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若许君安好 > 2. 第 2 章 故人
    周际阒寥,似欲平息,正当时竹松一口气时,又开始冲撞起来,其无不及方才,时竹心下陡然一惊,不禁猜想邪气到底从何而生,竟生得如此霸道。

    毕竟她体内的邪气虽具不得排山倒海之能,但不论是中元还是清明,大鬼小鬼总要避她三分,就连那些满腹怨气的厉鬼都不敢近她的身,按道理说,邪气遇上同类,该收敛才对,这怎么还愈加狂妄了?

    时竹身边围绕的黑气与屋内相比,远超其上,若身旁站有仙门中人,见此场景,才不管你目的为何,定是要破口大骂,指责修旁门左道。

    时竹找准时机,忽然扬手翻掌,就见黑雾如游鱼般争先恐后钻进掌心,无踪无迹。

    愈是平静,心跳愈是狂乱。

    不出片刻,眼前变得清明,桌案、床榻乃至于墙隅的梅花全全显露。

    时竹愣愣地看着掌心。这邪气看似吞天噬地,但本体却极其微弱,微弱到进入时竹身体后,几乎转瞬就被消散。时竹原本还担心两力相抵,必然损害经脉,如今看来,完全是多虑。

    修炼之人常以渡灵力为引,目的便是用熟悉的灵力让离散的魂回体,所以宁云远下意识的做法倒也没错,但差就差在这人早已黑雾缠身,一正一邪,蓦然相撞定会爆体而亡。

    相反,若以邪气作为引领,将这团黑雾带离本体,然后再稍加灵力,不消片刻便会魂灵归体,人也就无大碍了。当然,这都归于邪气侵扰之人意识尚存,入体时间短暂,还未等经脉具断,就将这祸害引出。

    但此邪气甚是奇怪,正常人吃点花竹蜜香,口中味道都得半个时辰才能完全散去,更别提被如此厚重的黑气附身,她用灵力探遍此人,不仅没发现那邪气的残留,甚至连人都完全没受邪气影响。

    丹田灵力汹涌,脉象如常,根本不像要走火入魔的境况。

    邪气丛生无非两种情况,自于体内,或源于外界,单看此人状况,可以断言不是前者。

    据她所知,能够沾染上如此诡怪、声势如此浩大的邪气,不是身体里住了百来只鬼魂,就是对某样东西寤寐相随、久熏渐染。

    如若像她一样由内剥离,洗涤经脉,洗了百余年都没丝毫效果,若是外界影响,那一切就都解释得清楚了,可每日接触时间最长、经常落脚的地方,对于某门派的弟子来说,就只剩下自家地盘。

    推及至此,时竹虽心生疑窦,却仍止不住想到那处——松风坞。

    名门正派,笃义之族,其望所传,又可被寥寥湖海山峰所挡,遥想门派初立,百鸟朝凤,彩云绕梁,宗门名士济济一堂,成立不过百年,已登仙门榜首。

    是以这想法刚冒出头,便被时竹硬生生压下去,心中连道三声“不可能”。

    百年前松风坞一家独大,大战后损失惨重,阵修落听堂和音修闻氏趁机广纳弟子,成就当今仙门三足鼎立的光景,从未听人说过哪家人滥用邪物,要真是松风坞内部,绝不可能潜伏这么久!就算是不小心将邪物带上山,也一定肯定会被人觉察。

    更何况方才不过是徒有虚表,真称不得有多厉害。

    就在时竹心神分散之际,榻上少年猛地咳出一口黑血,身体颤如箔纸,像是下一刻就要栽倒般,时竹抢上前,抓住他的手腕,指腹轻搭,发觉内息正在渐渐平稳,稍稍放下心来。

    撞门声不断,依稀听得几句交谈声,时竹这才想起来门口还有人在,当即退至墙角,一挥衣袖,四人猝不及防扑进来,一连串踉跄。

    就在此时,时竹双手捂住脸,用一种明明很害怕,却偏强撑着冷静的语气开口,“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不,不,不是我弄的啊,我一进来他身上就全是血,不会死吧?”

