    素玉铁青着脸:“你又算个什么东西?”

    “阿月,”段尘心将手抚上她的肩,“听说将魔修斩杀之时,溃散的烟雾之中能靠补魂网搜来被其吃掉的魂灵。不若你就在此地将我二人斩杀,便可知谁真谁假……”

    素玉的脸色越发难看:“魔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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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如既往妖言惑众,其心可诛!”

    林朔月不欲与他再多费口舌,仙锁自袖中飞出,本应能将素玉牢牢捆住,却不曾想那绳索收紧一瞬,他似黑雾一般一下便消散,不见了踪影。

    “逃了,”段尘心叹气,“这么多年,还是只有逃命这一事上别有所长。”

    林朔月伸手用流光敲了一下他的脑袋:“少胡闹。一会儿规矩些躲在我身后。”

    段尘心卖乖:“都听师尊的。”

    溯心殿果然炸开了锅,这片刻,只怕是天界已经传遍了。

    “林仙尊,怎么说?”

    七嘴八舌地向她问着,林朔月以她一贯的作风答话:“追上了,但还是逃了。七铉仙尊是素玉仙尊扮的。”

    四下哗然一片。

    今日波折繁复,段尘心倒是轻松糊弄了过去,还因被迫与七铉仙尊打架博得不少同情。

    林朔月回了殿,不偏不倚那几个大字又贴了脸。

    “九十一”

    “簪发描眉”

    林朔月松了口气。

    “阿月今日累了,师兄明日来帮阿月。”

    林朔月任他匆匆离去,自己瘫坐上小榻。

    脑中思绪杂乱,此刻回想起先前种种,不免又沦落进回忆之中。

    簪发描眉……

    她回想起从前与段尘心在下界扮演寻常夫妻,成仙了无需日日入睡,却仍旧装模作样同塌而眠,睡不着她便耍赖将段尘心拉起来替她梳妆。

    他磕磕绊绊,从扮得一塌糊涂到得心应手。

    一晃这么多年。

    次日清晨,段尘心一早便偷渡进了她房中。

    林朔月往日素面朝天,今日被人围在镜前左右服侍倒颇为有些不适应。

    “阿月果真浓妆淡抹皆是绝色,”段尘心的指腹有意无意扫过她的唇,“你知道么……天界有些东西嘴里总是讲出那么些叫人作呕的陈词滥调。有时我竟会想,若我真有吃人的本事,将阿月藏进自己的肚子里,想来就没有那么多混账话要听了。”

    林朔月有些意外自己竟能笑出来:“是么,那师兄当真是疯魔了。”

    今日没有大会小会,林朔月也能偷得片刻闲暇,看郑祈佳练剑。

    “师尊,弟子这些时日自觉精进不少,”她很是乖巧,练剑也有林朔月从前的势头,“明年的宗门大比,弟子一定不叫师尊丢面。”

    林朔月笑道:“祈佳这是说笑呢?无论如何师尊都不会觉得你丢面。”

    段尘心偏要逗她:“师姐,这宗门大比,我能参加么?”

    郑祈佳本想将他呛回去,又想起七铉仙尊将他揍了一顿,勉强好声好气道:“咳……宗门大比只怕各宗下都会派出实力最佳的弟子,林师弟刚入师门,还是不要逞强的好。”

    “原来如此,”段尘心贴近林朔月,“师尊,弟子不愿落后,能否请师尊多教弟子一些?”

    “离远些离远些,”郑祈佳抗议,“林师弟,你怎如此不……”

    她看了看林朔月,嘴里的话没说得出口。

    段尘心笑得更恶劣了,然而他语气却无辜至极,刻意压低了声音:“郑师姐,实不相瞒,其实我是师尊的亲弟弟。”

    “咳……”林朔月险些被自己的口水给呛到,“段……天心!胡说八道什么?!”

    郑祈佳大惊失色:“怎……怎么会?!亲弟弟?难怪你也姓林……”

    段尘心越说越真:“是啊,只是阿姐怕我惹人非议,这才隐瞒了我的身份。郑师姐,你可千万不要说出去。”

    郑祈佳忙道:“我自然不会说!难怪……”

    林朔月的眉心狂跳,根本无从解释:“额……”

    郑祈佳很快便自我说服了:“我就说,不知为何总觉得你与师尊总有几分相似。原先还觉得你总是盯着师尊,实在怪异,如今倒是都说得通了……”

    林朔月很纳闷段尘心究竟给自己编排了一副什么样貌。

    “阿姐,”段尘心这下正大光明贴得更近了,“昨日的伤还有些痛,阿姐再帮我瞧一瞧吧?”

    林朔月不知段尘心究竟是如何做到在郑祈佳殷切的目光下将她引回了屋内,又不知是如何三言两语将她哄上了床。

    今日换了另一出戏码。

    “阿姐,这伤口是不是越发深了些?”

    哪里有什么伤?她想回怼,话却被他吞进肚子里,说不出半句。

    “阿姐,这样对吗?啊……看来是这里。”

    “阿姐、师尊、好阿月……”

    乱七八糟的称呼在他嘴里打转,将林朔月的心也扰得不得安宁。

    她伸手,好似只有抓住什么才觉得自己并未飘在空中,胡乱间只得在段尘心身上留下她意乱情迷的证据。

    “阿姐,明日若是不小心被郑师姐看见,我便说是不巧被偶遇的小兽挠到了,如何?”

    “好阿月,怎么不说话?”

    “阿月的妆都花了,师兄还是日日替你簪发描眉得好,阿姐说是不是?”

    他简直想一出便说一出,方才是师妹,一会儿又成了师尊,没两句又是他今日杜撰出的阿姐。

    她总拿他没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