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妄把姜萝抱回餐厅的时候,沈长宴和顾衍之正守在门口。

    两个人身上都挂了彩。

    沈长宴小臂上缠着临时撕的布条,布条底下渗着暗红色。

    顾衍之更惨,半张脸沾着灰,嘴角肿了一块,手里还攥着半截断掉的剑柄,站在那扇餐厅大门前面硬撑着没倒。

    他们看见江妄抱着姜萝从街巷尽头走回来的时候,两个人的表情同时变了。

    顾衍之把断剑柄往地上一摔,三两步冲上前去。

    他的目光从姜萝潮红未褪的脸扫到她松散的领口,再到江妄搭在她腰间的手臂上,牙关咬得嘎嘣响:“你他妈——”

    “让开。”

    江妄的声音平缓,赤金色的长发在暮色里扬起,像一簇流动的火,“不要以为谁都像你一样下作。”

    他侧身避开了顾衍之伸过来的手,沉沉的视线扫过两人挂彩的模样,薄唇抿成了一条线,“她中了情花毒,需要休息。”

    “我只是暂缓了她的药性,你们不要打扰她。”

    沈长宴比顾衍之先冷静下来。

    他侧身让开门,目光从姜萝脸上挪到江妄脸上,无声地交流了一瞬。

    江妄微微点头算是回应,然后抱着人跨过门槛走进了大堂。

    他把姜萝放在后间卧室那张窄床上,扯过薄被盖到她肩头。

    她的呼吸已经平稳了许多,情花的效力在离开那片花海之后逐渐退散,脸上不正常的潮红正在一点一点消下去。

    江妄在床沿边坐了片刻,伸手把她额前黏着的碎发拨开,目光柔柔,带着失而复得的欣喜。

    门外定理当啷的声音吵得人头疼。

    他站起来转身走了出去。

    大堂里沈长宴坐在柜台前,顾衍之拿着扫把四处扫射。

    桌面正中摆着两杯凉透的茶,谁也没喝。

    江妄走出来的时候顾衍之猛地靠近他,又被沈长宴按着肩膀压了回去。

    “先别吵,”沈长宴低声说,“听他辩解。”

    “啧,说什么呐?”

    江妄不忿,“怎么到我就是辩解了,我人品鸟品都比你们好很多吧。”

    江妄靠在厨房门框上,双手抱胸。

    他开口把事情简略说了一遍,最后一句话落下来时声音低了两度:“有人想借鼠群毁灵脉主根。”

    “至于地宫……”

    他也有些不解,“那些通道都是那些老鼠挖的,我待了几天,也没看出什么异常来。”

    “没找到幕后的人。”

    沈长宴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

    正想继续问道。

    一阵清凌凌的声响由远及近。

    “谁?”

    他警惕地看向门外。

    其他二人迅速起身,护在姜萝休息的卧室前。

    “笃笃笃~”

    门外有人敲了三下,不紧不慢,带着一种淡定的从容。

    不等人邀请。

    餐厅大门从外面被推开一条缝。

    一只穿云靴踏了进来,靴面上绣着金色祥云纹路,靴底干干净净连一粒灰尘都不沾。

    紧接着进来的是一个人,白袍高冠,面容清矍如画,眉心一点朱砂印,周身灵力凝而不散,化神后期的修为像一堵无形的墙立在门口。

    他扫了一眼大堂里的三个男人,目光在江妄身上多停了一息,然后越过所有人,看向后间那扇半掩的门。

    姜萝还在里面睡着,呼吸均匀绵长。

    “事情解决了?”他开口,语气自然地像是上级来检查下属的工作成果。

    江妄浅金色的瞳孔里有一簇火苗跳了跳,很快又被他压下去。

    他认出了来人是谁。

    “已经处理完了。姜萝店长的安全无忧。”

    沈长宴上前一步,恭敬道。

    “不过……鼠群女王身上的精神烙印没有解除,灵脉主根损毁区域只是暂时封堵,后续调理需要灵植夫介入。”

    “灵植夫?”那人轻轻挑了挑眉,“你们准备请谁来调理?”

