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艳指迷津:满城玉郎,偏你生妒 > 28. 偷得浮生嬉闹
    春生欢天喜地地把人领了进来,和妹妹豆苗围在赵舒行身边,四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看。

    一间不大的屋子,此时已是满屋飘香,紫阳子进门先被这迎面而来的饭菜香引诱得直咽口水,见一个农妇装扮的女子正端了大盆到桌上,猜测是女主人,忙施了一礼。

    女主人福姑似乎并不太想理他,但此时的紫阳子哪里还能顾得上其它,所有的注意力都盯在了那一大盆子还冒着热气的鸡上。

    不待福姑下令,两个孩子眼明手快地干上了活:豆苗数了几双筷子,在桌边位置整齐摆好,春生吭哧吭哧去搬了木凳,那木凳搬起来都高过他头顶了。

    赵舒行觉得可爱,帮他卸了下来,结果这一幕被福姑看见,急道:“赵妹子,不是跟你说了让你歇着吗?这种活儿就是该让男人干,你呀,这么实诚抢着干活,以后可有你苦头吃的了!”

    边说眼神边使劲往紫阳子那边瞟:“这位郎君,你就这样干看着算咋回事儿啊?”

    一头雾水的紫阳子:“我?这点活她不费吹灰之力就搞定了,哪里需要我出手。”

    福姑冷哼一声,没再理他。

    紫阳子心头顿时疑云重重,终于有了一种自己不受欢迎的实感。他低声问赵舒行:“这娘子怎么回事啊?这么感觉在针对我?”

    赵舒行正和两个孩子玩得不亦乐乎,懒得理他:“你想太多了。”

    紫阳子心说,我倒是希望是自己想太多了。

    然而,他的预感果然没错。

    就在福姑草草收拾完灶台,和大家一起愉快地用餐时,紫阳子的不愉快过程就开始了。

    每当他想伸手去夹菜的时候,都会听到一句:“别光顾着自己吃,多照顾下赵妹子啊。”

    赵舒行:“福姑姐,你不用管我,我没胃口不想吃。”

    福姑一副了然的神情:“我懂,想当年我怀春生和豆苗的时候,也跟你这样,什么都吃不进去,吃什么吐什么,但是总归是要吃点的,不然肚子里的孩子怎么能好好长大?”

    豆苗也学着大人的样子说:“是呀,赵姐姐,要好好吃饭,肚子里的娃才能好啊。”

    赵舒行感激地满嘴应是,却听身边“啷当”一声,是紫阳子手中的筷子掉在了地上。

    最开始他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如今这一大一小,一唱一和的犹如晴天霹雳把他劈了个明明白白。

    他转动僵硬的身体,良久才找回一丝魂魄,难以置信道:“他们说你有身孕了?”

    赵舒行脸不红心不跳:“嗯呐。”

    他哆嗦着嘴唇沉默半晌,才支吾着问了第二句:“孩子,谁的?不会是我我我我……”

    还没等赵舒行回答,对座的福姑先看不下去了,把筷子往桌子上“啪”一摔,不悦道:“你这位郎君,怎地如此不知好歹?人家赵妹子不顾清誉名节与你私奔千里,你若是个男人,就该多疼惜她一些,有什么辛苦劳累就该自己多担一些。

    “更何况赵妹子现在还怀有身孕,你刚才一进来我就想说你了。怎么可以让一个孕妇单独走那么远找住处呢?万一路上出了什么事怎么办?”

    赵舒行支手扶额,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笑出声来,见紫阳子脸色煞白,似有摇摇欲坠之意,显然是要晕厥了,忙缓和气氛:“福姑姐,我真没事,我强壮得很。”

    福姑恨铁不成钢道:“你呀,定是被他这张小白脸给迷惑了,中看不中用,男人还得是雄壮魁梧点才好用,老这么护着他吃苦的都是你自己。”

    赵舒行忙赔笑:“好好好,我以后一定多使唤他。”扭头一看紫阳子双目外突差点背过气去的模样,赶紧大力拍了拍他的后背,这才把他憋了长久的一口气给拍顺了。

    机灵的春生又去重新取了双筷子递给他:“喏,大哥哥。”

    紫阳子魂不附体地接过,说了句“多谢”便再次陷入了今夕是何夕的愁绪中不可自拔,整个席间郁郁寡欢沉默不语。

    赵舒行下意识问道:“姐夫今日这么不在家?”

