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我不为妾 > 7. 疑心
    四皇子从前待人是很温和的,脾气也好,同谁都能聊两句,没什么架子。这两年却像变了个人似的。

    他接连做成了几桩大事,叫皇帝很是满意,在几个皇子里隐隐有脱颖而出的气势,性子却也越发冷了起来。

    关起门放下帘子,朝中官员不乏有议论他此前宽和都是蛰伏假象的,然而背地里再如何评判,到了这位真有立储可能的正主面前,还是一个比一个拘谨收敛。

    何况他们几人正谈论女子容貌之事,虽有野趣,却上不得台面。被四皇子这样一点,更显龌龊。

    他不是方才还在远处吗?怎么突然就出现在身后了?

    几人忙不迭地连声应道:“殿下说的是,我等孟浪。”

    顾清湛点点头,像是不打算追究,神色却更沉了几分。

    几人除了郑渊,一个个皆是胆战心惊,既不懂四皇子何以管起这等小事,亦不懂他为何面色越来越差。

    却不知顾清湛并非在刁难他们,而是在不满自己。

    他不明白自己正听得好好的,怎么突然就插了进来。

    本该等他们多说几句的,便能听出郑渊那心上人究竟是谁,与朝中盘根错杂的世家有无关联,要紧的是自己能不能从中获利几分……

    谁曾想从那“商人之女”四个字一出来,他便没来由地眉头一皱,待听到“姓岑”二字时,才发觉自己的脚步已停在那几人背后了。

    嘴比心快,顾清湛来不及想清楚自己缘何开口,便先把话吐了出来。

    姓岑的不少,行商的也有,此岑未必就是彼岑,然而他不喜欢赌。

    他不愿听见她的闺名从别人口中说出,更不愿见其出现在这样指指点点、肆意品评的场合。

    顾清湛不耐地挥挥手,令那几人各自散去,只留下一个郑渊留在原地。

    “表哥,”郑渊苦着脸,忧心忡忡地问他,“那怎么办?”

    顾清湛是愿意陪这位所谓的表弟聊聊的。皇后念叨过不少次郑渊的婚事,他理应为母后分忧。然而这句话没头没尾,叫他一时没听明白。

    遂问道:“什么怎么办?”

    郑渊愁眉苦脸道:“背后议论女子容貌,的确不是君子之举。我刚刚说的那些话,若是传进旁人耳朵里该怎么办?”

    顾清湛忍了又忍,终于还是直言:“你什么时候是君子了?这偌大一个京城,又有谁把你当君子了?”

    “表哥不懂,”郑渊唉声叹气地摇摇头,“万一传到哪个女子耳朵里……”

    顾清湛一挑眉:“比如呢?传进谁耳朵里?”

    “自然是怕传到皇后姑母和我母亲耳朵里,”郑渊信口胡诌,“不然呢?我还能是与哪个女子私相授受不成?”

    “表哥放心,我绝不是那等成亲前就与人拉扯不清、败坏人家闺誉的小人。”

    顾清湛额头青筋跳了又跳。

    ……

    那一头,秀琴的话还如竹筒倒豆子一般往外流。

    “我早听说夫人貌若天仙,今日才知半分没有夸张……”

    跟在岑再华身后的白秋也看出这还是个藏不住事的孩子,方才听见她议论自家夫人的不满便消去大半。

    柳掌柜终于成功把傻徒弟拉了回去,又殷勤地为岑再华展示起带来的衣裳。

    “这件是妆花纱裁出来的,最适合您赏春穿,鹅黄色还能和新开的迎春花做配——”

    岑再华顺着她的手指看去,目光如同被刺痛般迅速收了回来。

    “我不穿这个颜色,”她摇摇头,“以后这种颜色的,都不必拿来给我看。”

    见柳掌柜瞬时脸色煞白,她又放轻了声音安抚:“我穿这个颜色不好看,显得怪没气色的。那件藕荷色的就不错,上面是什么花?”

    柳掌柜松了一口气,边从善如流地介绍起下一件,边在心里暗自纳闷。

    夫人生得白皙,气血也足得很,她见过几次夫人素面朝天的样子,面颊与双唇仍是红润的,何来气色不好一说?

    之前定做衣裳的布料,夫人也选过杏黄、姜黄、秋香一类颜色,怎么鹅黄就不行了?

    这件鹅黄衣裙其实与夫人甚是相配,柳掌柜与秀琴不语,心里却都遗憾。

    拿来的衣裳确实好看,一连挑了好几件,岑再华才作罢。

    临走时柳掌柜照例问了一句:“可要记在府里账上?”

    岑再华摆手道:“不必,还是直接给你。

    她扭头看白秋一眼,白秋已熟练地上前:“柳掌柜随我来一趟吧,我给您拿。”

    柳掌柜习以为常地跟着走了,秀琴跟在后头,心里的疑惑不敢问出口。待拿了钱、出了府,才终于迫不及待地问她师傅:“夫人为什么直接给您了?怎么不记在府里账上?”

