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近在咫尺,但紫阳子觉得自己都快窒息了,他想起在喜乐居时她提剑就斩的气势,再对比现在她一言不发只顾埋头默默逃窜的紧绷模样,全身控制不住地颤抖。

    忽然双腿一软就要倒地,幸亏赵舒行搀住了他,只听她咬牙切齿道:“年纪轻轻的身子如此不中用,是不是偷偷背着我喝花酒去了啊紫大师?”

    我的亲娘嘞,到底是什么样的怪物能让天不怕地不怕的你露出这种比鬼还阴的表情啊!!

    赵舒行脚下生风,几乎是拎着他拖离了地面,房门近在眼前触手可及,在最后一步到达时赵舒行猝然发力提溜着他就往外冲——

    门开了,他们竟然如此顺利地逃出来了!赵舒行脚下不停,加速朝着季沐风的方向疾奔:“季沐风!!”

    然而出口的喊声就像是无形的阴风裹挟又被全数堵了回来,紧接着背后沾上了凉飕飕的阴气,像是无数只触手将他们吸了回去,一一掠过走廊、房门、桌案。二人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就被重新摁在了刚才的位置上。

    背后“咔哒”一声,房门轻巧地锁上了。

    此时的紫阳子已经冒了一身的冷汗,就连牙关都在“咯咯”打颤,微微张嘴发出了无力的呼救:“救命……”

    “别喊了,省点力气吧。他把整个空间都封锁了,你喊再大声外面都听不见。”赵舒行四下一打量,只觉得围绕在身周的阴气愈渐浓重,悬着的心反而静静沉淀了下来,对方若是一直隐藏不现她倒是会忌惮,但是现在,有目标就代表有机会。

    “元朔,有本事就出来呀,难道你还会怕我不成?”

    “什么!!你说是他?那个会吸人生魂的凌云宗宗师!!”听到这个名字,紫阳子的三魂七魄已经去了一半,剩下一半艰难支撑着他摇摇欲坠的躯体。

    他再一回头,只见对面幽幽显出了一个人来,无声无息,也不知道他在这里隐藏了多久,那人分明有着人的外形,但双目猩红,身上散发着的煞气即将压过仅剩的活人气。

    他登时双眼一翻,晕了过去。

    元朔不予理会,对赵舒行笑道:“小丫头,有阵子没见,依旧好胆色啊,见了我还不怕的活人现在就只剩你一个了。”

    “你这话我就不认可了,那边还有个更不怕你的,你怎么不找他?老缠着我你该不会是喜欢我吧?不好意思,我对老家伙没兴趣,你还是趁早死心吧。”

    “莫急,吃了你们两个,再把这楼里的人全吃了,就轮到他了。”

    “你想得倒挺美,我要是不同意呢?”

    “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条件?”

    “行吧,你强你有理。但是既然我注定要死,能不能满足一下我小小的好奇心呢?”

    “说来听听。”

    “你曾经好歹也是大宗师?为什么会沦落到今天这番田地呢?凌云宗覆灭是不是跟你有关?”

    元朔轻笑一声:“你这问题倒是很大胆,那我就告诉你,我确实有心回去报仇,可惜晚了一步,没得到这个机会。”

    “报仇?报什么仇?”

    “世人都以为是我心术不正走了歪路才被逐出师门,但他们都不知道,这根本就不是真相,我满心为宗门着想,却被元珩那小子暗算得我一无所有!”

    “你们可是亲师兄弟啊,他为什么要暗算你?”

    “还不是因为……”

    他似乎陷入了一段痛苦的回忆,眉头深深地蹙起,面目狰狞扭曲,一团煞气由眉心缓缓而出,少顷他用拳抵住眉心,又将其摁了回去。

    一阵抽搐后,他阴笑道:“小丫头,知道太多可对你没好处。”

    “我一将死之人,想听点秘闻过个瘾还不行吗?”

    “跟你说说也无妨,他们那全是罪有应得,被自己所豢养之物所杀,可谓是死得其所!”他那双猩红的眼睛突然间变得更亮了,仰天大笑不止。

    赵舒行琢磨着他这话里的意思:“被自己豢养之物所杀,他们养了恶鬼?名门正派天下第一玄门怎么会养恶鬼?”

    元朔满眼都是癫狂之色,兴奋地凑近她:“可不止这些呢,我告诉你,他们——”

    “咳咳!”地上传来的闷咳声打断了对话,紫阳子幽幽醒转,狼狈地往外爬去:“鬼啊,救命啊!”

    元朔面色不变,缓缓抬手,那两只手竟然开始无限制地延长,一手向着紫阳子,另一只即将掐住她的咽喉!

    赵舒行灵巧往后一仰,抓在手上的花生壳对准了他的脸就是抛洒。

    花生壳在近身几寸就被劲气反弹,却也为她取得了一息之机。

    她抓住机会得以逃脱,猛地向前冲去抬起腿将抓着紫阳子脑袋的那只手踩在脚下,催动右手金光俯身拍下。

    那只变形伸长的手臂在金光灼烧下冒出滚滚黑烟,迅速收回,却并没有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元朔望着那只冒黑烟的手臂,略带疑惑地道:“元琛这小子竟然愿意把自己的灵力分给你?我对你更感兴趣了!”

