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骆觉得自己之前的日子,虽不算精彩纷呈,至少过得有滋有味,但自从南大王把他卖了后,他就知道,他的好日子到了头。
席洵一句“到我住处找我”,风骆就屁颠屁颠跑过来,来了以后,他就只能待在客厅,一开始,他是跪着等席洵安排,结果跪了三天,席洵一直待在卧室,也没来找他,于是他就改成坐在客厅沙发上,对着绿得像霉斑的墙纸发呆。
现实世界与幽域相似也不相似,就比如席洵的房,现实世界就没有。
这房子,墙纸绿得和霉斑一样恶心,木质踢脚线颜色和干涸的血迹差不多,地板则是烧焦木炭的灰黑色,家具倒是崭新,可款式差不多是百十年前的款,连光线都是昏暗晦淡,让人看不清。
风骆在这里待了大半个月,觉得自己身上新做的衣服也没了颜色,鲜嫩的粉色黯淡无比。
他想走,但他不敢,他怕自己刚走出这门,就被席洵一脚踹死。
风骆真不知道席洵受了什么刺激,窝在房子里大半个月都没缓过来,他也不敢问,生怕再刺激到他。
“进来。”
风骆忽然听到席洵的召唤,顿时精神一振,走进卧室,跪伏在地上。
“席洵大王有何吩咐。”
席洵坐在床上,他屈起一只腿,胳膊搭在腿上,苍白的脚踩在乌黑丝绸被面上,眼眸微阖,如同一只蛰伏的怪物。
就算是风骆,他也觉得席洵简直是怪物。
席洵下床,身边燃起幽蓝的火焰,火焰一分为三,飘散到房间各处,昏暗的房间亮起幽蓝色的光,他的脸沐浴在蓝光下,更显诡异。
风骆眼泪都快落了下来,说实话,他怕鬼,而这个地方简直是鬼屋中的鬼屋。
席洵抱胸冷眼看着跪伏在地的风骆,说道:“你到底是哪个年代的?你跪在地上到底是满足自我的癖好,还是时代的习惯刻进了你的蠢脑子?”
风骆爬起来,站直,他知道席洵缓过来了,因为他已经开始人身攻击了。
“说说你的想法。”席洵道。
“您说的这些有道理。”风骆忍了忍,审时度势,审时度势,他在心里念叨。
席洵死亡凝视,“我问的是这个?”
“哦,您说的是时小姐。”风骆发觉自己自作多情了,席洵根本不在乎他怎么想,他问的是关于他和时思芸的事。
“要不,您从头说说?”风骆小心翼翼建议。
席洵言简意赅,“她很喜欢我,但她后来背叛了我。”
听到席洵的这两句话,风骆的狐狸眼都睁开了,这都啥跟啥啊,他能听明白个啥。
他只能附和道:“对,时小姐不好,她背叛了您。”
席洵想起他上次死亡时,时思芸拒绝拔出他胸口处的刀,她的神情倒像是这刀插在她自己的胸口,而她拒绝拔出来。
就像他死了,她也跟着死去一样。
他说:“不,她没有背叛我,她只是想离开我。”
“对。”风骆跟着应和。
“对?”席洵声音发冷。
“不对。”风骆连忙摇头,心里想哭。
到底是对还是不对。
不对。
风骆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太害怕席洵了,忘记自己是感情专家,他完全可以顺着席洵说。
“大王,我觉得您和时小姐之间一定有误会,只要误会解除,时小姐一定会认识到没有您的生活简直是痛苦难捱。”
风骆觉得自己这句话一直能让席洵满意。
席洵:“废话少说。”
风骆:……
他已无话可说。
难以想象,性情无常又毒舌的席洵到底是怎么和时思芸谈恋爱的?
难道时思芸就好席洵这一口?
席洵忽然朝房门的方向看去,他收敛了所有神情,蓝火也跟着消失,屋内陷入昏暗。
风骆顿时就奇了,这地方方圆几百里连个幽邪的影子都没有,门外能有什么让他看的啊。
席洵快步走出卧室,打开房门,阳光洒进屋内。
风骆跟在他后面,发现这门外竟然还连着现实人间,重新感受到阳光,他觉得自己活了过来。
席洵又出了房子,巷子里响起几声鸟鸣,阳光落在他的黑发上,他定定看着一个方向,那里有一个渐行渐远的背影。
芸芸。
风骆拿起他那把大折扇,遮住自己大半张脸,惊讶道:“难道那是时小姐?她来找您?”
