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与宿敌被困九十九天后 > 11. 第十一章
    与段尘心对酌,林朔月有种不详的预感。

    合卺酒便罢了,怕只怕后头还跟着洞房花烛。

    她愁眉苦脸,段尘心似是好心安慰道:“这腰上的仙锁今日过后便会消去,凡间的酒自不会妨碍什么。”

    林朔月弱弱提醒:“师兄,我记得,还要互道十个优点、向风月卷道歉才能消去。”

    段尘心道:“阿月觉得师兄会喊出口吗?”

    实在是太过违和,林朔月想想那画面都觉得有些毛骨悚然:“这风月卷神出鬼没,不知届时能不能抓到它。”

    “阿月放心,它不敢不来。”

    林朔月不喜欢修为被压制的感觉,段尘心却瞧上去很是享受,一切安排得游刃有余。

    此刻她回想,与段尘心打闹闲谈、一日三餐,眨眼间便过了寻常凡人稀松平常的三日,这日子倒是有种别样的滋味。

    他伸手牵着她回屋,一进门两人都被屋内大红的布置晃了晃眼。

    一应陈设皆如段尘心从前在地界所为,这自然是风月卷的手笔。

    唯一不同的或许是这合欢桌上安置着两杯酒。

    林朔月随手拿起一杯:“今日这要求倒是简单。”

    段尘心配合她举起另一杯,他盯着杯中摇摇晃晃的这点薄酒,道:“只是如此,倒是可惜了这番布置。”

    林朔月本欲伸出去的手顿在原地:“师兄在想什么?”

    是啊,我在想什么呢?

    段尘心在心中喃喃自语。

    若非此时此地此等不得以的境遇,只怕他与林朔月根本不可能有这般握手言欢的地步,难道他还不了解他的好师妹么?在一切昭然若揭之前,林朔月是不可能毫无芥蒂地与他相处的。

    亲昵打闹她或许能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着他胡闹便罢了,可是重新要她交付真心……他还需要耐心按他原先计划的那样安排。

    莫非他当下还能奢求彼此走一场拜堂成亲的戏码么?

    段尘心笑道:“玩笑话罢了,师妹不必放在心上。”

    花烛摇曳,两人一语不发对饮,只要静下心,便掩藏不住那时隐时现的伤感。

    烈酒一路烧至胃里,林朔月皱了皱眉:“不知今日何时结束,但愿这酒没被做手脚。”

    话音刚落,风月卷忽然自床底窜了出来:“那自然是不可能的。只需一杯便能叫人昏睡过去,此酒名叫——”

    “是么,”段尘心将腰身上的仙绳握在手心,稍一用力,这锁便如被焰火焚烧过后的灰烬,轻而易举便烟消云散了,“你这酒除了凡人,也能撂倒么?”

    林朔月长吁一口气。总归修为是回来了,也不必讲那些叫人难为情的话才能摆脱这仙锁:“看来你这仙绳还不够厉害。”

    风月卷似乎有些无奈,然而它仍旧嬉笑着:“段大人……我可是为了您呀?”

    它特地幻化出一只手,清脆的一声响指,林朔月与段尘心周遭的环境霎时变成了天界的模样,恰是从前明月阁的试炼峰。

    风月卷又不见踪影,可它的声音却依旧穿进她与段尘心的脑海中。

    “心结莫非此地,故地重游也许心境不一。”

    没有作壁上观的旁门别派,没有尸横遍地的惨状,林朔月与段尘心面对面站在试炼峰,各自执剑,大约是哪个寻常修习的日子,只不过她手中的剑从流光变成了木剑。

    “段师兄,林师妹,”远远传来戚岁宜的声音,“可曾准备好?”

    原来是当初每月考校她剑术的日子。在她正式随行下地界修行前,戚岁宜受素玉之命评判林朔月是否合格,直到她达到要求前,都不能被当做寻常弟子一般对待。

    她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毕竟她算得上是靠段尘心才入师门,若不能叫人信服,不但自身不能立足,还会拖累段尘心。

    只不知这是她来天界的哪一年,亦不知在这幻境之中不按原来的情形来走会招致什么后果。

    戚岁宜毫不避讳次次将段尘心支开:“段师兄,师尊与你有要事相商。”

    段尘心笑了笑:“师尊的要事次次都很准时。”

    这两人暗中不对付已非一日两日,不过那时的段尘心还未打算与天界撕破脸。

    他转身离开前照旧鼓励她:“阿月加油,师兄相信你。”

    林朔月竟然不自主地紧张起来,这风月卷玩弄人心的幻境当真是不容小觑。

    不过她终究不是从前的自己。

    她掂量了两下手中的古旧的木剑,对着戚岁宜笑道:“戚师姐,我准备好了。”

    戚岁宜有些意外:“师妹今日,很不一样。不过师姐不会手下留情,还请师妹小心了。”