    福姑闻言,脸色骤然一变,端着碗不再言语,豆苗刚开了个口:“我爹被……”却被她立刻厉声喝止,一时间,席间就只剩下杯箸轻鸣声。

    这座不大的院落,统共就两间屋子,用完餐后,福姑带他们到了另一间厢房:“这间以前都是两个孩子住的,这段日子他们都跟我住一块儿,刚好就空出来了。”

    屋子很干净,一看就是经常打扫的。

    紫阳子连番受挫,打死都不愿和她同住一屋,无奈之下,赵舒行只得又编了理由去求福姑,让她跟福姑和豆苗住一间,春生和紫阳子住一间。

    三人同躺一张榻上,小豆苗难得跟个陌生的漂亮姐姐同榻,便咯咯咯笑个不停,直往赵舒行怀里蛄蛹,每每被她娘喝止都无济于事,只停歇少顷便又开始往她怀里钻。

    福姑:“赵姐姐肚子里有小宝宝,你可悠着点。”

    豆苗:“我知道,我小心着呢。”

    赵舒行也乐得合不拢嘴:“没事儿,我喜欢小豆苗。”

    她抱着小豆苗软乎乎的身子,望着周遭简陋的幻境,心底油然而生一股久违的满足感,仿佛自己变成了怀中这个小小的身子,而怀抱的主人正用那温柔的大手,一下下轻抚着自己的背,唱着童谣哄自己睡觉。

    自己则深深地埋进对方怀里,闻着那人身上传来的淡淡的皂荚香味。

    美好的画面没保持多久,就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打断,好动的小豆苗一拳头险些撞进赵舒行腹部的洞里,奇道:“赵姐姐,你的小宝宝是逃走了吗?”

    赵舒行干笑着把她的小手小脚夹住,这才正式进入夜晚睡眠时间。

    翌日一早醒来,榻上只余她一人,小豆苗趴在边上看着她。她笑嘻嘻地捏了一把小肉脸:“你娘呢?”

    小豆苗眨巴着圆眼睛:“娘和哥哥已经去田里干活了,让我在这里等你们醒来,厨房还有稀粥馒头,她说你们吃完了就不要久留。”

    她穿好鞋披好衣,在净水盆里随意抹了把脸牵起她的手往外走,问道:“为什么不能久留?”

    “因为就会像爹爹一样……我不知道,反正就是不能留。”豆苗眼珠子一转,开始装傻。

    赵舒行琢磨着这话里的意思,忽然听到不远处对面门“砰”地开了,紫阳子像条死鱼一样扑腾出来,随后仰头干嚎:“好饿啊——”

    赵舒行大步过去,不客气要往他头上踹,激得他瞬间从地面弹起呈防御状:“一大早就这么暴力!”

    赵舒行没再搭理他,重新牵起小豆苗的手掉头就走:“不早了,快用早膳,用完膳豆苗说带我们去溜达。”

    豆苗心说我没有说过要带你们去溜达,正疑惑地想纠正,见赵舒行低头朝她比了个噤声的动作,就收了声。

    半醒不醒的紫阳子挠着后脑勺:“溜达?会有那么好心?”

    事实证明,他的怀疑是对的。

    他要是再信赵舒行就是狗!是猪!不,连猪狗都不如!

    当他正撸了裤管、袖子,弯腰在水田里辛勤劳作的时候,赵舒行却舒舒服服地在岸边享受着她“身怀六甲”的待遇,她坐着一把小竹椅,摇着蒲扇,时不时地朝他吆喝:“别偷懒啦,你一个大男人多干点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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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成?不然这十亩地光靠他们娘俩不得忙活个几天几夜呀!”

