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聊嗔[久别重逢] > 41. 第 41 章
    江祁了抱着仙沉鸢往屋里面走,仙沉鸢视线飘忽觉得不自在,闷闷出声:“你放我下来吧!”

    “你确定?”

    仙沉鸢察觉到落下来的视线,顺着看过去就见自己搭在他身上的手,被烫了一般弹开,支支吾吾不知道还说些什么,目光垂落,安分下来,思绪混乱。

    “腿瘸了就别折腾。”江祁了。

    仙沉鸢绷着唇,不吭声了。

    江祁了径直跨进屋中把仙沉鸢放在沙发上,站起身,往周围扫视了一圈,问,“医药箱在哪?”

    “柜子里。”

    柜门一开一合,江祁了提着医药箱把它放在茶几上,随后在仙沉鸢面前蹲下身,淡淡开口:“伤口露出来,处理一下。”

    仙沉鸢下意识带动着绷直的腿往后缩了缩,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别废话,快点。”

    简单明了的话打散了仙沉鸢一点犹疑,仙沉鸢穿得是休闲宽松的裤子,所以很顺利的就把裤子往外上卷了卷、捋了上去,直到膝盖偏上方一点的位置,露出膝盖,伤口清晰可见,淡淡的血腥气飘散在空气中,携着泥水的潮湿冲在鼻尖。

    仙沉鸢看了眼,膝盖那一片区域破了皮,薄薄一层卷着露出淋漓的血肉,是方形的形状,周围则是一片青紫色。血珠还在往外冒,仙沉鸢腿绷直了不敢动。

    江祁了先是去了洗手间清洗了一下手,随后把生理盐水倒在纱布上,就要往她腿上而来。

    仙沉鸢眼睛直跳,“我,我来吧!”

    江祁了瞥了一眼,“别废话。”

    仙沉鸢不敢说话了,心中忐忑,不知道为什么看见这样罕见沉默的江祁了,她总是心中惴惴,可能说不定是刚才那一场诘问的后遗症,她小心翼翼不敢招惹江祁了。

    浸着生理盐水的纱布覆盖在伤口上,一凉,仙沉鸢诡异的安静下来,缓缓,不由自主注视着双腿屈膝在沙发边上垂眸专心的青年,仅仅只能看到半边侧脸,浓密的黑发被雨水染得更黑覆盖在头顶上,几缕碎发落在额间。

    黑色的外套上犹豫不了的特殊影影绰绰可见小颗粒的雨珠挂在上面,已经成了形状,粘着成了无赖,目光顺着江祁了的手臂移过去,手背上隐约可见青色脉络,雨珠一滚,好像初生的嫩芽。

    随后江祁了涂抹碘伏、包扎,不一会儿出现在仙沉鸢眼前的是被包扎好的右腿,顺着沙发边沿半圆的弧度,仙沉鸢腿自然垂下。

    长长的睫毛颤了下,瓮声瓮气,小声:“谢谢。”

    江祁了起身,不动声色动了动脚,没答应,只是看向她另一条腿,“左腿怎样?”

    仙沉鸢缩了下,摇了摇头,“没事。”

    江祁了停了下,顿顿,在旁边椅子上坐下,没再说什么。

    就这样屋中恢复了平静,外面的风雨飘摇、老树枝桠搭在窗户上一抖一抖上面的雨珠,零零落落都入了耳。

    江祁了双臂搭在扶手上,右腿搭上左腿,左手虚虚搭在左眼上方,缓缓吐出一口气,似有疲惫,睁开眼,望向仙沉鸢,“妥了,也该说说刚才的事了。”

    仙沉鸢手一抖,落在耳中听起来像是“也该算账了”。

    她没吭声,只是轻嗯。

    江祁了放下左手,目光落在仙沉鸢直挺挺落在沙发上的那右腿上,膝盖一块方形纱布包裹,下方小腿白嫩嫩暴露在空气中。仙沉鸢似有所觉,有点冷,默默倾身把卷起来的裤腿放了下去,搭在沙发上的右腿随之落地。

    “啧,你这摔得不冤。”江祁了轻啧一声。

    仙沉鸢颤颤,也没吭声。

    “追我追得这么……”他继续,似乎意识到什么,稍冷,调转了话头,“就这么不想我找他。”

    江祁了目光直视仙沉鸢,“说吧,怎么回事?”