    四人原本正两两搀扶宁云远和宁云舟,闻言都朝她看去,其中一人连忙走上前,关心道:“实在抱歉,吓到姑娘了,我师兄修炼出了点差错,人并没事,你还好吧?”

    时竹结结巴巴道:“你,你,你们看穿着像是那个松风坞的弟子,怎么修炼的灵力,如此,如此邪门?”

    “这……须得等我师兄醒了才能得知,不过姑娘放心,绝不是什么歪门邪道。”

    时竹见什么都没问出,倒也不灰心,毕竟要真问出点东西才难收场,“那,那,那你快去看他吧。”

    那人到这时候还不忘微微躬身行一礼,道:“姑娘稍等。”

    另外一边正“师兄师弟”地喊着,时竹这才瞧出,师兄喊得是方才有入魔征兆的少年,师弟喊得是地上躺着的那个,看几名少年应该是刚历练没几次,遇上特殊情况,便慌得手足无措,不过好歹没像无头苍蝇般乱撞,渡灵的渡灵,喂药的喂药,时竹略微欣慰。

    恰逢此时,月光潜入窗棂,屋中半暗半明,中间一条凌凌直线,她站在阴影中,余光轻瞥,不觉晃了下眼。

    人多鬼更多,方才邪气肆虐,引来了方圆百里不知多少游魂野鬼,常人看不见,但时竹方才运用大量邪气,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这感觉活像脑子刚被人猛锤一拳。

    因有几个活人在场,野鬼有的飘在他们旁边,有的干脆交叠在他们身上,颇像是一人幻化出无数虚影。

    青面獠牙、缺鼻少眼,更甚者露出森森白骨。时竹差点一口气没上来,负在身后的手悄咪咪朝西北方一指,一缕黑气“嗖”地飞出,这才眼前清净。

    忽然,传来几道欣喜的喊声,原来是宁云远转醒,众人正忙探状况,时竹眼尖瞅见宁云远视线飘忽,像是在寻什么东西似的,忙揉乱头发,扯了扯衣襟,深吸一口气,背着所有人侧身低眉,细白的指尖还不禁轻颤。

    “这位小少年好生厉害,竟能压制住这骇人黑气,实在令小女钦佩!”

    话语虽然夸张,可这语气情感却略显平淡,尾调刻意至极,就像是捧场似的夸赞。说罢说罢,颦眸蹙眉,倒真真似被吓到般,看得几位少年面面相觑。

    “这位少年”指得就是悠悠转醒的宁云远,他闻言瞪大双眼,呛咳几声,像是被时竹的惊天之言活活气醒般,硬生生弹起上身,满脸不可置信。

    “明……明明是你出的手,你到底是什么人?”

    时竹道:“我何来通天本领,我进门时黑气已散,眼睁睁看见你瘫软倒地,心中害怕还来不及。”

    宁云远问:“若不是你,那方才拦我的人是谁?”

    时竹沉默不语,落进宁云远眼中,就是心虚做派,定有猫腻!

    像是有了底气,他撑地起身,拍拍衣摆的灰尘,冷着脸,连问三句:“姑娘到底是谁?为何拦我?从属何派?”

    一时间,屋内的气氛近乎沉寂,三四道目光齐齐聚到时竹脸上,有审视,有怀疑,甚至于时竹觉得她再不张口,几人就要动手将她捉拿归案。

    时竹摊摊手,道:“啧,现在咱们探讨的是我是否出手救他。”

    说着,朝榻一指,又指指自己,“若是我救的,我多少对诸位来说有恩,你对待恩人一向是这般的气焰嚣张?”

    宁云远面色一僵,“我……”

    “虽说人不是我救的,但你们半夜三更扰人清眠,搅得客栈众人惶惶不安。前者不道谢后者不道歉,先质问一通,这便是你们松风坞的作风?”

    时竹转过身去,微微挑眉,长叹短吁道:“亏得我将松风坞视为信仰之地,去年便着手准备三年一度的招选会,如今看来啊,是我瞎眼,做了一年无用功。”

    宁云远已然羞愧难容,懊恼一番自己的鲁莽行径,深吸一口气准备冲她道歉,却被身后同门抢过话头,令时竹出乎意料的是,开口这人,是方才彬彬有礼、对她多加安慰的小少年。

    “你方才不还害怕得魂不守舍,这时怎么自然说出这么大段话,莫不方才的扭捏作态也是装出来的?”