    戚岁宜的剑术也算得精巧,不过对上如今的林朔月自然不够格。

    然而这幻境显然遵循着从前的那套规则,林朔月原本该是应对之间行云流水,可是手却不由自主地发颤。

    唯一不同的是,如今她看戚岁宜的招式看得更清,对自己的剑术也更心中有数。

    寥寥几招,林朔月的剑便被挑落在地。

    若是她如今还看不出这里头的猫腻,那便是白做这么多年仙尊了。

    戚岁宜对着曾经无地自容的她道:“师妹,这样可不能跟着段师兄下界,你,还不够资格。”

    同样的定论,林朔月听了整整三年。

    远处有人在窃窃私语。

    “也不知道段师兄是为了什么非要保她……”

    “没准是因为她也是地界的,要我说,师尊就不该像之前一样看重段尘心,此一时彼一时,从前天界是什么情况,现在早就变啦——”

    “嘘,编排段师兄,仔细你的皮!”

    “嘁,他能拿我怎样?我娘可是洛香仙尊。”

    “我觉得林师妹没做错什么啊?而且她当真用功,不过怎么这么久还过不了戚师姐的考验,她最是宽松了呀?”

    “想来真的天资不佳吧……”

    以她如今的耳力才听得这般清晰。

    那几人里头替她说话的似乎是裴玄伊。

    自她的剑叫天界那群人不敢再乱嚼舌根后,她已经许久未听人说过她天资不佳这等笑话。

    风月卷将她丢进这幻境之中究竟是想做什么?

    这不过是再寻常不过的一天,此处日日充斥着对地界的不屑,对她的排挤。林朔月并非第一日面对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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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正欲将地下的剑捡起,迎面来了位老熟人。

    燕佑乔难得在她眼前晃悠,今日竟主动替她将剑捡起:“林师妹别灰心,有段师兄教导,早晚有一日你能随我们一同去下界斩妖除魔。”

    林朔月此刻只想一个人待着,然而还是强撑起笑容:“多谢燕师兄。”

    “我想林师妹大约需要时间勤加练习,长生殿那头的修缮整理我今日替你做完了,师妹不必言谢。”

    哦,原来是第二年的十一月。

    林朔月刚要谢他,却听得不远处另一波人的声音。

    “燕师兄居然真去了……莫非他真偷偷喜欢林朔月?”

    “你懂什么,燕师兄一向玩得起,既然与我们赌了,断没有做缩头乌龟的道理。”

    “哈,也算是便宜了林朔月。你们说,她要是真信了会怎样?”

    “她还敢信?!”那人笑得愈发猖狂起来,“她是什么身份,合簪花是什么东西,她也配?”

    另一人连连应和:“就是就是,我要是她,肯定羞得躲起来。”

    林朔月原本上扬的嘴角僵硬在原地。

    有关燕佑乔对她从前示意过的那丁点微不足道的好意,林朔月从未放在心上,毕竟他也算得心怀不轨。

    只是这不轨的程度更上一层楼,倒是叫她有些无奈。

    毕竟这只是幻境,而眼前的人早已身陨不知多少年。

    果真是故地重游变了心境,林朔月一时也不知该作何想法。

    可这些都是真的,还是那风月卷与段尘心签了契约,杜撰出来的?

    “师妹,燕氏一族一直为天界仙尊做仙服,我前些时日得了几支燕氏闻名天界的合簪花,得空我送予师妹一支,权当做提前庆祝师妹得了下界资格的贺礼。”

    “怎敢叫燕师兄破费,”林朔月的声音有些沙哑,“阿月还有事,不叨扰师兄了。”

    以她如今的脾气,本该是一剑劈下去,可惜这结界不肯给她这机会,反倒是让从前的不安惶恐攀附上她的心。

    时隔多年再叫她身临一遍这如凌迟一般的境遇,林朔月下定决心,待这结界溃散,她一定认认真真好好打风月卷一顿。

    活的下来是它的本事,活不下来,那便算它活该。

    她步履不歇,一路躲至自己的屋内,她斜靠在床榻之上,努力甩开风月卷强行加诸于她的崩溃。

    再过片刻,段尘心便会自窗悄然入内,将流光赠与她。

    一如她记忆中那般,段尘心出现了,只不过来的不是从前的他,全然未受这幻境的规矩拘束。

    甫一落地,段尘心便飞身至她床榻之侧,他的右手轻轻抚上她的脖颈。

    林朔月未来得及纳闷,他探身上前,毫不迟疑地落吻。

    这吻气势汹汹,仿佛是他要将难以遏制的爱意揉碎了喂给她一般不容拒绝。

    段尘心的手未使什么力气,单是他吻得太极太深叫林朔月有些喘不上气,然而也叫她终于有种摆脱被这幻境禁锢的感觉。

    他还未松手,只在这绵长的拥吻间隙对她轻声细语:

    “阿月,这么多年,重见这些东西,我真想痛快再杀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