    大堂里安静了一瞬。

    江妄眼睛在他身上转了一圈。

    沈长宴又拱手行了个极其标准的礼数:“林前辈。恳请您出手相救。”

    林白想到那些麻烦事就头疼。

    “救不救的再说。”

    林前辈挥手打断沈长宴的话,从袖中取出一只玉盒和一本薄册放在桌上,“我此行来,就是送个东西。”

    “喏,看看,都在这里了。”

    “丹药是固本培元的,功法是适合姜萝店主目前修为阶段的修炼指引。转世修行之路,每一步该走什么程序我们都有规划。”

    “相信你们也不陌生。”

    林白在三人身上扫过,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在江妄身上:“你知道规矩。她的路怎么走,你们谁都不能插手。”

    江妄的脊背绷得很紧,他点头:“我知道。”

    那人看了他片刻,嘴角浮起一丝清淡的笑意:“知道就好。”

    知道后如果在出乱子,可就不关他的事情了。

    “林前辈……“沈长宴的嘴被堵上。

    林白走的飞快,白袍下摆拂过门槛时没有沾到一丝尘埃。大门在他身后自行合拢,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

    瞬间,门外没了他的身影。

    沈长宴重获自由。

    大堂里三个人沉默了很久。

    特别是沈长宴。

    秘境的问题不解决,后续吸引来更大麻烦可就糟了。

    就算有他们三个在这里守着,也招架不住。

    顾衍之先开口的,嗓子里压着什么东西:“什么都没落实,我们就这么……”放他离开?

    后面四个字没说出口。

    “别说了。”

    江妄打断他。

    他走过去拿起桌上那只玉盒,掀开盖子看了一眼又合上。

    里面的丹药散发着清冽的灵气,确实是好东西。

    但整件事情从头到尾透着一股憋屈感,秘境出了问题,不管。

    客人死了,后续的奖励没了也不管。

    现在员工遇到危险了,请来的救援这么不顶用。

    如果不是江妄及时出现……

    他捧着那只玉盒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对于自己旗下的员工这么忽视,怪不得姜萝的秘境能有别人。

    沈长宴看着睡着的姜萝,心底蓦然涌现一股委屈来。

    他的爱人被人这么看清。

    他好难受。

    当天夜里姜萝醒了。

    她醒来的时候头还有点沉,催情花的余波像一层薄雾似的,在脑子里飘荡。

    她靠坐在床头喝了一口沈长宴温在炉上的醒神汤,然后听他们三个人把事情经过讲了一遍。

    鼠群女王的精神烙印还没有解除。

    所有幸存的活鼠自动签署了雇佣协议,后院地底下那些哭哭啼啼的老鼠精现在已经统一分配到了菜畦间的除虫岗位上,干活虽然磕磕绊绊但胜在数量多,一晚上能把半亩地的害虫啃得干干净净。

    至于那个白袍高冠的林前辈。

    “都留着,”

    姜萝把汤碗搁下,抹了抹嘴角,“既然他们要规划我的路,那就让他们规划。我目前最要紧的是把身体养好,至于修为的事一步一步来。”

    她抬起头看着面前三个人。

    沈长宴袖口的伤换过药了,顾衍之的肿脸也敷了冰块消了大半。

    江妄坐在窗台边,赤金色的长发在月光里微微晃着,视线一直落在她身上没有移开。

    她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另外两个。

    脑子里那点刚解锁的记忆碎片还在翻涌。

    那些画面单独拎出来每一帧都烫得人指尖发麻,但姜萝就是姜萝,她在末日活了二十八年,死在她手里的真爱情侣堆起来能砌一堵墙。

    她不会因为几段记忆碎片就把自己搞得方寸大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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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天正常营业,”她翻身下床,“正好又多了一人,后院那块地荒了两天,萝卜该收了。”

