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清商挣了挣。
这人右手力气极大。
明溪和她贴得很近,右手摩挲着她的手腕,呼吸扑到她的颈间。
眼尾有一抹红。
“不要可怜我。”
尹清商呼出了口气:“自然不会。”
“那就好。”明溪松了手。
她在这院中短暂一隅窥见了他不为人知的疯狂与脆弱。
或许身体长时间的不快让他想要自毁,声声说着不要她的可怜。
心里的痛苦,会扭曲一个人,尹清商回头看了一眼拿着布揉头发的明溪。
这时候他低着眼,眉目间轻松又没有防备,白衣贴在身上,身材利落,肩若削成,不过是也才二十几岁的少年郎。
“你再擦擦脸,”尹清商指了指:“那里溅上了泥巴。”
明溪这时候倒也听话,她说擦哪里,他就擦哪里,甚至还懵懵懂懂地问她,还有哪里。
尹清商别开了眼。
“没有了。”狐狸精啊狐狸精。
“那小室今晚倒睡不成了,你搬到阁楼吧。”尹清商提议。
明溪却摇摇头:“我住习惯了。”
“尹清商!”老头尹歌撑着伞过来了。
完了。
“你给我过来!”尹歌脾气不好,尹清商磨磨蹭蹭蹭过去。
“你偷偷养了男人?”
尹清商啊了声:“我不是,我没有。”
“那他是谁?”
尹清商摸摸鼻子:“一个朋友。”
“公子自重。”尹歌早年下南洋练就了火眼金睛的本事,这男人举止不凡,一看就不是什么平常人家,故称他公子。
尹歌拽着尹清商回去:“你一个女孩子家的,半夜跑出来算什么事儿?有什么都不能给我说?”
尹清商嘿嘿笑了声,嬉皮笑脸道:“我不是心疼你嘛?”
尹歌炮仗还没点燃,就哑了火:“下不为例。”
就知道他吃这一招,尹清商狡黠一笑。
与此同时,钱一在这风雨里也不大痛快。
“可恶!那尹清商生意怎么那么好?想当年我浮云楼也有过辉煌,你,去给我找几个人。”
钱一招了招手:“去她门前,找个人,闹得越大越好。”
旁边的侍卫不解:“大人,我们和她只是竞争冲突,这样陷害她真的好吗?”
钱一冷哼一声:“陛下放心我,把浮云楼交给我管,若我管不好,陛下一定会把权给别人。”
“那清欢庄,是我最大的阻碍。”
侍卫默默退下。
“尹清商!尹老板!”清欢庄的门前一早就有人来闹。
尹清商擦了擦手:“怎么了?怎么了?”
“哼!你自己去看。”
果干布袋倒在地上,“哗啦啦”一声果干从布袋里面滚出来。
尹清商屈膝捡起来一块果干。
这果干发了霉。
“哼!这下你可是百口莫辩!”那人高声:“这果干我可是在你们家买的,谁知布袋上面那一层是好的,底下全是坏的。”
“你们以次充好!”
“赔钱!”
围观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尹清商顶着大太阳,把布袋一掀,果干全部倒在了地上。
“嘶……”
“啊这……”
“这怎么都是坏的?”
路人纷纷惊呼,看了一眼尹清商,低声说:“没想到看着老实的姑娘,竟然会偷偷以次充好,这是把我们都当傻子耍吗?”
“可不是。小年轻就是没有轻重,还是不懂这为商一道。”
“无商不尖,不是无商不奸啊!”
鼻尖冒出了汗珠,尹清商闻了闻果干,听着众人议论纷纷,她缓缓站起了身子。
“你确定?”尹清商掀起眼皮:“你确定这些果干出自我清欢庄?”
“不然还能是别的地方?”那人语气倨傲:“你少往大家身上泼脏水。”
“好,”尹清商面色不辨喜怒:“凡是在我清欢庄买过的人,都有字据。”
“我也向父老乡亲许诺过,若买的不满意,可凭字据来我清欢庄,我可以退钱。大家都没忘吧?”
路人点点头。这个他们都知道的。
“那这位客人,”尹清商摊开了手:“字据在哪里?这空口无凭,我可是不认的。”
男人心里冷笑一声,他家大人就是高瞻远瞩,提前把那些果干买下来,偷偷换成坏的,这样确实手里面有字据。
“字据在这里。”男人递上。
尹清商看了看字据,是清欢庄的。
她低声吩咐身边的孙武空,要他跑快点,去请官府。
字据被高高举过头顶,尹清商让大家伙看,这字据是真的。
“她到底想干什么?”
“谁知道呢。”
尹清商有条不紊地吩咐朱八借和唐森把院内晒的果干搬出来。
“都这个时候了,她怎么还这么冷静?”