    宁云远拦语不及:“师兄——”

    时竹冷笑两声,道:“当真是师出同门,我说这么多也不过对牛弹琴,白费口舌,且不论是不是我出手救的人,我这客栈容不下诸位名门修士,上山下山诸位自便。”

    宁云远拱手行一礼,“姑娘且慢,方才是我言语失态,无关仙门,还希望姑娘海涵。”

    时竹道:“我为何要海涵你,能入松风坞说明你们资质出彩,莫不是被人当成神童天才捧惯了,一句海涵便当先前说过的话不存在?”

    前两句或许有虚张声势的成分在,但听到那位她印象颇佳的少年抢话,便觉此番刻意倒也歪打正着。

    修仙者最忌讳心不静神不定,逞口舌之快,几人行事虽中规中矩,但祸从口出,少年心性归初生牛犊不怕虎,可若骄横莽撞,天资再好也难以有所建树。

    几人脸上一阵青一阵白,被怼得哑口无言,心知丢了仙门脸面,宁云舟接过凉茶,送至唇边,压下了满嘴的血腥味,低声道:“是我师弟们失态,姑娘——”

    话道半截,忽闻“吱呀”一响,几人循声望去,只见夜色中独挂一轮皎皎圆月,周际飞彩凝辉,忽然掠过一道墨色身影,众人皆惊。

    只听那人道:“姑娘想如何?”

    宁云远等人慌忙拱手作揖。

    时竹背对男子,听他们“师尊”“师叔”地称呼,甚是不解。

    刚才为什么不出来?松风坞自立派初期便定下规矩,凡门中弟子下山游历,必有一位年长者随同,师兄也好,师尊也罢,只是跟在后面,不插手,不露面,除非陷入极其危险的境地,才出手相救。

    时竹只觉这声音有些熟悉,一时间也想不起来。

    下意识抬手摸摸脸。自从压制住那股邪气,她的容貌也随之大变,比之前更清厉孤冷,眼吊寒霜,细看下来也未免能寻得从前的影子。

    思至此,时竹毫无顾忌转身,装出一副颇不讲道理的模样来,那架势,像是要与人吵上三天三夜才肯罢休,横道:“我不是说啦,上山下山随便,我这小客栈容不下……诸……位。”

    声音愈来愈弱,时竹本想瞥一眼这位“长老”就装作漠视,避免遇见故人眼神露馅,谁知这一眼过去便移不开了。

    因为这人不仅是故人,更是她一手带大的师侄,比亲徒弟都亲的那种!

    时竹心口一窒。

    造孽!

    那男子手持佩剑,负手而立,身后是遥遥明月,清光满地,远处松林中偶有几声啾啾啼鸣,风过疏影,整座山的人声烛火都聚在此处。

    说来惭愧。时竹转过身失神的须臾,不是因为什么师叔侄情深啦、蓦然相见泪盈满眶云云,而是……这人怎出落得愈发俊俏!

    也许是百年来窝在山沟沟里,目之所及都是些山野粗人,就算有的能容貌入眼,大多也没有谢屿安的气度。

    于是乎,方才舌战群儒的时祖宗,盯着自己教导大的小师侄,一时没挪开眼。

    “在下方听姑娘说,要参加今年松风坞的招选会。”

    时竹轻咳一声,移开视线道:“是又如何?”

    此番入魔景况与她当年所差无二,那骇人黑气,若说与松风坞无关,她断然不信。

    怎么可能凑巧至如此地步?