    官家夫人挑选衣裳,从来用不着当场结账,都是先记在府中账上,月底了一并结算给店家。一是直接拿银钱给人有失身份,不足以显示府邸的尊贵;二是衣裳一类都属必要支出,一般都走的是公中银子,相熟的店家与府里一并结算,也更方便。

    此事确需告诫徒弟注意。

    柳掌柜道:“县令夫人这一点与旁人不同。平日里按例的衣裳,包括府里老爷和下人的,都是从陈府公中出;她自己常多买许多,用的都是自己的银子。”

    “有时候给县老爷多买了点什么,也懒得区分,都是直接叫身边丫鬟给银子的。”

    秀琴奇道:“怎么分得这样清楚?不是说县令是外放过来的吗?府中既无公婆、又无妯娌,当家主母多置办几身衣裳,也要用体己银子吗?”

    “非但如此呢,”柳掌柜细细同她讲,“以后你跟别的铺子的人来往多了就会知道,她成日里买的东西可多了,还大多都走自己私账,给的可都是现银!”

    “现银!”秀琴更惊讶了,“那她得是有多少银子呀!她带了这么多嫁妆过来吗?”

    她想,县令夫人长得那样美,待人那样温柔,竟然还有如此多的银子,难怪县令如此待她。她若是个男子,能娶到这样的夫人,也会如此视如珍宝的……

    府里的岑再华这会儿也在想事情想得出神。

    知府千金一事竟越闹越大了,杨知府迟迟没有动作,外头风言风语都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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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传出去多远,届时该怎么轻易收场?

    到了晚上,她忍不住拉着陈时瑾问:“杨家小姐又有别的消息吗?怎么连外面的人都知道了?杨知府不管管吗?”

    陈时瑾面色一凝:“外面的人?谁来你面前嚼舌根了?”

    岑再华不满他偏离了重点,朝他斜飞去一睇:“你别管这个。杨知府究竟知不知道?”

    陈时瑾犹豫一瞬,回道:“应当是还不知道吧,估计是这一阵子太忙,等忙过了述职的事,就会妥善处理了。”

    述职的流程确实繁琐。比方说陈时瑾这个渊泉县的县令,只需将自己三年的政绩统计上报,呈交知府考评;安西府的杨知府手底下却有许多个陈时瑾这样的属官,需遍察州县,核验交上来的所有格册,才能逐一出具考语,再往上一层上报。

    然而这不是知府忙到顾不得女儿的理由。岑再华今日可听见了,那位杨小姐是知府的独女呢。

    纵使再忙,能连唯一的女儿都顾不上?

    何况她还捕捉到了陈时瑾方才一刹那的犹豫。

    岑再华坐直了身子,正色道:“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陈时瑾被她问住,面露难色。

    见此情景,岑再华语气转肃:“你再不说,我便把你最喜欢的那方砚台当了,买首饰去。”

    两人对峙不过一眨眼,陈时瑾便败下阵来。

    “我也是怕惹你平白担忧……”他搂过她,喃喃道。

    岑再华顺势斜着身子,倚靠在丈夫怀里。

    “知府今日叫人给我递了信,说明晚难得有空,邀我一叙。”

    陈时瑾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岑再华看不见他的脸,便无从知道他的神色。

    “有说是为了什么事吗?”

    “没有,”陈时瑾叹气答道,“正因我也还不知他是为何事,才不愿告诉夫人知晓,免得累你与我一同担惊受怕。”

    尽管正在那位杨小姐之事的关头,杨知府却毕竟是陈时瑾的上司,这一趟邀约可以是为了女儿,也可能是为了公务。岑再华一时不知该先担忧知府要为女儿闹出什么幺蛾子,还是丈夫治事有了差错。

    两人一同在忧心忡忡里宽衣躺下,再没了旁的心思。

    夜里岑再华察觉出枕边人翻来覆去,迟迟没有睡着的意思,便也不再装睡,出声开解:“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咱们既打听不出更多,干脆单刀赴宴就是,他还能杀了你我不成?”

    “我有些害怕,”陈时瑾的声音闷闷的,“若是知府迁怒于我,觉得是我教唆了他的女儿,要刁难我,该怎么办?”

    岑再华虽不做官,却也知道“不怕官,只怕管”的道理,明白陈时瑾的处境。

    顶头上司若有心要为难下头的属官,有的是办法。就拿那三年一次、对陈时瑾至关重要的述职来说,杨知府若铁了心要给他评个最末等交上去,他又该如何自处?

    她咬咬牙,安慰道:“那咱们就再打通其他门路,去他管不着的地方去。”

    陈时瑾转过身子,眼睛“蹭”地一下亮了起来。

    “当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