    “至于秘境灵脉,我在下去一趟。”

    第二天她推开大门的时候,阳光正好。

    藏拙的任务在系统看来已经是完成了。

    餐厅自动升级的规则正好符合。系统自觉按着姜萝规定的区域投放。

    餐厅大堂面积扩了将近一倍,原来六张桌子变成了十二张,靠窗的位置多了一排卡座。

    墙上挂着灵光流转的菜单投影屏。

    菜单上的菜品数量从原来可怜巴巴的萝卜炖肉翻了好几番。

    萝卜炖排骨、萝卜丝饼、萝卜糕、凉拌萝卜皮、萝卜羊肉汤、萝卜酿肉。

    最后一页还多了一栏烧烤专区:灵兽肉串、烤灵菇、烤蔬菜拼盘,配着系统新解锁的五种秘制酱料。

    商城里也上了新货。

    除了粮食种子和灵鸡崽之外,多了一栏肉品冻库,里面的灵兽肉分门别类地码着,从最便宜的灵兔肉到最贵的龙鳞鱼排,种类齐全得让姜萝站在货架前面挑了好一阵。

    后院灵田经过鼠精们连夜除虫,土质肉眼可见地又好了几分。

    萝卜畦里的白萝卜个个长得又粗又长,脆生可口。

    辣椒木也进入了盛果期,五色果实在枝头挂得沉甸甸的,摘一颗红的炒进菜里能提鲜,摘一颗蓝的泡水喝能安神,黄的磨成粉撒在烤肉上能让肉质更嫩滑。

    新客人比之前多了不少。

    修行界的人消息灵通,知道城南开了家收费便宜的餐厅,虽然要干体力活,但菜的品质好得离谱。

    几天的功夫,门外的青石板路上排起了小长队,姜萝站在柜台后面,听着耳边的人声。

    她差点忘了自己还在做惩治恋爱脑的买卖。

    直到第三天傍晚打烊之后,她坐在柜台后面数当天的营收,忽然发现了一件事。

    “系统,”

    她把账本合上,“今天来的客人里,好像都是普通人。“

    系统回应得很快,但声音里透着一种困惑:“今日总客流量四十七人。确实都是情绪正常的人。”

    “有点奇怪。”

    姜萝的手指停在账本的封面上。

    “昨天呢?”

    “昨日也是如此。”

    “前天?”

    姜萝问着,其实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同样如此。”

    姜萝把账本啪地合上放回抽屉里。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往外看。

    街道对面新开了一家卖灵果的铺子,再远一点有孩子在追逐打闹,三三两两的修士御剑飞过头顶,暮色把整个世界镀成温柔的橙金色。

    小镇没有什么变化。

    但这就是异常。

    系统当初给她安置餐厅的位置可是恋爱脑最为集中的街区。

    现在你跟我说,被餐厅菜色吸引来的,都是普通客人?!!

    姜萝看着最后一缕夕阳沉入天际线。

    默默感受着灵气在身体经脉里安静地跳动,像在提醒她:地下第三层的灵脉主根只是被封堵了,裂痕还在。鼠群女王身上的精神烙印解了,但背后操控的那个人还没浮出来。而那些本该源源不断涌进她店里的恋爱脑病人

    "系统,"她看着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轻声问,"他们去哪了?"

    系统沉默了很久。

    最后它说:"宿主,有件事情我需要告诉你。我发现了另一股能量波动的痕迹,跟那些恋爱脑病人的灵息尾迹重合。有人在跟你抢人。"

    姜萝握着门框的手指收紧了一瞬。

    然后她收回手,转身把大门关上,落锁。后院里鼠精们除虫的窸窣声还在持续不断,辣椒木的枝条在夜风中轻轻晃荡,五彩果实反射着檐下灯笼的光,星星点点像落了一地的碎宝石。

    她不急。不管对面是谁,既然敢动她碗里的菜,早晚会自己送上门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