    寻常修士走火入魔,是自身灵力混乱招致周遭邪气,后果无非是经脉全断、灵力消散,但她百年前经脉无损,甚至灵力恢复到巅峰,只不过两股力量拉扯,才不能使全力。

    而且,就算是走火入魔,那周身黑气虽至恶至邪,却并无怨气,毕竟气由心生,你再怎么失去理智,心境不变,怨气自然也不会凭空出现。

    方才却不同,那冲天怨气,似要将屋内所有人活活吞噬才肯罢休,反正时竹第一次见这么爱造势的邪气。

    谢屿安道:“你可知招选会胜出的门生,最终都会拜入五大长老门下。”

    时竹点点头,“自然知道。”

    话音落下,谢屿安上前半步,似是犹豫,顿了好几秒,也没再开口,时竹甚至觉得,他的脊背挺得过于板正、过于僵硬,尤其是只有半步之遥,身形将那窗外的明月完全挡住。

    谢屿安眸光料峭,被轻晃的烛火蒙了一层细碎暖雾,瞳孔中似映有光亮,倒不至于显得过于冷漠。尽管如此,只要有人往他眼里看去,仍会觉得深杳莫测,心里慢慢萌生一个念头——敬而远之。

    只是可惜,从来都只有别人敬她避她的份,时竹被他盯得发毛,方欲张口,就听谢屿安自报家门:“我就是五长老之一。”

    时竹微微睁大眼睛,心底那点慌张愈发跳脱,两双冷极幽极的眸子相互对着,无人言语,也无人敢言语,几名少年更是目瞪口呆,悚然到半张嘴巴。

    谢屿安这话过于引人遐思,时竹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思前想后,忽然福至心灵,厚着脸皮试探道:“你想收我为徒?”

    谢屿安面不改色,问道:“姑娘不愿意?”

    话音落下,时竹脸色险些维持不住。

    宁云远震惊于师尊行为,又见她犹豫不绝,忍不住插嘴道:“师尊鲜少主动收徒,你还有什么好犹豫的?放其他人身上高兴还来不及。”

    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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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不识好歹。

    若真让那些寻仙问道的少男少女们历这一出,定要瞠目咋舌地掐掐胳臂,觉痛后一蹦三尺高,恨不得昭告天下才好。

    时竹并无此想法,心道:休矣休矣!你可知你师尊从前喊我师叔,按位分算,你当喊我一声师公,你师侄要收你为徒,你高兴一个给我看看。

    “我听说松风坞招人极其严苛,长老问也不问就收我为徒,莫不过于草率。”

    谢屿安坦然道:“你我有缘,并不草率。”

    时竹不说话了,只因这话听起来颇为耳熟,正是她原先收徒的一贯说辞。如此想着,她上下打量谢屿安一番,不禁愕然腹诽。

    时竹记得这人并不修什么断情绝爱的无情道,怎得现在一副六根清净、无欲无求的和尚样。

    笑不动唇,怒不蹙眉,面无表情看着她的时候,宛若往人心头浇一掬潭水,正如此想着,那人又说道:“容姑娘考虑一晚,明日一早再做决定。”

    时竹欣然同意,给谢屿安安排了一间空房。从二楼朝下望去,只见人人抻脖垫脚,好像是想弄清到底发生什么事,却又挤挤囔囔贴在墙角,耳语传话,直到时竹开口,嘈杂声才渐渐退去。

    “扰诸位清眠,今日有仙门弟子得道突破,算是幸事,不必惊慌。”

    话音落下,又是一阵交头接耳,不过这次声音大了些许,而且愈说愈烈,一浪高过一浪,几乎是在放声议论中走回房间。

    时竹目送最后一人回房,见谢屿安立在她的左侧,正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双黑眸似乎是落在后厨方向,后厨有谁,自是不必言说。

    而谢屿安在客栈外待了多久,察觉到多少,全都不知。

    想到这处,时竹道:“长老早些休息,房间若有不妥当之处,随时找我。”

    说罢,将谢屿安的目光引开,时竹盯着他回房,才施施然离去。

    回到房间,愈想愈觉得怪异,他是怎么看出有缘分的呢?

    她记得谢屿安百年前没学过卜卦,或者说,没有天赋,再怎么练下去也开不了灵窍,所以“你我有缘”这四个字并不是拿脑子算出来的。

    自觉方才有得理不饶人的气势在,她又没用正眼瞧人,一般宗门避之不及的“反骨”,谢屿安就这么收了?