席洵低下眼,不知想了什么,转眼消失在原地。
……
时思芸回到家,抱着膝盖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对着黑不反光的电视机发呆。
一会儿,她又躺在地毯上,对着天花板发呆。
都怪那个柳信。
本来她都可以假装自己忘掉的。
时思芸从地毯上爬起来,走到床头柜前,拉开抽屉,在放着房产证、户口本、身份证等一系列证件下面,有一个蓝色的小钱包,她拉开小钱包的拉链,倒出里面的东西。
里面是一把铁质的钥匙,席洵给她的,她唯一没扔掉的东西。
那本书不算,她想扔,没扔掉。
她举起钥匙,想,门都找不到了,有钥匙有什么用。
但她还是把钥匙放回了小钱包,拉上了拉链,塞回了房产证下面。
这个抽屉是她唯一能理清楚的东西,毕竟是她的全部身家。
她摸着肚子,感到一丝饥饿,胃里泛起细微针刺般的疼痛,可新的碗还没买,她只能就着锅吃泡面。
疼痛让她想起那天的痛苦,席洵问她后悔吗,她确实后悔了。
她该拔出那把刀的,她的本意是让席洵消失在她的生活里,而不是让他受到折磨,虽然这样听上去也很残忍。
也许她是个胆小鬼,因为害怕席洵离开她,抛弃她,所以主动先结束了这段关系。
她不该这么极端的,可那段时间,她像疯了一样。
不安、恐惧、痛苦、占有欲如同气体吹满了她这个气球,席洵的死亡是一根针,扎破了她这个气球,于是她也跟着爆炸了。
时思芸嘴巴里的泡面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去,她灌了一大口水,趴在桌子上,又发起呆来。
她好后悔,要是那天下雨,她不去躲雨就好了。
那样的话,席洵是不是也不会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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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麻木吃完,胃部传来轻微饱腹感,囫囵洗了个澡上躺在床上,瞪着眼睛等困意袭来。
翻来覆去许久后,她又坐起来,把那把钥匙拿出来,铁制冰凉的钥匙躺在她的掌心,触感和当初席洵把钥匙放在她的掌心时感觉一样。
那时,他们在昏暗的房子内,时思芸窝在席洵怀里,席洵低着眼看她,手指抚着她的头发,缓和着她激烈的呼吸,待她呼吸平稳后,牵着她的手带她到了卧室。
这是时思芸第一次进入席洵的卧室。
卧室的光线更加昏暗,时思芸只能勉强看清卧室中央的床铺,她很想问席洵为什么不开灯,可每次看到他,什么要说的话都忘了。
就好比那时,席洵叫她,她的关注点又回到了席洵身上。
“芸芸。”
席洵拉着时思芸坐在床边,让她伸出手掌,苍白的手指捏着一把乌黑的钥匙,他把钥匙放在她的掌心。
“这是什么?”时思芸问。
席洵摸她的脸,“是这个房子的钥匙。”
“给我吗?”时思芸抬头看他。
“嗯。”他的唇摩挲着时思芸的脸,“你想来的话随时进来。”
时思芸握紧钥匙,“我会好好保存的。”
“芸芸。”席洵拉着她躺在床上,把她搂进怀里,好像自他们在一起后,他们永远贴在一块。
“怎么了?”
“你要是愿意住进来,就住进来吧,我们就有更多时间在一起了。”
时思芸攥紧了钥匙,忽然觉得迷茫且惶恐,“我、我不知道。”
“没关系,等你愿意。”席洵的手滑落到时思芸的腰上,他的吻又落了下来,他的声音低低带着蛊惑,“我很想要你,芸芸,你呢?”
“我、我不知道。”
时思芸像步入泥潭后短暂清醒了一番,但很快,她又沉于席洵密不透风的吻中。
席洵呢喃道:“没关系,等你愿意。”
时思芸没能坚持多久,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她就难逃席洵的网,所有的挣扎都像是沉沦前的情趣。
所以,她再后悔也没用。
她咎由自取且心甘情愿。
时思芸捏着钥匙,迷迷糊糊睡着了,梦里,前尘旧事再次袭来,她皱起眉头,痛苦挣扎。
一个人影出现在她的床边,指尖按住她皱起的眉头,看到她捏着的乌黑钥匙,屈起手指,指节划过她的鼻尖,脸颊,撩开披散在她脸庞的微卷长发,细细观察她的脸。
“到底在和谁较劲?芸芸。”席洵的声音低不可闻。
“我不怪你了,不管你是后悔还是不后悔,我都不怪你。”
“我说过,你赢了。”
席洵躺在时思芸身边,把她抱进怀里,她黑墨般长发滑到席洵无血色的手臂上,席洵手指梳理着她的长发,一下又一下地轻拍着她的后背。
时思芸松开眉头,朝席洵那边靠了靠,陷入深度睡眠。
席洵听着时思芸清浅的呼吸,也合上了眼睛,他不需要睡眠,但他需要陪时思芸一起睡。
“你离不开我,芸芸。”
他诅咒般的话语落入时思芸的梦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