    仙沉鸢张了张唇,却又无法反驳。

    至于之前的事,虽说不愿,但是到了这个地步也只能如此。

    仙沉鸢绷着唇,有些难以开口,但看到江祁了这般,还是缓缓道来:“那是个冬天,大二的时候,一辆车冲向了我,他救下了我,结果是……”

    仙沉鸢有些说不下去,她本就坐在沙发一角,高大的靠背几乎挡住了窗外大片光景,昏昏,有什么滋长着。

    “他再也站不起来,而我……”

    也永远忘不了那个夜晚,从此不能释怀。

    一年又一年,她好像也被困在那个冬夜。

    “知道那个消息后方阿姨恨透了我,我也不能原谅自己。”仙沉鸢缓慢的说着,双眼无神,仿佛被拉回那个晚上,唇齿间流出的声很轻,“后来,你爷爷认出了我,说我和傅岫之间……”

    “再然后就那样了。”

    江祁了脸上的肌肉狠狠颤动了下。

    凝滞,仅仅两人的呼吸声,一下子落针可闻。

    仙沉鸢还记得当初的发展,在经历了傅岫救下她并且两人有这样一重娃娃亲下,貌似他们觉得两人走到一起顺理成章;哪怕之后不知道怎得,傅岫再也没提过这事,但是并不妨碍江町元、傅尤等两三亲近的人还是这般认为。

    潜意识的,说不清是得过且过还是同化以及潜意识观念怎得,仙沉鸢也模糊不清着。

    只是,如今这样得过且过、心照不宣的边沿好似逐渐崩溃。

    江祁了眸光闪烁,动了动唇,哑声:“当时,就你一人?”

    “嗯,奶奶走后就我一个人了。”

    仙沉鸢点头。

    “为什么不……”江祁了攥紧了手,咬牙,下意识脱口而出。

    想说什么?为什么不找他?

    可那时候他身在国外,九千多公里,山川湖泊、风云变幻。

    而他一无所知。

    江祁了猛地站起身,几乎咬碎了牙,“你当时既然都耍了我,为什么不一条道走到黑,还偏要来江城?”

    仙沉鸢被砸了下,既为江祁了的话震惊也有意识到自己话中漏洞的惊异。

    脑中错乱,风暴旋转。

    僵了僵,“我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我只是和朋友……”

    话虽然未尽,但是话中意思也是明显,大概是“没想到和朋友心血来潮来江城一次会发生这样的事”。

    江祁了胸膛剧烈起伏,重重坐了回去,喘息、呼气。

    良久,才蹦出四个字:“自讨苦吃。”

    不算什么好的词语,曾经做过的事被这样评价,某一处被戳中,仙沉鸢莫明眼中闪烁过晶莹,在眼眶中打转,不想让江祁了看出自己的异样,仙沉鸢仓皇垂下头。

    一手横在腰间托住左手手肘,另一手虚虚握成拳状抵在山根处,掩饰。

    仙沉鸢那一段曾经来过江城的经历被江祁了一时嘴快之下称为“自讨苦吃”,可只有仙沉鸢这个正主才知道她在江城待了多久又是多多少少因为什么,满心的酸涩淹没了仙沉鸢,滚滚袭来,越想越难受。

    眼眶中泪水满溢,泪水不动神色地往下滴落,清晰地,她看到落在了自己的衣袖上。

    仙沉鸢慌了,忙用左手掩盖住右臂上的痕迹但是眼眶的酸意却是一时止不住,她头垂的更低,强让自己屏息,哪怕垂着头默默大拿hi是怕江祁了发现什么。

    “怎么不说话?仙沉鸢,你丫的就是自讨苦吃。”江祁了斜斜,说话很冲,干脆站起身。

    走到仙沉鸢面前,“我说的不对?”

    仙沉鸢可以看见江祁了沾染着泥水的鞋出现再面前,不太抬头,怕暴露自己的狼狈,只是含糊垂着脑袋点点头,也不敢出声怕江祁了听出异样。

    “你点头?”

    “我……”一开口,声音艰涩。

    “我,我刚只是胡说的,你不要当真。”江祁了稍稍弯腰往仙沉鸢脸上瞥了眼,一眼,语无伦次,退开,看着仙沉鸢低垂的脑袋,咬了咬牙,“你,你就当老子说得是屁话,没听见。”

    仙沉鸢听着入耳,不敢置信倏然抬起头。

    江祁了迎着仙沉鸢湿漉漉的眼睛,涨红了脸,语无伦次,“我是说,是说发生了这样的事,当时就你一个人。”

    “你一个人,他们那么多人,他们肯定……”

    “操,我说什么。”江祁了低骂一声。

    缓了缓,让自己平静些,定定,“那一阵很难熬吧!”