    时竹仰躺在床,百思不得其解,愣愣盯着天花板出神,好似上面雕金镶玉,实际就是几根木棍子架在一起。盯了半晌,眼眶酸涩,忽然一个起身行至窗前,手撑窗棂,三两下落到客栈屋顶上。

    夜里的风并不猛烈,带着山间独有的沁心凉意,远远地刮过来。时竹屈臂当枕,支起左膝,翘着右腿,手中转着光秃秃的梅花枝。

    今日一势来之匆匆,她只当是谢屿安一时兴起,暂且不去想收徒一事,慢慢将那少年身上的黑气与百年前的自己联系起来,思绪又不由得飘到松风坞。

    其实单纯只是那人邪气四散,就把百年前的矛头指向松风坞,这才叫草率。

    但也许是奇妙的第六感,也许是这百年来过的着实无趣,偶听松风坞之事,竟觉得不应放手不管,不该草草掠去。

    况且当年能近她身、长时间接触的,除了她那半座山的徒弟,就只剩下谢屿安了,但时竹觉得他不会,所以就把范围缩小到亲徒。

    结果缩小完后,她觉得还是别管较好,放任就放任吧,谁爱修鬼道谁就修去吧。

    只因,若有人问起,松风坞的云杓长老可有爱好,那必然群起而应之——当然有啊!喜爱收徒!

    松风坞其余四座峰的徒弟加起来没云杓长老的多!桃李满天下,端得是来者不拒、见人就收,路上的狗见她都绕道,生怕忽然被称赞一句根骨清奇,是只当灵犬的好苗子。

    想到自己往昔的作风,时竹腕骨锤额,满脸苦大愁深。

    收徒一时爽,百年后死的死、闭关的闭关,从何查起啊!

    她正头痛不已,身侧倏然出现一人,她躺着,那人站着,声音从头顶落下来,时竹腾一下坐直身子。

    “不去睡觉?”

    时竹心想现在身份倒转,是否要起身朝他行个小礼,当然也只是想想,她连起身的势头都没有,手肘架膝盖上,应付一句。

    “屋内闷热,上来透透气、赏赏景,长老还不就寝?”

    话音刚落,忽尔刮过一阵夜风,枝叶簌簌,阴森森,黑黝黝,偶尔可闻野兽高嗥,时竹两眼一闭。

    此景果真美极了。

    好在谢屿安不多问,也无与她促膝长谈之势,他身形颀长,广袖迎风,垂眼道:“山有异常,姑娘可发觉?”

    时竹道:“没有,我觉得风景甚好,不过就是人少冷清。”

    静默片刻,时竹手里的梅花枝突然脱手,好巧不巧打到谢屿安腿上,只得起身,拍拍膝盖,道:“这地方原先死挺多人的,阴气重是自然,我修为不高,对此感知也不强,长老觉得有异常倒也没错。”

    “姑娘可考虑好了?”

    时竹内心抓耳挠腮一阵,总觉得这收徒收得过于草率,过于……着急,就好像生怕她不拜师一样。

    怎么?喜欢收徒弟这等“癖好”,都能传承下去?

    “你们长老收徒都这么随便吗,也不探探我修为如何,性格适不适合修炼,光看缘分?”

    谢屿安道:“修为日后可增,松风坞从不约束天性,没有适不适合,只有愿不愿意。”

    闻言,时竹站起,这才察觉面前这人竟高她半尺有余,她记得当年大战时,她还能平视他的下巴,现在却只堪堪到他肩膀。

    “敢问长老仙名,又是哪座峰的长老?”

    她问完,停顿几秒,谢屿安才张口:“云杓峰玄珩长老。”

    时竹:?

    说好的五峰长老之位只传亲徒呢?

    按道理来说,应该是主峰上的师兄退位,谢屿安承袭他的位置,因为她门下弟子众多,从老大往下轮也得轮个几百年,怎么就到他手里去了?

    就在俩人大眼瞪小眼,时竹准备开始胡诌的时候,远处突然亮起一道白光,心口像是被人掐住,酸涩酥麻感顺着胸腔涌向头顶,脑袋瞬间胀疼不已,就连耳内也嗡鸣作响。

    等她反应过来,脚已经落在谢屿安的剑上,迎着呼啸的夜风飞进山巅寺庙里。

    其实时竹自己也能过来,也许是方才失神,迷茫间扯住什么东西,又秉持不能暴露实力的想法,这才被人一路带上山。

    不过下一秒她就没心思多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