    紫阳子死里逃生,满目惊恐,被汗水濡湿的后背倚着门板,双手下意识去检查自己的脑袋还在不在。再一睁眼,却见元朔已经站在了二人面前,那双猩红的眼狠戾得似是要渗出鲜血来。

    他二指并拢,缓缓向前。

    紫阳子狂抖成筛,浑身瘫软成泥,眼见着那手朝着赵舒行而去,哆嗦道:“他,他要吞你的魂!”

    赵舒行心说:我看不出来吗!

    然而,她全身上下都被那阴气冻住,僵在原地迈不开脚,就在二指即将点上她眉心之际,也不知道从何处得来的力量,那一瞬间的爆发让她得以侧身倾倒,继而随手捞了一物抵到元朔面前——

    如同纸片般被捞上来的紫阳子:……你妈&*%……¥

    那没有转弯的手指就这么插进了他的嘴巴……

    但是他没有呕吐的机会,因为紧接着体内就是一阵震荡,他清晰地感受到,灵魂正在由内而外地被剥离,周遭的声音逐渐远去。

    赵舒行动作更快,寸阴必争地往他袖子里一掏,竟掏出了粉色的丹丸,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玩意,气得她当场就要揍人:“没用的东西能不能随身携带呀!”

    她果断再一掏,只觉得触感错不了,当即捞出来往元朔头上“啪叽”一贴——那是方才从她脑袋上揭下来的季沐风的符纸,也不知道残存的灵力还能不能发挥效力。

    元朔正沉浸在吞食的过程中,未料到她竟还有这么一招,符咒爆出金光,转瞬燃尽,即将到手的生魂陡然从经络中缩了回去。

    紫阳子重重地吸了一口气,瞳孔中映出对面之人濒临癫狂之姿。根本来不及害怕,赵舒行的声音炸在耳边:“别发愣啊!”

    他被拽了往窗边跑,可是跑有用吗?整个屋子被施了禁制,他们就仿佛是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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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鸟,飞不出他的掌控!

    阴气眨眼席卷到头顶,这时,他听到赵舒行压低了声音道:“靠你了!”

    他刚想问什么东西靠我了?怎么就靠我了?!靠我什么呀?!你说话能不能不要这么言简意赅!!!身子已经被甩了出去,砰一下撞到了门头。

    甩完了人的赵舒行继续狂奔,却见空中的阴气朝她当头扑来,她知道避无可避,干脆迎面直上,徒手在无形的阴气中钳住了元朔的小臂——

    紫阳子被摔得眼冒金星,却也把他摔明白了,眼见着大片阴气紧随其后,一边咬牙切齿一边在袖中掏出了剩下的几张符箓:“还得是你爷爷我聪明,幸亏不舍得那几张符留了下来!”

    四张黄符齐齐打上门板,瞬间爆发耀目金光,只听咔咔几声,光芒席卷过阴气而落,紫阳子盯紧了开裂的门缝,深知这几张符箓本就只剩一半的效力,根本维持不了多久,连忙一脚踹开,夺门而出便要大喊。

    “季——”然而只张了嘴吐出第一个字又被一股大力拖了回去,门“哐当”一下再次关上。

    气得他一拳砸向地面,下一瞬,周遭阴气倾身而来,迅速将他埋没其中。

    赵舒行抓着元朔,无暇顾及其它。

    元朔笑了起来,那笑声嘶哑而低沉,似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掌心突然传来剧烈的刺痛,她想松开却被体内的劲气牢牢锁住。

    她这具泥人的身体一般不会产生痛感,之所以会有如此强烈的感受,八成是灵魂受到了波动。

    她忽然觉得说不出的好笑,好像自从自己这个魂魄出离后,就一直过着迫不得已的日子。

    迫不得已地辗转寄生在不同人身上;迫不得已地受季沐风挟制;如今又要迫不得已地成为这个半人半魔的狗东西的盘中餐?!

    凭什么!这种受制于人的生活她一点都不想过!

    在满腔怒气的冲击下,身上的不适忽然全部都感受不到了,她收紧双手的钳制,掌心爆发炽热光芒——

    元朔嗤笑道:“元琛的那一点灵力对付小鬼是够用了,想用来对付我?哼,痴心妄想!”

    赵舒行没有回话,那光芒顺着手臂一路向上,仿佛给全身穿上了一层金光铠甲,平地掀起一阵飓风,呈螺旋状上升直冲屋顶,振得衣袍猎猎作响。

    在气流席卷中,赵舒行闭上双眼。

    此时的元朔已隐隐察觉到异样,但是他依旧不认为一个小丫头会给自己带来什么威胁。

    飓风直冲上屋顶,竟破了禁制,整个楼板坍塌落地,连带着楼上那间屋子的所有人和物。

    桌案、木凳、床榻纷纷坠落,睡梦中的客人陡然被下坠而惊醒,一见眼前情状连身上的疼痛都顾不上了,愕然惊叫着往角落滚爬。

    看到活生生的人,元朔的眼睛更红了,他急于解决眼前的阻碍去享用更多的生魂。

    这时,赵舒行猛地睁眼,那双眼里却有着同样的猩红。

    元朔心里一震,只见她黑发扬起,随着强大气劲狂舞,而后嘴角缓缓勾起

    魔化!可是怎么会?兀自惊异间,抓着他小臂的那双手更紧了,在她渐渐扩大的笑容中,一股前所未有的无形力量如同千百根细小藤蔓沿着他的经脉齐齐扎进他的心脏!

    她在吸收自己的魔力!可是这怎么可能?就这么一个小丫头,没有修炼没有悟道,如何能有这样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