    不大不小的石子溅起波澜,仙沉鸢眼波颤动,那件事已经过了很久了,久到自己都要匆匆把它掩埋。

    可这时候有人问“疼不疼?”,迟来的问候让那抹强撑的外壳逐渐破碎。

    是,她很想说很难熬,也终于可以这样说。

    确实很难熬。

    二十岁的年纪,大二,刚才她对江祁了说和朋友来得江城,可实际上她身边空无一人,对该怎么处理这样的大事一无所知。

    而那时候突然说认识自家爷爷甚至道出自己和傅岫那一点微末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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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分以至于让事情有了缓冲空间的江町元成了算不上的依靠,挺可笑的,从前从来没见过的一个人,竟然成了这件事中唯一的稻草。

    仙沉鸢摇了摇头,“都过去了。”

    江祁了抽出两三张纸巾,递给仙沉鸢:“都过去了?擦擦眼泪吧!”

    仿佛不轻不重把仙沉鸢刚才的话踢了过来,要是过去了,仙沉鸢也不会如今这个样子。

    仙沉鸢默默,没吭声了。

    江祁了退开,倚靠在沙发边沿,环臂抱胸,“所以,你被他们连哄带骗加上你自己是个不争气的心软,稀里糊涂成了他们眼中的傅岫媳……”

    意识到到未出口的两字,江祁了脸色黑了。

    屋内安静了一瞬,哐当一声,半掩的门被风大力一推就呼扇着往外面闭合,重重,屋内一暗,但是很快又在风的力量下开了,瞬间恢复明亮,呼呼,风声如同海啸。

    阵阵,听得人一愣一愣的。

    仙沉鸢挤到了喉间的话硬生生卡住,不伦不类,终于在恢复平静后否认,“不,不是这样。”

    也许是“不争气的心软”这个词太狼狈了,仙沉鸢不敢承认也不想认下,矢口否认。

    “他长得好、家世好、学历高、性格优,他……几乎挑不出什么毛病,放在平日这样的人我甚至是接触不到的,我,就连他那双腿都是为了……”顺其自然又都多么理所应当。

    看起来,傅岫是很好的选项。

    “仙沉鸢,你说了这么多,可就是没有说‘喜欢’。”江祁了神色淡淡,一双眼睛仿佛看透,“而且,那些你刚说得别人看起来很好的条件,你真的在乎吗?”

    只有在乎,才会选择,如果仙沉鸢都不在乎那些所谓“完美”条件,那么具备那些“完美”条件的人对仙沉鸢来说也仅仅路边一条。就好像,哪怕B很美丽,但是A在乎的只是金钱,那么美丽在A眼中一文不值更不会对此赞美或者更多什么。

    “仙沉鸢,说白了,你最在乎的不是那些优渥条件,反而耿耿于怀的是他的腿,因为你变成这样的腿。”

    江祁了轻叹:“别再欺骗自己了,如果不是因为那双腿,你和他还会是如今这般吗?”

    仙沉鸢被深深问住,震动不已。

    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从来没想过喜欢不喜欢傅岫,没想过如果不是当初那场事故她和傅岫会如何,她只是一直在迷茫中左右摇摆着。

    江祁了稍稍站直,走到茶几边上把上面散落的碘伏、棉签之类的东西一一盖上盖子、拧好,放到医药箱中,医药箱中药品繁多,江祁了把东西放在刚才拿出的位置,扣上盖子。

    提起医药箱,往柜子那边走。

    “他是一个看起来很好的选项,可是……”顿顿,“你一定要做那道选择题吗?”

    “人与生俱来没有什么是非做不可的。”

    仙沉鸢心神俱颤,品味着这句话。

    没有什么事是非做不可的。

    江祁了把医药箱放在了柜子中,关闭,从柜前站起身,“当然,我说的是先天,至于后天……救命之恩还是要报的。”

    仙沉鸢看着江祁了的找补,缓缓,心情竟然微妙的上升。

    江祁了径直绕过茶几坐到仙沉鸢身旁,旁边稍稍凹陷下去,仙沉鸢稍稍不自在。

    “婚约可以撕毁,恩情可以回报,各种情况,或许他衣食无忧、或看顾一生、或问询之下投桃报李,但各种基础上就是你要维持自己的生活、保持自己的意愿。”

    江祁了低低,似沉吟,“他够有钱了,也不会缺,各种你都可以尝试。”

    江祁了扭头,看她:“但是不要绑架了自己。”

    仙沉鸢咽了咽口水,喉间发涩。

    江祁了说得这些她第一次听,原来还可以这样。她从来不知道,从前她都是自己小心翼翼地犹疑着,判断着,在小小的夹缝中生存、喘息。

    可现在有人说,她应该清醒一点了。

    树影在身后浮动,傻傻,轻微得发出点自以为的动静。

    静静。

    江祁了笑着,看向她,“甚至,我可以和你一起。”

    “仙沉沉,其实,一直没告诉你的是……我真的很喜欢你。”轻飘飘的,江祁了的话荡漾开来,透着一股子轻松,“我想告诉你很久了。”

    “你不同意也没关系,反正……”江祁了晃荡着起身,“我已经不会放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