“她当真不怕?我看她还命令人去请了官府。”
“嘘,”旁边的人推了推他胳膊:“小声点,你看她。”
尹清商踩过那些在地上的果干,随意捡了一片,又在右手拿了一片自家的果干。
不能说是毫无关系,只能说是一模一样。
她怎么神神秘秘的?
“大人,”松风看着立在窗边的明溪,低声问:“我要去帮尹小姐吗?”
明溪:“不用,相信她。”
他话虽是这么说,但还是急切地手扣着窗框,因用力,青筋毕现。
清欢庄不远处的酒楼一人撑着下巴,姿势悠闲,看着远处的闹剧。
“大人,我们怎么做?”
不语气极了!
人家姑娘好端端的,这钱一非要去有事没事招惹一下,陷害无辜的人,简直该死!
陆回慵撑着下巴浅笑:“不急。”
“啊?”
“方才从人群中出去了一个人?”
不语回想了一瞬:“不错。”
“你去跟着他,若他和官府交涉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你悄悄地帮上一把。”
“若是官府的那帮饭桶磨蹭,你就催一催。”
不语退了下去。
至于其他的么,不需要他多手,她自会处理好的。
尹清商也有这份自信,她相信自己会处理好。
但旁边的路人越来越多,看着她举着果干,一个一个地让路人看过去。
她右手从自家铺子里拿出来的果干看着饱满,勾着人的眼睛不断看下去。
左手的果干发了霉,看上去特别寒碜。
远处的街边响起来官兵步伐整齐的声音,路人自觉地让出一条路。
“小女子见过各位大人。”
平日里街坊邻居起了冲突,来的都是官府的小吏,今日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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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怎么的,官府的大人老爷竟然都来了。
官府的大人老爷接过尹清商手里的果干,神色恭敬:“姑娘,这是?”
尹清商一笑,不卑不亢:“麻烦大人拿了。”
官府的大人老爷:“不麻烦不麻烦。”
平日里官府的人趾高气扬,今日在她面前竟然夹着尾巴做人。
尹清商风轻云淡地掸了掸袖子,没有因他这谄媚的样子有改变自己的态度半分:“诸位今日在场,都是证人。”
“是。”
路人今日来这里只是为了热闹,自然不偏不倚,谁有理就站谁。
“这发霉的果干,”尹清商捡起来一片:“和我手上这片从铺子拿出来的,不一样。”
“啊?”人群中的众人惊诧,这到底有什么不一样?
不都是果干吗?
尹清商笑,是势在必得的淡然:“不一样。”
“诸位请看!”
“我手中的这片从铺子里拿的果干,在阳光下细细看着有标记。”
果不其然!那果干在阳光下看见中间透着“清欢庄”几个大字。
而那发霉的,没有清欢庄的标记。
“唐森!”
“在!”
“去街角的泔水桶旁,那里有我扔的发霉的果干,”尹清商笑:“有哪位可随我的人走一趟?”
“我!”路人跟着唐森走,不一会儿二人把发霉的果干全都背了回来。
大可不必这么用力,其实拿回来一片就好,尹清商笑。
她举起来一片发霉的,和那男人拿过来栽赃的果干放在阳光下一对比:“我扔的这些发霉的果干,也有清欢庄的记号,而这位大人拿来的,并无标记。”
她敛了嘴角的笑:“你说!到底是何人指使你!”
“看来这尹老板是被奸人所害啊!”
“是啊!”
尹清商朗声:“本清欢庄绝不糊弄,若东西有瑕,我自会命人送出去或者扔了。”
“只好不坏,诸位大可放心。”
说完又转头看来找茬的那人:“官府的大人必定慧眼识炬,会给你一个交代。”
来找茬的那个人双腿止不住发抖,嘴巴张着合不上:“这……”这钱一明明说不会有事的。
可……可她怎么就这么轻松化解了?
这怎么可能?
“那是必然,”官府青天大老爷厉喝:“来人!把此人押到官府去!”
“我倒要看看光天化日,是谁人目无律法。”
孙武空和朱八借他们忙着招待新客,尹清商被官兵拉到角落里。
“尹老板受了委屈。”
尹清商摇摇头。
“我们既然案子已经办完,就先撤了。”
“多谢各位大人,平叔!”尹清商扭头:“把我铺子里上好的茶叶给大人们包点!”
官府的那人推脱:“要不得,要不得。”
最后还是拿着茶叶走了。
平叔道:“小姐聪慧。”
“那是。”尹清商跟着摇头摆脑的小乖回了屋。
她倒是不谦虚。
不语看着官兵撤退,刚想张口,陆回慵就回了句:“不用说,我都看见了。”
哦,那就好。
陆回慵马车经过她铺子前的时候,撩开车帷看了一眼,看到萧寄言急匆匆地进去。
这可太不巧了,陆回慵笑,他萧寄言总算晚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