    一旁坐在小板凳上的小豆苗吃着刚摘的甜瓜,说:“赵姐姐,我娘说女子不能找身子弱的男人当相公,你要不换个相公?”

    赵舒行:“没事,他糙着呢。”

    他抬头望一眼烤得毒辣的日头,外加腰背上一阵阵地酸疼,恨不得把那个说风凉话的狠毒女人串到太阳底下活烤了。

    不远处传来福姑带着歉意和感动的声音:“对不住了,小郎君,让你受苦了,原本没想着麻烦你们的……”

    人家任劳任怨地帮自己干活,她也就抛下了昨日对他的成见。

    紫阳子笑得如春风和煦:“你可千万别这么说,就当是报答你对我们的收留。”

    一转头就把手里的秧苗当成赵舒行的脑袋狠狠往地里插!

    也不知过了多久,紫阳子只觉得那日光照得自己晕头转向的,眼前的景物都出现了重影,他缓缓站直身子,拎着满是泥巴的手晃悠到岸边,嘴里直嚷嚷:“我不行了我不行了,我要晕了。”

    福姑在对面喊道:“你快歇会儿吧,别累坏身子了!”

    他双手往岸上一摊,耳边只能听见嗡鸣声,觉得整个人都要虚软了摔在田里,直到一个东西凑了过来,他微微张嘴,一股清凉便顺着喉咙流淌进身体。

    他咕咚咕咚猛灌,终于有了重新活过来的感觉,视线也渐渐清晰。

    “好喝吧?这可是山泉水呢。诶诶,你别一下子喝那么多,几口几口分着喝。”

    水壶被挪远了,紫阳子在日光直视下眯起眼睛,对上赵舒行居高临下的笑脸,带着几分戏谑的、生机勃勃的笑,见她递了一只手来:“行了,知道你努力了,快上来吧,一个道士没死在跟恶鬼搏斗的战役中,倒是死在了插秧的田里,那也太好笑了。”

    他轻笑一声,缓缓将手交叠其上,握住,然后使劲往下一拽——顿时觉得这几日堵在胸口的郁闷烟消云散。

    赵舒行猝不及防被他这么全力拉拽,当即一头栽进了田里,直接摔出一个人形泥坑。

    当她把自己从泥里拔出来时,已经顾不上什么形象不形象的了,带着一身泥巴就要冲上去和大笑不止的紫阳子拼个你死我活。

    二人很快扭打在一起。

    岸上的小豆苗,远处的福姑和春生各有各的惊慌失措,都纷纷上前来劝架。却不料这二人打着打着竟莫名其妙地笑起来。

    一个抓了把泥“啪叽”往对方脸上呼:“你看我对你多好,你这样看着多有男人味!”

    一个抓了两手泥巴往对方头上堆:“礼尚往来,等我给你搞个最美的造型。”

    正当两人疯玩得不知天地为何物时,两道男子身影从远处缓缓而来。

    其中一人身形伛偻,蓬头垢面,除了褴褛的衣衫,干涸的脸上手上都是黑黢黢的灰泥,他躬着背揣着手有点胆怯,眼神不住左右逡巡,似是在寻找着什么人;

    而另一人白衣胜雪,除了腰间佩戴的一枚银铃,全身并无复杂佩饰。他脚步轻盈,似是误入迷途的谪仙,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他却丝毫不在意,袍袖轻扬,连随处的泥泞都没有在他袍裾上沾染分毫。

    他们走到几人所在的田埂边,就停住了,天地间似乎突然静了下来,只剩下赵舒行和紫阳子的欢声笑语。

    这时,赵舒行隐隐觉得周遭的气氛变了,她当时正忙着把紫阳子往地里摁,仓促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抬眼望去,入了眼的白衣让她先是一怔,继而视线缓缓上移。

    一张好似才刚分别,却又好似恍如隔世的脸,依旧冷峻绝尘。